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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琚从耳房出来,神清气爽。
他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推开正房的门。
韦珪独坐窗边,手里捻着丝线绣着孩童护肚,暖黄的烛火映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柔美如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浅浅一笑,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李琚目光扫过厅堂,不见韦尼子活泼的身影,随口问道:“方才进门未见尼子,她又往何处去了?”
韦珪取过一盏温茶递到他手中,柔声道:“一早便扎进乐坊跟着丽娘她们学身段去了,天性好动,半日不摆弄丝竹舞步便坐不住。你且由她去,左右是在自己家里,出不了乱子。”
李琚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暖意落进心底。
他顺势坐在她身侧,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二月初三,母亲四十整寿。今日父亲特意等我,让我回本家拜寿。”
韦珪闻言眉眼温和,轻轻点头:“原是这般大事,于情于礼都该登门。届时我带着承泽、承嫣同你一道前去,阖家拜贺,方显周全。”
李琚指尖轻轻摩挲她腰侧软缎衣料,想起旧事,声音低了几分:
“还记得你初随我回本家,彼时我尚未身居高位,母亲待我本就冷淡,连带对你也多有刁难,言语处处拿捏。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我在朝中无人敢轻辱于我。”
“此番归家,有我在身侧,族中上下、母亲跟前,再也不会有半分人敢轻看、怠慢你分毫。谁若敢给你半点委屈,我自会替你挡下。”
韦珪听了,唇角漾开一抹浅淡莞尔,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那些陈年旧事,我早不放在心上了。彼时众人势利,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寻常人心,我从未真正介怀。”
李琚微微蹙眉,低头凑近她耳畔:“你性子太过温软,凡事总习惯自己藏在心里,不愿与人相争。可我舍不得你受半分冷遇,旁人如何待我无妨,唯独你,我舍不得让你受一丝一毫闲气。”
韦珪抬眼望进他深邃眼底,鼻尖微蹭了蹭他的肩头,笑意清甜:“六郎这般护着我,我便已知足了。有无旁人敬重我都无妨,只要你心中待我真心实意,旁人眼光,我本就不在乎。”
“话虽如此,”李琚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中,“我偏要全洛阳世家、李氏宗族都看清,我的正妻,是我放在心尖上疼惜之人,谁也不能轻慢半分。”
“寿宴那日,你只管安安稳稳陪着我,应酬往来自有我周旋,内宅一众命妇、宗族女眷,若有半句不妥之言,不必你开口,我自会替你周全。”
韦珪窝在他怀里,指尖绕着他腰间玉带流苏,轻声打趣道:“六郎如今权势在身,倒是愈发护短了。当年成婚之时,我只知你沉稳有谋,未曾想私下这般黏人。”
李琚低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只对你一人黏人。在外要应对满朝文武、各方算计,唯有回到家见着你,我才能卸下一身紧绷,不必藏起心思。”
他顿了顿,想起寿宴安排,细细道:“二月初三一早动身,车马我已经吩咐下人备好。府中琐事你不必费心筹备寿礼,我已命管家备下珍稀绸缎、金玉摆件,皆是体面拿得出手的物件。”
韦珪仰头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柔光:“六郎事事都替我考虑周全,我还有什么不称心的?我抽空绣一尊福寿绣屏,届时带去送给母亲,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李琚点了点头:“好,全都依你。你若绣得乏了便歇,不必赶工,万事有我。此番回本家,你只管随心自在,不用刻意逢迎任何人,有我在,万事无忧。”
韦珪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身体已经无碍了,今晚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轻轻吻上他的唇。
李琚回应着她,唇舌交加,她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兰花香,混着春日暖融融的气息,让人沉醉。
衣裳一件件滑落,堆叠在床下。
烛火跳了跳,映着两道交叠的身影。
床榻轻轻晃动,帷幔如水波般起伏,低低的喘息和细碎的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正渐入佳境时,屋外忽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韦尼子清脆的声音伴着夜风灌了进来:“阿姊!我学会了一支新舞,跳给你们——”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李琚和韦珪同时惊呼一声,方才太过投入,竟然忘记落闸锁门了。
烛火将榻上两道身影照得清清楚楚,韦尼子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脸颊瞬间红透,手中的团扇“啪”地掉在地上。
“哎呀——”她猛地捂住眼睛,转过身去,声音又急又乱,几乎要咬到舌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她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继续”,脚步声仓皇远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韦珪伏在枕上,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颤动。
李琚低笑一声,下床将门勾上,落闩。
他回到榻边,俯身在她肩头落下一吻。
韦珪抬起头,脸颊绯红,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都怪你,门都不关。”
李琚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是我的不是。”
韦珪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在枕头上,回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也带着几分慵懒:“还不继续?”
窗外,韦尼子靠在廊柱上,捂着发烫的脸颊,心脏砰砰直跳。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夜风拂过她的衣袂,将她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跳给你们看”吹散在晚风里。
武安郡,黄石山城。
山城深处,一间不起眼的石室内,烛火通明。
房玄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几本账册,已经翻了大半个时辰。
烛火映着他清瘦的面容,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王远站在下首,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杜谦和张伟分立两侧,都没有说话,只等着房玄龄看完。
房玄龄放下最后一本账册,抬起头来,沉默了许久。
“粮一千四百一十万石……精兵三万,甲五万副。这些数字,都是实打实的?”
王远抱拳:“回房主事,皆是实账。每一笔进库出库,杜谦记账,张伟守仓,末将管兵。三人各司其职,互相核验,绝无虚报。”
房玄龄又翻了几页,指尖在那些数字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
他心中太清楚了,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割据的问题了,而是已经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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