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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峰看着那条私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赵宏志问的是数据。
他没有问“你们是做什么的”，没有问“视频是谁拍的”，上来就要数据。这说明对方已经看完了视频里所有能看到的信息，现在需要视频里看不到的东西。
林晓峰回了一条：“赵教授您好，数据我整理一下发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三分钟。
一个手机号。
林晓峰把手机号存进通讯录，想了想，没有马上打。他先打开何大勇的对话框，把赵教授问的问题打了过去。
“大勇哥，有个高校教授要几个数据，你帮我查一下。第一，牧场羊群总存栏量。第二，光伏板下草地总面积。第三，日均太阳辐照量。”
何大勇的回复比教授还快。
“存栏一千二百只，光伏板下草地四百六十亩，日均辐照量五点八千瓦时每平方米。”
后面跟了一句：“你问这个干啥？”
林晓峰没解释，回了个“回头跟你说”，然后拨通了赵宏志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教授，我是凉水好物的林晓峰，刚才跟您私信联系的。”
“嗯，你好。”对方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语速偏快，“数据有了？”
“有了。”林晓峰把三个数字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晓峰能听到对方在翻东西，纸张摩擦的动静。
“一千二百只存栏，四百六十亩草地。”赵宏志把数字重复了一遍，“你们的载畜量是每亩两点六只左右。”
林晓峰没有接话，这个数他没算过。
“合理范围。”赵宏志说，“辐照量五点八，在西北属于中上水平，光伏板下的散射光对牧草光合作用的补充效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间。”
林晓峰听着，手里的笔在纸上记了两行。
“你们种的是什么草？”
“紫花苜蓿，刚开始试种。”
“苜蓿好。”赵宏志的语气快了半拍，“蛋白质含量高，光伏板下的微气候湿度正好适合它的根系发育。你们之前喂的是什么？”
“本地饲草，加玉米秸秆。”
“那换成苜蓿之后，饲料转化率能提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赵宏志顿了一下，“加上你们引进的种公羊做杂交改良，后代的日增重数据应该会很好看。”
林晓峰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这个教授每句话都带数字，每个判断都有依据。
“赵教授，您在评论区说建议申报示范项目，这个具体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我研究光伏农牧互补系统三年了。”赵宏志的语速慢了下来，“发了六篇论文，做了两个仿真模型，但一直缺一个东西。”
“什么？”
“真实的规模化落地案例。”赵宏志说，“全国搞光伏的多，搞牧业的也多，但把两个东西真正整合到一个系统里，形成闭环的，我没见过第二家。”
林晓峰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
赵宏志接着说：“你们那个视频里有几个细节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我看见了。光伏板的倾斜角度、板间距、下方草地的植被覆盖度，这些参数组合在一起说明你们不是随便把羊放在光伏板底下吃草，而是做过系统规划的。”
林晓峰想了想，接了一句。“规划确实做了，我们有技术团队在管这块。”
“所以我才问数据。”赵宏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数据对上了，说明你们的模型是可复制的。如果数据对不上，那可能只是个例。”
林晓峰把笔放下来。
“赵教授，您的意思是想过来实地看看？”
“对。”赵宏志的回答很干脆，“我下个月能来吗？”
林晓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他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跟县里汇报一下，给您回复。”
“好，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林晓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记的那半页笔记。载畜量、辐照量、饲料转化率、光伏板倾斜角、板间距、植被覆盖度。赵宏志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从学术角度切入的，他看视频的方式跟普通观众完全不同。
普通观众看到的是巴特尔和羊的画面，看到的是朴素和感动。
赵宏志看到的是数据、参数和可复制性。
林晓峰拿起手机，把通话的关键内容整理成文字，截了一张赵教授的主页信息图，一起发给了李铮。
消息最后一句：“赵教授说他研究这个方向三年了，全国没见过第二个规模化落地的案例。他问下个月能不能来。”
李铮的回复到得很快。
两个字：“安排。”
林晓峰把手机收起来。赵军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教授怎么说？”
“要来。”
赵军的嘴角往上拽了一下。“那我得准备拍摄方案了。教授来牧场考察，这素材比种羊到场那期还有看头。”
林晓峰没理他。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拿着手机出了工作室的门。
李铮的办公室在三楼。林晓峰上去的时候，李铮正坐在桌前翻笔记本。
“进来。”
林晓峰在沙发上坐下，把刚才电话里赵宏志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关键词一个没落：三年研究、六篇论文、两个仿真模型、全国没有第二个规模化案例、数据可复制。
李铮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他说全国没见过第二家。”李铮重复了这半句。
“对，原话就是这个意思。”
李铮的笔落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林晓峰坐的角度看不清写的什么。
“接待方案你出一个。”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着林晓峰，“他是学术口的人，别搞那些虚的。实地看牧场、看光伏、看数据，让巴特尔和陈技术员全程陪同。”
林晓峰点了下头。“明白。”
“还有一个事。”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一下，“他来之前，让何大勇把牧场的全套运营数据整理一份纸质版，从建场到现在的，时间线要完整。”
林晓峰应了声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转过身。
“李县长，赵教授说的那个示范项目申报，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李铮看了他一眼。
“先让人来看，看完再说。”
林晓峰点了下头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铮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目光落在刚才写的那行字上。
农业部示范项目申报。
他的笔在这行字后面停了两秒，又加了一句：方志明牵头还是何大勇牵头？
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最终在何大勇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他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翻到老周的对话框。上午老周发过来一条消息，说七月的财政数据初步核算出来了，问什么时候汇报。
李铮回复：“明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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