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山林的暮色落得极快。
前一刻山尖还沾着落日余光,转眼太阳就沉进了远处的浮峰後面。
漫天霞光铺开来,紫、红、金三色搅在一起,给悬空的山影描了圈亮边。
山风卷着谷底的潮气贴过来,白日里攒的热气一下散得乾净。
树梢还亮着点光,林底已经沉进了暗里,风擦过枝叶的声响、草里的虫鸣,慢慢填满了四周。
李信走出石洞,在洞口停了两息。
身上残留的气血爆发余热、天眼用过的神念余波、跟峨眉小辈交手滞留在筋脉里的白阳真元气息,全被收敛得严实。
洞口明暗切在身上,身後是黑沉的石洞,身前是漫山暮色。
他抬眼扫过前方三条路。
正中间的平整山道是峨眉巡山主路,路面印满修士灵气残留,地底禁制一层叠着一层,陌生气息一碰就响警报,硬闯等於直接喊人围堵。
左边是茂密荆棘林,看着隐蔽,可枝桠上全沾着警戒灵粉,一碰就会留下气息,後续甩都甩不掉。
只有西侧的碎石沟,山泉常年冲刷,灵气痕迹被水流冲得乾净,沟底乱石错落,能藏住身形。李信扫了一眼就定了主意,转身拐进了西侧的碎石沟。
这沟是山泉千万年冲出来的,石头全被磨得溜圆,沟底没枯枝烂叶,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底下细流一直淌,水声不大不小,刚好盖得住脚步动静,是整片山区最稳妥的潜行路线。
他压低重心,身形如羽毛飘浮,偶尔踩在石棱硬处,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轻灵天赋一转,体重卸去大半,脚前掌碾过湿泥沙,连粒细沙都没翻起来。
左手扶着粗糙的沟壁,指尖沾着凉凉的青苔,整个人贴着阴影往前闪烁。
进山之後,弦就一直绷着。
走出去百余步,脚边一株细草忽然轻轻晃了晃,草叶尖蹭了蹭他的裤脚。
不是微风吹动,晃动的节奏很明显,三下轻,一下重。
是苏晚的讯号。
她的万木呼吸法早就铺遍了整座峨眉,山里一草一木的根须都成了她的眼线。
早前伏在山崖上时,她就借着草木灵性,往绣云涧传递了一缕柔和气息……不带丝毫恶意,只是呼唤芝仙,想交个朋友。
这三下轻晃,是说芝仙那边没异动,没预警,没抵触。
一下重,是说铁则还钉在原地,没动。
李信脚步没停,指尖轻轻碰了下草叶,算作回应。
他松了口气,这情形比较可喜,证明那只天生胆小、一碰就钻土自毁的芝仙,并没有太过排斥他们。
这一关才最难。
怕就怕在芝仙不相信他们。
铁则那道筑基巅峰的灵力波动,死死钉在正南密林里,不进不退,连试探的小动作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
韩月守在北边林子里,寒螭剑不离手,盯着所有往外绕的路;
苏晚扎在草木脉络里,锁死南边整片区域。
铁则只要敢往山後裂隙挪半步,讯息瞬间就能传到他这,差不了半息。局面看着可控,谁也不敢松气。
越往绣云涧靠,灵气越浓。湿空气裹着草木的甜劲,吸进肺里温润得很,跟他那片枯竭的末法世界比,完全是两重天地。
李信没敢吸收,周身毛孔闭得严实,外来灵气一丝都不往体内引……
一旦引气入体,气息波动就会变大,容易被高阶修士察觉。
又往前摸了一段,耳边的声响突然变了。
没了细碎的溪流声,换成了重物砸落的轰鸣,轰隆隆的震响穿林而过,盖过了所有虫鸣风声。
水汽也跟着重了起来,脸上、脖颈上沾着细细的水雾,凉丝丝的。
李信停在一片竹林後面,抬手拨开挡眼的竹枝。
视线穿过去,绣云涧到了。
几十丈高的断崖直上直下,山泉顺着石缝冲了下来,拉成一道细白的水练。
水量不算猛,可落差大,坠到半空就被风扯碎,化作漫天细密水雾,铺满整座山谷。
晚霞穿空照来,在雾里铺了层淡金,把谷里衬得朦朦胧胧。涧底是一汪碧绿深潭,看不见底。
瀑布砸在潭心,翻着细碎涟漪。
潭边乱石堆着,石缝里长满灵气养出来的异草,叶子厚墩墩的,挂着一串串水珠,映着霞光碎亮。
潭水漫出来顺着窄溪往下流,水清得能看见底的卵石。
溪两岸挤着半人高的紫花,风一吹就晃成花浪,清甜的花香混着水汽,慢悠悠飘在空气里。
李信没多看景色,眉心微光一闪,天眼悄无声息铺开。
视野里的景色瞬间变了样。
潭水、乱石、花草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灵气纹路。
崖壁上、潭水边、草丛里,藏着七八层禁制:
有预警的,有困缚的,有攻伐的,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只有他站的这片竹林後方,是禁制覆盖的盲区。
大概是水流常年冲刷,阵法基石被冲得微微偏斜少许。「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他游目扫了一圈,把所有禁制节点、撤退路线、藏身死角全记在心里。
正面硬闯,死路一条。
就算他能破开前三层禁制,警报也会瞬间传遍凝碧崖,传到闭关的某人那里,到时候某位长老一道剑光过来,四人全得交代在山上。
收回目光,他的视线直接钉在了潭边的身影上。
一个女子蹲在临水的青石上,背对着他,低头搓着白衫。
脊背挺得直,光滑耀目,让人不敢多看。
她的动作很是舒展,眉眼轻柔,看不出刚刚斗法杀人的凌厉。
旁边石头上搭着件青色道袍,衣身、袖口、肩头上,溅了大片暗金色的污渍。
大半已经干硬了,风一吹衣料晃一下,飘出缕极淡的檀香味。
不是人血。
凡人血干了发褐,修士血偏红,只有血观音那种修香火金身的,血才是暗金色,还带着洗不掉的檀香。这是先前高空一战,齐灵云一剑碎了她金身,溅在道袍上的残血。
李信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她後背上。
齐灵云没束发,黑长发全披在肩背,发梢滴着水,顺着细白脖颈往下滑。
刚在潭里沐浴过,洗去了一身血污尘气,这会儿正独自打理衣物。
她身侧的青石上,横着一柄金色长剑,剑鞘古朴,没什麽装饰,却隐隐透着锋锐的气息。
应该就是她的佩剑金虹剑。
剑没握在手里,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她的呼吸轻得很,频率匀得跟瀑布水声融在了一起,不仔细辨,根本察觉不到谷里还有第二个人。
整个人像是融入到水汽中,周身气息跟谷里的草、石、水雾没两样。
李信站在老松的阴影里,没有憋气,也没刻意避开目光,而是把自己当成块木头,无思无想无法无念。
从踏进涧谷范围开始,他就把所有隐匿秘术逐层铺开了。
浮云蔽月转到极致,不是简单的隐身,是全身上下跟环境同化。呼吸跟着水雾起落的频率调,从快到慢,一点点校准,直到每一次吸气都跟水雾飘起的节奏重合,每一次呼气都跟水流落下的震动同步。
心跳顺着虫鸣的节奏,轻轻跃动,体表温度一点点往下降,跟脚下青石一样凉。
轻灵天赋卸了体重,御风秘术微调身周气流。
他身边的风、溅过来的水雾,全按着原本的轨迹飘移,自然而然。
就连影子都跟松影完美叠在一起,看不出人形轮廓。
最後是迷神天赋。
这东西不硬扛外界神念,也不遮蔽身形,只悄悄改对方的感知判断。
他一点点调整着神念频率,往齐灵云的神念波段上靠,就像把自己的存在,慢慢涂成山谷里一块普通的石头。
整套动作花了三息时间,没出半分纰漏。
没多大会儿,一缕细柔神念扫过整座涧谷。
是金丹以上层级修士下意识的探查,贴着岩壁、乱石、花草、水雾一寸寸过,筛着谷里的陌生动静。
显然,齐灵云感觉到有些不安了。虽然她什麽不对也没发现,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神念扫过来的时候,李信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周身波动压到极致。
神念一路平顺,扫到老松位置时,顿了一下。
很短,转瞬就过……
没查出生人气息、没摸到灵力波动,便径直掠了过去,接着往谷深处探去。
李信悬着的那口气没松,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迷神秘术能瞒过普通探查,可齐灵云在这谷里待了几百年,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哪怕一片草叶晃得不对,都可能露馅。
他站着没动,看着潭边的人浸水、搓衣、拧乾、抖开,动作不快不慢。
他这会儿才後知後觉,自己明明可以直接现身,却下意识停在了暗处。
原定的计划很明白:正面进谷,坦诚露面,拿铁则的阴谋当敲门砖,拿龙珠本源当诚意,光明正大跟齐灵云谈。
可他没动。原因很实在。
对方刚沐浴完,孤身一人,状态松弛。
他这时候从暗处走出去,话说得再漂亮,礼数再周全,给人的第一印象也铁定是登徒子偷窥。
这标签一旦贴上,後面所有解释,全都会先打个折,根本谈不下去。
不能贸然现身,更不能趁乱闯进药圃。
齐灵云对这山谷熟到骨子里,任何刻意装出来的「恰巧路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最稳妥的法子,是悄悄退回去,绕回正面山道,实打实从头走一遍,堂堂正正以访客身份进来。
拿定主意,李信脚尖微发力,准备後撤。
身形刚动半寸,前方一只蝴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向着李信方向盘旋而来。
「噗」地一声,撞在他的衣服上,发出极细微声响。
声音极小,被瀑布轰鸣盖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是这一下,谷里的水声突然乱了。瀑布坠落的水线偏了一丝,潭面的涟漪里,多了点细碎的灵纹。
变化细得像发丝,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齐灵云在这谷里修了几百年,水流该是什麽动静,她闭着眼都知道。
搓衣的手瞬间停住。
她悬着衣衫的手停在半空,摔出漫天水珠,迅速穿戴完整。
脑袋微微侧了侧,耳根动了动,在抓空气里那点异常。
下一刻,她右手手指轻轻搭在了金虹剑的剑柄上,指尖扣住剑锷。
两息过後,她站直身子,整个人的松弛感一下收了。发丝随风晃动,缓缓转身,目光穿过漫天水雾,看向李信藏身的松影上。
眼神清亮,不见喜恶。
但是,李信已经看得出来,这位齐大小姐头顶的白色微光,已经象着灰色转变,正要变黑。
这是要出剑了啊。
隔着几丈远和一层水雾,齐灵云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瀑布轰鸣传入李信耳朵。
「出来。」李信没动。
不逃,不现身,周身气息依旧跟环境贴在一起。
他想再确认一下,对方是真发现了,还是在诈他?
「我的确没发现你,不得不承认,你隐藏得很好。」
齐灵云也不急,视线就锁定那片松影,语气平得像跟同门说话:「你身上没杀气,心神柔和。能在我绣云涧藏这麽久不被发现。
要麽有顶级隐匿秘术,要麽神魂天生异於常人,要麽两样都有。」
李信还是没动。
齐灵云抬手,慢慢把身上的湿衣捋平,动作慢悠悠的,半点儿对峙的紧张感都没有。
她智珠在握,似乎并不太在意被人看到洗浴的场景,反而对李信的来意十分感兴趣……
「你要是来偷芝仙,方才我在潭里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
崖壁後头就是药圃,我布的禁制防强攻、防外贼,防不住你这种能隐形潜进来的人。」
「你一直没动,没闯药圃,没碰灵物。说明你的目的不是偷窃灵物,而是我。」她的精神力密密麻麻如海浪般,向着四方扩展,把李信围在其中。看得出来,若是一言不合,她立刻会动手。
「血观音的香火金身霸道。精血沾在布料上,带着执念香火,普通清水、灵液都洗不掉,只能用道门正法慢慢炼。」
「但她的渡化术对我没用,我道心稳固,不受此类外魔干扰。」
她抬眼,目光再次穿透水雾,落回松影处。
「你的隐匿术不错,能骗过我的神念。」
「可你骗不过我对这山谷的熟悉。」
「你站的那块青石,背阴处常年生长二十三丛青苔。现在只剩二十二丛。」
「你的肩膀,挡住了最後一丛。」
话说到这份上,藏不住了。
李信不再蛰伏,从松影里缓步走出来。
身上套着韩月的那件道袍,刺绣着云纹水波,显得十分华丽。
十三岁少年的脸,清朗有如夜空朗月,清俊柔和,半点儿威慑力都没有。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齐灵云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抬手抱拳,行正统的修士礼。
「青衣楼行走,李信。特来拜见齐仙子。」
齐灵云打量人的顺序很特别,不先看脸和修为。
先看他的袖口,卷得齐整,没血污,没泥痕,也没灵力灼烧的印子。
再看他的刀,在鞘里待得安稳,没战意,没杀机。
最後才抬眼看向他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那件明显偏向女式的道装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问,只是把视线落回他脸上。
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
显然,李信的长相和年纪,的确是让人生不出太多杀心来。
「青衣楼。」她念了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没鄙夷也没好感,就是单纯说个名号。
「诸天万界都知道,青衣楼行事没章法,正邪不分,给钱就办事。」「你潜进绣云涧,是为芝仙?」
「是,也不是。」李信答得乾脆。
「说清楚。」齐灵云语气沉了一分。
「我为芝仙而来,但不偷不抢,只想请它换个地儿住。」李信看着她的眼睛,话说得直白,「青衣楼接单分正邪,我这单却是没有恶意,反而对你们有利,对芝仙有利。」
齐灵云没接话,不置可否。
指尖捏了个简易法诀,谷里飘着的水雾瞬间聚过来,在她身前凝成半透明的水幕。
水光晃了晃,画面定在正南的密林里。
林子里光影乱晃,铁则那身深蓝制服格外扎眼。
他压着身子,收了所有律令气息,带着三个执法官在林子里穿。
走到一处禁制节点前,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溢出银色微光,那片区域的禁制瞬间失效了一瞬,四人趁机快速穿了过去。
动作熟练,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
「这人,你认识?」齐灵云问。「不是我们一夥的,这人出自时空管理局,名叫铁则。据说是筑基巅峰,主修律令异能。」李信没绕弯子,直接交底。
「此人能力诡异,可在一片地方临时改天地规则,禁空、禁火、禁法术、禁遁地,形成某种特殊领域。」
「他现在不露面,是知道正面硬闯绣云涧,必死无疑。」
「打的算盘,应该是从後山裂隙偷偷摸进来,趁人不备,用律令咒文把整个芝仙药圃封死。」
「禁绝五行,封掉真元。」
「真被他封死虚空,芝仙逃不掉,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毁。你们修为再强,也救不了芝仙。」
这话是有道理的。
因为,时空管理局的修行路数,与真元法力,灵气操控的方式完全不同,他们运用的某种法则。
尽管修为不高,但是,挡住齐灵云那麽一小会儿,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禁绝五行,封锁真元的环境下,跟他们这些专门修练杀伐大术的时空业务员拼斗,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必须破法,再杀人。
这得需要时间。有这时间,芝仙早就顶不住了。
齐灵云盯着水幕里的身影,沉默几秒。
她指尖在水幕上轻轻一点,铁则身边的禁制纹路瞬间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缠在他周身。
「两仪微尘阵,能镇杀他。」
「是的。」李信摇头,「但那时候芝仙已经死了。」
「而且,为一个筑基期修士全开护山大阵,耗费阵法能量,不说划不划算的问题。
真到危急关头,还可能让这几人捏碎坐标石就脱离本方世界,那才叫憋屈。」
水幕慢慢散了,水雾重新落回谷里。
齐灵云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李信身上。
「你冒着暴露的风险潜进来报信,想要什麽?」
李信抬手,空气中光华聚敛,有神奥光辉涌动,古老宏大气息,一闪而逝。
他的手中出现一颗珠子。珠子似虚还实。
仿佛是现身在这里,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看得到,摸不着。
李信指尖微微用力,渡了一丝本源进去。
龙珠表面才慢慢泛起七彩微光,一股厚重纯粹的本源气息慢慢散开,往四周漫开。
旁边石缝里的异草立刻有了反应,叶片缓缓舒展,绿意更浓。
脚边一株半开的紫花,花瓣慢慢绽开了半朵,连颜色都鲜亮了几分。
整片地方的草木灵性都活泛起来,争先恐後往他手心的方向靠。
「我想带芝仙走。」
「我想养着它,当然,修练的过程中,在不伤根本的前提下,会取它一点根须,助我一臂之力。」
齐灵云往前倾了半步,又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龙珠上,看了很久。她眼界足够,分得清真假。龙珠里的本源之力厚重纯粹,做不了假,确实是豢养先天草木灵仙的好地盘。
最主要的是,在这里面修行,很容易悟得本源规则,打破先天瓶颈。
草木精怪卡在瓶颈上千年都跨不过去,有这颗本源龙珠温养,说不定真能冲开最後那层关隘。
静了片刻,她指尖又碰到道袍上的暗金血渍。
檀香味混着水汽,闷甜闷甜的,一直飘在空气里。
「方才一战,朱文受了重伤。」齐灵云语气冷了几分。
「血观音的香火毒火阴毒,专啃修士根基,耗人寿元。」
「我赶到的时候,她半边身子的经脉都被烧空了,生机被硬当成信力烧着,至少折了三十年寿元。」
「血观音拿朱文当人质,想逼我让步放她走。」
「我没跟她谈条件,一剑碎了她的金身。」
「她的血溅了我一身,香火执念渗进布丝里,怎麽洗都洗不掉。」
李信安静听着,没插话。他听得明白,对方这是在吓唬自己。
峨眉的人,不能伤害;峨眉的东西,当然不能随便拿。今天愿意听他把话说完,已经是破例。
「香火毒火,我能解。」他忽然开口。
齐灵云抬眼看他,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有独门医道,能压下毒火蔓延,驱除死气,修复朱文被损伤的根基,不会折了寿元。
李信主打一个以诚待人。
他没必要骗人:「这算额外的诚意,不算条件。」
齐灵云看了他几秒,面色终於变了,显然,朱文师妹的道基,比芝仙重要许多。
哪怕是被骗,她也愿意给个机会。
好一会她才道:
「芝仙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它是峨眉护着的山门灵物,不是我的私产。」「你想带它走,得先过三关。」
「头一个,齐金蝉。芝仙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情分最深,他点了头,这事才有得谈。」
「第二个是朱文本人。她跟芝仙素来亲厚,这次又因外敌受了伤。她要是心里不愿,没人能勉强。」
「第三个是孙南。他管着绣云涧药园,平日按律行事,脑子不太转弯。山门里的事都要依着章法来。你能在他跟前证明本心,他自会公允评判。」
李信收了龙珠,揣回怀里。
「三位现在都在凝碧崖?」
「都在。金蝉在照看朱文,孙南帮着清理血观音留下的香火余毒。」齐灵云转身,往谷外走。
「现在过去,刚刚好。」
走了两步,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在松影下藏了那麽久,太浪费时间,为何一直等?」
李信答得坦荡:「仙子独处沐浴,贸然现身,失礼。」
齐灵云背影滞了下,随即轻笑了声,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
「来之前没人告诉你,绣云涧沐浴时,是我警戒最严的时候?」李信也笑了声:「还好没动,我可不想成为血观音。」
齐灵云没再接话,抬步前行。
李信紧紧跟上,始终跟她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出了绣云涧谷。
身後瀑布轰鸣依旧,漫天水雾缓缓合拢,遮住了潭边青石和成片的紫花。
西天最後一点霞光彻底消了,暮色铺满群山。
远处凝碧崖的方向,亮起了点点灯火。
沉沉夜色压了下来,林间雾气往上翻涌,把山路衬得朦朦胧胧。
………………………………
求月票。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306/5936650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