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涿郡,行宫。
杨广高坐御座,面前摊着李琚的捷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十万贼寇围城,苦战三日,仓城不失,粮道保全,大胜退敌——每一个字都在搔他的痒处。
“好!”他拍案而起,龙颜大悦,“李琚少年干才,有勇有谋,危难之时能守住国之重仓,实属社稷良臣!”
殿中群臣山呼附和。
宇文述出列,拱手道:“陛下,黎阳仓乃河北命脉、永济渠咽喉,征辽粮草全赖此线。李琚守住黎阳,等于保住陛下征辽根基。此功当重赏!”
杨广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御史大夫裴蕴出列,面色凝重。
“陛下,臣有本。”
杨广的笑容收了收:“讲。”
裴蕴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黎阳虽危,但都水监本是漕运文职,不宜手握重兵。今李琚请扩军三千,又自建营伍,长此以往,地方权重,非朝廷之福。”
另一个言官出列附和:“陛下,贼军数目、伤亡多由地方自报,无御史核验,难保无虚报战功、虚增损耗,借此索军械、索粮饷之嫌。”
又一个言官站出来,言辞更激烈:“各地贼寇蜂起,凡掌粮仓、握河道、兼领兵权者,皆需制衡,不可使其权责合一!李琚如今掌漕运、握河堤兵、护漕军,三权在身,若再扩军,洛阳至河北半壁实权尽入其手,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杨广的眉头渐渐拧紧。
宇文述见势不妙,不慌不忙地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说。”
杨广看着他:“讲。”
“陛下,黎阳仓、永济渠,乃河北根本、东征命脉。高士达、窦建德十万贼寇环伺,若仓城一破,天下漕粮断绝,大局动摇。李琚以一文官死守危城,保朝廷咽喉不失,此功当赏,不该苛责。”
杨广微微点头。
宇文述继续道:“至于增兵补械,并非私心。此战贼势浩大,死伤确重,城防残破。黎阳孤悬河北,四面皆敌,兵弱则城危,城危则粮危。增兵只为守仓护漕,非为私战,更无割据之心。”
裴蕴冷笑:“宇文将军倒是替李琚说得周全。”
宇文述不理会,转向杨广,正色道:“李琚所立锻头营,编制不过三百,人数有限,隶属河堤守御,并非私军。
将士苦战有功,补甲补兵,乃安抚军心、稳固防线。乱世当用重才,若处处束缚、事事猜忌,日后谁还肯为陛下死守边城?”
杨广沉默了片刻。他多疑,但李琚守黎阳是事实,十万贼寇也是事实。
若没有李琚,黎阳真丢了,河北漕运直接瘫痪,征辽还怎么打?
他抬手,止住群臣争论。
“传旨。”他缓缓道,“李琚守仓有功,赐绢五百匹、御酒十坛,爵升一级,晋封武安县公,以示褒奖。”
宇文述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
“扩军之事——”杨广顿了顿,“准其扩军两千,军械、甲胄由工部调拨,粮饷按需拨付。但锻头营之外,不得再私自增设新营,都水监兵额,不得逾越。”
裴蕴还想说什么,杨广抬手止住他:“朕意已决。散朝。”
群臣山呼万岁,依次退出。
杨广站在御案前,望着群臣退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他信任李琚吗?不。
但黎阳需要人守,漕运需要人管,征辽需要人卖命。
先用着,以后再说。
他转身,对身旁的内侍低声道:“传旨,派御史巡查河北仓防,尤其是黎阳。”
内侍领命而去。
窦建德大营。
营帐连绵,旌旗整齐。
与高士达时期的混乱不同,窦建德的营寨处处透着秩序。
各处营帐排列有序,巡逻兵往来不绝,连炊烟都升得比别处整齐。
窦建德在帐中召集众将,案上摆着整编名册,正在分派任务。
“从今往后,全军整编。高士达旧部,汰弱留强,能打的编入精锐,不能打的充作辅兵。”窦建德目光扫过众人,“刘黑闼。”
“在。”
“升你为先锋,独领一军,两千精锐,自成一营。”
刘黑闼抱拳:“末将领命!”
窦建德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黎阳的位置被他画了一个红圈。
“黎阳之战,我们输了。”他缓缓道,“输在低估了黎阳守军。但黎阳只是一座仓城,河北还有无数座郡县。”
他转过身,看着众将:“从今日起,暂避锋芒,不硬攻黎阳。蚕食河北郡县,囤粮养兵,等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武安郡,黄石山仓。
山道蜿蜒,壁垒森严。
仓门设在两山夹峙之处,巨石垒墙,暗哨密布。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座粮仓,更像是一座军事要塞。
王逾一身便装,跟着弟弟王远走进仓中。
穿过三道铁门,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仓室中,粮袋堆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垒到屋顶,一眼望不到头。
隔壁的军械库里,刀枪、弓弩、甲胄排列如林,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冷光。
王远走在前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哥,你看这仓里,一百二十万石粮,七千多套甲,还有五千精锐。足够咱们兄弟占了这黄石山,自立门户!”
他顿了顿,凑近王逾,压低声音:“咱们跟着监君,拼死拼活,调兵运粮、隐瞒账目,终究是寄人篱下。
不如咱们吞下这些物资,招兵买马,割据武安郡。乱世之中,谁也奈何不了咱们!”
王逾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拍在王远肩上,力道颇重。
“糊涂!”他低声呵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才缓缓开口,“你以为手握粮甲,就能割据一方?你我兄弟,无根基、无谋略,仅凭这一座山、一批粮,就能割据乱世了?”
王远脸色一红,还想争辩,却被王逾打断。
“没有监君,咱们兄弟什么都不是。”王逾的目光变得悠远,“监君胸有丘壑,眼光长远。他要的从来不是黎阳一座仓、河北一块地,是整个天下。
咱们跟着他,守好这黄石山,做好他的后盾,将来打下的,是泼天富贵、一世荣华,是青史留名。
可若是自立,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被乱世吞没,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王远愣住了,低头沉默片刻,抱拳躬身,低声道:“哥,我错了,是我短视了。从今往后,我必守好这黄石山,听监君号令,听哥的号令,绝不再有二心。”
王逾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乱世之中,选对主公,比手握重兵更重要。监君,值得咱们赌上一切。”
王远直起身,望着仓中堆积如山的粮甲,目光重新变得沉稳。
“哥,我明白了。”
王逾转身,大步走出粮仓。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他望着洛阳的方向,目光深沉。
监君,黄石山的根基我们替您守了。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274/5808397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