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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轮战罢,极剑峰二十人还剩十四人。
宗门中央的告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九峰弟子交错簇拥,各色道袍攒动,人声嘈杂得盖住了演武场残留的比试余响。
每一轮榜单更新,都牵扯着各峰的名次、脸面与後续资源配额,没人能淡然视之。
丁澈瘦小的身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硬生生从层层人墙里挤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额前碎发全黏在皮肤上,後背青袍被汗水浸透贴紧脊背,一路小跑冲到李信身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
「李师兄,咱们峰首轮打完还剩十四个!」
他脸上压不住喜色,语速飞快,「去年首轮也就十三个,今年实打实多一个,开局很好!」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跟着露出笑意,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十七年垫底,常年被各峰踩在头上,就连四轮也进不去,实在是耻辱之极。
大比之时,哪怕只是首轮多活一人,都算得上难得的进步,足以让人窥见一丝微光。
没等欣喜散开,一道冷淡的冷哼骤然响起。
树荫下站着个老弟子,抱着双臂,面容沧桑,眉眼间带着常年落败磨出来的麻木。他在峰里待了十二年,亲历过十一次大比,见惯了首轮热闹、二轮崩盘的戏码。
「有什麽好得意的?」他扫过一众年轻人,语气凉薄,「去年首轮十三人,看着也像样,第二轮打完就剩四个。
昙花一现的热闹,撑不到最後,屁用没有。」
这话像盆彻骨冷水当头浇下,年轻弟子们瞬间闭紧嘴,脸上喜色一扫而空。
大比的残酷、其余八峰的强横,是刻在每个极剑峰弟子骨子里的阴影,没人能反驳。
人群外侧,李信静静立着。
他抬眼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告示栏最上方鲜红的对阵表。
墨迹新鲜,字迹工整,第二轮对局一目了然。
极剑峰?李信-玄冰峰?江冷。
极剑峰?陈雪松-明月峰?楚玄衣。
「陈师兄对上楚玄衣了?」
「怎麽回事?楚玄衣不是种子吗?第二轮就碰到?」「完了,这还怎麽打……」
「是不是有人在针对咱们极剑峰?」
「嘘,噤声,不要乱说?」
议论声起起伏伏,渐渐又低下去。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陈雪松,眼神里带着无奈与惋惜。
楚玄衣是公认的决赛级选手,金丹巅峰修为,明月峰首席。
第二轮撞上,基本等於提前出局。
丁澈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心里发酸,脚步挪了两次,终究没敢上前安慰。
这种必败之局,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陈雪松脸色平静,失笑摇头。
他看完榜单,抬手理了理磨起毛边的剑带,转身径直朝李信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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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傍晚,洗剑坪等你。」他站定在李信面前,笑道:「我跟江冷往届交过手,知道他几分路数。陪你喂两招,帮你找找手感。」
「好,到时候,还要师兄多多指点。」
人家是一片好心,李信自然不会拒绝。
他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大师姐凌素特训,跟这些核心弟子师兄们交流不算太多。
但是,陈雪松师兄为人敦厚,平日里对自己的生活,也是多有关顾,不好对他太过冷淡。
陈雪松见李信答应,笑着点头,便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虽有磨损、却不肯弯折的旧剑。
显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希望晋级了。
只把希望放在了李信身上。
……
当日傍晚,暮色沉落,残阳染红半边山巅。
洗剑坪上空空荡荡,往日练剑的弟子都散了,只剩崖底卷上来的山风,呼呼扫过青石地面,卷起细碎霜尘。凌素没来,坪上只有陈雪松负手立在崖边岩石上,静静等着。
见李信过来,他跳下岩石,抬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刃泛着淡淡红光,应该是火属性的。
「江冷的冰相路数,我曾经见识过,十分难缠。
等会儿我模仿他的打法跟你过两招,你提前适应适应冰寒劲气,上台少吃点亏。」
「其实没必要。」李信笑道。
都不是什麽种子选手,对方的境界也不比自己高,他想不出会有什麽理由失败。
陈雪松盛意拳拳,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别大意了,曾经咱们峰也有希望进入前十的弟子,只不过,运气不太好,总是在前三轮,一不小心就翻了船……」陈雪松正色道。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还看不太起对手,就是大意。
「好吧,有劳师兄。」
李信只能这样说了。
陈雪松也不客套,深吸一口气,真元灌注剑身,剑势走得偏阴偏柔,带着几分滞涩的寒气。他在刻意模仿玄冰峰的路数。
他剑招沉稳,防守严密,一招一式都照着江冷的习惯来,冰螭的走位、寒髓的发力点,都尽量还原。
两剑相交,叮的一声脆响。
陈雪松只觉手腕一麻,一股沉得离谱的力道顺着剑脊砸过来。
他模仿了半天的冰寒剑势瞬间溃散,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隐隐发烫。
他愣了愣。
自己已经全力催动真元攻击,金丹後期的剑势,强横如山崩。
师弟随手一剑,像是根本没有用力,就压得他剑势全崩。
这等力道、这等真元凝练度,根本就不可能是金丹初期能有的水准。
李信收剑而立,面色平静,像只是随手拨了下灰尘。
「师弟莫非隐藏了修为?继续。」
陈雪松定了定神,咬咬牙,再次攻上。这一次他不再留力,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剑招步步紧逼,想尽量模拟出江冷全盛时的压迫感。
可差距比他想像的还大。
李信的剑平平无奇,只是轻轻点出。
可每一剑都精准落在他出手的发力点上,剑势重得像压着座山。
不过七八招,陈雪松的呼吸已经乱了,额角见汗,剑路越来越滞涩。
到第十招,李信剑锋一偏,贴着他的剑脊滑进来,剑尖停在他喉前半寸。
冰凉的剑气贴在皮肤上,陈雪松浑身一僵。
收剑。
李信垂剑而立,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陈雪松握着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信强,知道升仙会上他筑基斩金丹,知道他压服全峰筑基弟子。
可真实打实交上手,才明白差距比传闻里还大。自己拼尽全力,对方恐怕连三成力都没用出来,就这样,还能碾压自己。
「我这点本事,确实没资格陪你喂招。」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剑入鞘,语气坦然,「是我托大了。」
他走到坪边石头上坐下,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气,慢慢开口。
「江冷这人,傲气,下手阴狠。三条冰螭看着凶,实则都是幌子……
真正杀招在他剑刃上的寒髓。
那东西沾身就冻经脉,越打越滞涩,很多人就是被冰螭分了神,不知不觉中了寒髓。
最後出手越来越慢,活活被耗死。」
「他惯用的套路,是先放两条冰螭封你走位,第三条从头顶压下来逼你抬头,同时本人绕到侧面,寻隙偷袭。」
他转头看向李信,「你剑势够重,破冰螭不难,但别追着冰螭打。
盯着他握剑的右手,让其使不出太精妙的剑法,就能取胜。」
这是他往届跟江冷交手吃了亏,实打实攒出来的经验。
李信点点头,淡淡应了声:「多谢了。」陈雪松又说起楚玄衣。
「楚玄衣的剑,快,诡,飘。身法像月下影子,你永远摸不准他真身在哪。」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旧伤位置,眼神沉了沉,「三年前,我与明月峰的弟子比拼过,当时只顾着挡正面的剑,没防住他绕後的分身,吃了大亏。
楚玄衣更强,老实说,此战我并无半点胜机,只能靠你了。」
「若你真能高歌猛进,遇上楚玄衣……罢了,到时再说吧。」
显鲱,陈雪松并不认为李信能打到前十,甚至能碰上楚玄衣。
不过,只要能进前十,也是极剑峰数十年为最好的成绩,那全峰都得大摆宴席,庆贺三天。
李信静静听着,没有说什麽。
这些情报他倒是没听说过,丁澈地位还是低了,平日里在内门弟子之中打着转,虽然热情,却也没什麽人看得起他。
因此,听来的都是大路消息。
陈雪松知道的多一些,但也有限得很。
不过,这份好意,李信还是记下了。「你不用有负担。」陈雪松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笑了笑,「明天我会尽力跟楚玄衣打,你仔细看着,能看得清楚,就多一分胜算。
极剑峰的脸面,就靠你撑住了……」
他欲言又止,心中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搅乱了师弟的心神,还不如就这样吧。
「我先回去调息了。」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下洗剑坪,「明天等你赢江冷。」
山风卷着暮色吹来,李信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白崖剑柄。
江冷也好,楚玄衣也罢,在他眼里,都是迟早要对上的对手。
没必要想太多。
眼前千山万水,不管是什麽强敌,都不过是自己的,踏脚石。
…………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天枢演武场人声鼎沸,比首轮还要热闹。
各峰弟子早早落座,擂台周边围满观战的修士、商会执事、外围散修,都等着看第二轮的强强碰撞。
李信首场登台,迎战玄冰峰江冷。江冷早已立在擂台中央,一身白袍,面色清冷,眉眼间傲气十足。
他素来看不起极剑峰的人,听闻对手是个新晋冒头的五灵根弟子,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走了狗屎运的新弟子。
哨声落,比试开启。
江冷一上来就抢攻,左手剑指掐诀,寒气从袖口喷涌而出,顺着台面铺开,瞬间漫过半座擂台。
两道冰螭贴着地面游走,鳞甲凝霜,獠牙锋利,直奔李信双腿缠去;
右手长剑高举,半空寒气凝结,第三条更壮的冰螭俯冲而下,封死所有躲闪空间。
三头合围,风雪翻涌,寒气冻得前排弟子齐齐後仰。
「三条冰螭齐出!江冷直接动真格了!」
「玄冰峰冰相杀招,同阶没几个能接住,极剑峰这新人要完!」
台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胜负已定。
李信半步没退。
他没去管左右扑来的冰螭,也没抬头看头顶的杀招,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冷握剑的右手上。陈雪松说的没错,杀招在剑,不在法。
或者说,在那异宝寒髓之上。
这家伙有点阴。
迎着风雪,他踏前一步,白崖剑出鞘。
没有花哨剑影,没有磅礴声势,就是平平直直一剑刺出。
剑锋划破寒气,最先撞上正面冲来的第一条冰螭。
坚硬的冰身像纸糊的一样,被剑尖从中穿透,顺着剑势一挑,整条冰螭从中间裂成两半,砸在台面上碎成冰渣。
手腕翻转,剑脊横拍。
第二条贴地游走的冰螭被狠狠拍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冰末。
此时第三条冰螭已到头顶,寒气扑面。
李信腰身旋拧,身形侧转,同时长剑倒撩而上。
剑锋精准点在冰螭头颅正中。咔嚓一声脆响。硕大的冰螭应声崩裂,漫天雪雾散开。
「就这?」
想到陈雪松慎重其事的又是演招,又是提醒,李信只觉有些好笑。
三招,三条冰螭,尽数破尽。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台下议论声戛然而止。
江冷脸色骤变,傲气瞬间僵在脸上。
他赖以成名的冰相杀招,居然被人随手破了?
还是用最笨的硬碰硬法子?
他心神一乱,立刻抽身後退,想拉开距离重新凝聚寒气。
李信不给他这个机会。
破尽冰螭的瞬间,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拉近。
白崖剑顺着对方後撤的方向直递出去,剑身恍如融入虚无。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剑光一闪,点在江冷右手的剑格上。
沉厚剑势顺着剑身灌过去,混杂着江冷自己散出来的寒劲,一股脑倒卷而回。
江冷只觉右手腕剧痛,寒气顺着经脉倒爬上去,瞬间冻僵半条胳膊。
五指失力,长剑哐当坠地。
踉跄数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擂台中央。
他抬头看着站在身前的李信,嘴唇哆嗦,满眼难以置信,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裁判高举令旗:「第二轮,极剑峰李信,胜!」
极剑峰看台瞬间炸开。欢呼声、呐喊声、剑鞘砸石阶的声响成一片,积压多年的憋屈顺着这声胜利狠狠宣泄出来。
丁澈扯着嗓子喊,嗓子叉劈了,依旧不管不顾,跳得老高。
李信收剑归鞘,神色平静。
他没看欢呼的看台,转头望向一号擂台。陈雪松和楚玄衣的比试,已经开始。
李信立在台下,静静看完了整场。
楚玄衣白衣飘飘,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像月下浮影,虚实难辨。
手中细剑银光闪烁,招招刁钻阴狠,专挑防守死角钻,密不透风的攻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雪松全程只守不攻。
也只不过守了两招。
第三招,就被一式月影金轮打在胸口。
当场身形倒飞,吐出一口鲜血,跌出七八丈。
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甚至,没逼出对方任何拿手绝招。
只见到月金轮出现,月金轮破剑,然後人就飞了。
「师兄啊师兄,这就是你让我看的对方底牌,你不是在搞笑吧。」李信面皮抽了抽。
看着观众席上众师兄弟死寂一片的场景,心中也暗自叹了口气。
陈雪松被同门搀扶着走下台,半边衣袍浸成暗红色,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
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却始终没哼一声。
李信迎上去。
就见丁澈正在手忙脚乱掏着丹药、找纱布,急得满头是汗。
陈雪松抬眼看见李信,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费力。
「我给剑峰丢人了。」他喘了口气,声音很轻,「他的神意太强,法力更是胜我许多,随手一击,都沉如山岳,我接不住。」
李信看着他深可见骨的肩头伤口,冷然道:「不是敌人强,是师兄你太弱了。」
陈雪松愣了一下,四周众师啊弟面上也显出怒意来。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打击他。
你还是人吗?「陈师兄,其实,不是我吹牛,那点实力,也不过如此而已。」
李信掏出一张【生字符】,认真叮嘱道:「回去了,用火焚化,融入水中饮下。师兄请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他点点头,「我等着看你打上去。」
陈雪松接过符纸,收入怀中,在众人搀扶之下,佝偻着回去了看台。
李信没再多说,眼眸低垂,转身返回候战区。
紧随其後,秦墨登台对战神雷峰雷小楼。
秦墨使双剑,走快剑路子,开局二十招压得雷小楼节节败退,满台寒光闪烁,看着优势极大。
极剑峰弟子刚提起的心,又稍稍放下。
可雷小楼性子阴狠,一味游走躲闪,挨了一剑也不恼,暗中蓄力。
等秦墨攻势稍滞,他骤然扬手,一把金针撒出,金光点点,直奔下三路而去,角度刁钻下作。
台下一片嘘声。
秦墨只能纵身跃起躲闪。人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雷小楼等的就是这一刻。
掌心雷光炸响,三道紫雷串联轰出,结结实实砸在秦墨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秦墨像断线风筝似的栽下台,翻滚两圈,双剑脱手,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同门赶紧上去扶,他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咬着牙骂:「阴沟里的手段,下作。」
台上雷小楼抖了抖衣袖,神色淡漠:「擂台之上,只论胜负。」
看台前排,凌素猛地站起身,指尖掐进掌心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麽,又缓缓坐了回去。
宗门规矩如此,输了就是输了,争辩无用。
第二轮全部结束,极剑峰十四人,只剩两个。
陈雪松重伤,秦墨、郑铎等人皆战败,无缘三轮。
第三轮抽签,极剑峰弟子周怀远抽到炎阳峰祝天炎。实力悬殊,硬撑九招,被对手一扇子扇下台,半边袖子烧成灰烬,鬓角头发焦黑一片。
回来後他摸着焦发苦笑:「省了剃头钱。」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周围弟子想笑,看着越来越空的看台,却怎麽也笑不出来,心口沉甸甸的。
第三轮开打,极剑峰只剩李信一人,独自撑着整座峰的脸面。
对手是万木峰藤九龄,金丹後期,手握地阶下品法器青藤笼,最擅长困敌消耗。
赛前就放话,不拼剑,只要拖延,拖到李信真元耗尽,自然就赢了。
上台後藤九龄也确实这麽做的。
青藤笼一抛,青光漫开,上百根灵藤破土而出,缠绕交织,转眼织成密不透风的藤海,把整座擂台封得严严实实。
「你的剑势再猛,能砍断几根?」藤九龄站在藤海後,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时。」
台下众人都替李信捏把汗。
藤九龄的青藤笼抛出,能施展法术钧天罗网,号称同阶难敌。一旦被其罗网困住,越挣扎缠得越紧,最後只能力竭落败。
藤海之中,李信静立数息。
然後,金丹七层的真元彻底放开。
浑厚真元灌入白崖剑,剑身发出低沉嗡鸣。他一步踏前,长剑由下往上撩斩。
剑锋划破空气的瞬间,整座擂台的气流猛地一滞。
紧随其後,一声惊雷炸响,轰鸣声传遍整个演武场。
雷音滚滚,剑势如虹。
三尺剑锋直直劈入藤海,厚重剑势混着雷音震颤之力,顺着藤蔓疯狂蔓延。沿途灵藤应声断裂、焦黑、崩碎,摧枯拉朽。
不过一剑。
整片青藤海从中间被生生劈开。
咔嚓……
青藤笼虚影罗网布满裂纹,随即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青光消散。藤九龄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台下,嘴角淌血,撑着地面半天坐不起来。
他抬头望着台上收剑的李信,眼神震撼,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什麽修为?」
李信没答,转身下台。
裁判高声宣判:「第三轮,极剑峰李信,胜!」
高台上,聂九龄第一次松开手里的佛珠,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在李信背影上。
万木峰长老低声叹道:「这一剑,寻常金丹後期打不出来。」
聂九龄没说话,眼神沉了几分。
极剑峰看台彻底沸腾。掌声、呐喊、剑鞘砸石的声响混成一片,像一场迟了十七年的暴雨,浇灭了所有憋屈与阴霾。
李信抬眼望向看台最前方。
凌素站起身。
随着她起身,整座看台的极剑峰弟子,无论老少,尽数站起。
往年的极剑峰看台,永远是全场最沉默的角落。弟子们低着头,看着别峰欢庆,看着自家落败,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今天,他们真的看到了希望。
虽然只是三轮。
但是,藤九龄去年大比排名十六,可不是什麽好相与的对手。
李信能轻松胜他,是不是可以走得更长远一些?
……
当夜,月色铺满剑痕崖。
陈雪松左臂固定着竹板,依旧找了过来。
两人沿石阶慢慢往上走,山风微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秦墨让我带话。」陈雪松边走边说,「他说等你打进决赛,他去点星台给你敲剑。他入宗前讨过饭,学过敲剑,说能定神,也能提气。」
李信嗯了一声。
走到崖顶,巨大的「剑」字烙印在石壁上,月色下纹路深邃,剑意沉沉。
陈雪松站定,望着那道剑印,沉默很久。「这是开山祖师一剑震出来的。」他声音很轻,「历代弟子大比前都来观剑,有人悟了快剑,有人悟了守势。我看了十几年,只看出一道裂痕。」
他转头看向李信,眼神里是全然的托付与仰望。
「你不一样。你能看见其中神意。」
「峰主今晚也来过,站了很久……」
李信抬眼望向九峰最高处,夜色里点星台只露出一点极淡的银光,清冷孤高。
他握紧腰间白崖剑,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那我就去站一站。」
夜风席卷崖顶,千松齐鸣,剑声簌簌,仿佛整座沉寂十七年的极剑峰,都在为这一句话轰然应和。
第四轮抽签,李信对神雷峰杜九。
杜九赛前张狂得很,押了三百灵石赌自己进前十,四处放话,说李信连打三场硬仗,真元早已掏空,精神恢复不过来。
自己只要拖过十剑,对方必败。外面盘口也一边倒,都等着看李信力竭翻车。
丁澈气得跳脚,跑回来跟李信告状。李信正喝剑草汤,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
「口舌而已,上台便知分晓。」
擂台上,杜九吞了补元丹,布了三层雷盾,披了青鳞甲,一脸戏谑:「我倒要看看,你能破几层甲。」
李信拔剑。
第一剑,三层雷盾应声而碎,光片飞溅。
第二剑,青鳞甲从胸口开裂,雷纹炸成青烟。
第三剑,剑脊横拍,拍在杜九胸口。
杜九还没来得及再放狠话,整个人已经化为天边的风筝,被这一剑不知拍到哪里去了。
三招,乾净利落。
李信收剑下台,面无表情,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极剑峰看台的欢呼声再次炸响,老弟子们把剑鞘砸得咚咚响,火星四溅。
丁澈嗓子彻底哑了,攥着拳头捶栏杆,满脸通红。凌素坐在最前排,没有回头,脊背却比往日挺得更直。
四轮战罢,宗门前十榜单张贴出来。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极剑峰只占了一个……李信。
往年这时候,极剑峰上榜必遭嘲讽,今年全场无人敢再出言轻视。
各峰弟子、高台长老,提起这个名字,都多了几分忌惮。
闻人极依旧没露面。
但丁澈打探到消息,峰主傍晚又上了剑痕崖,下来後只跟凌素说了一句:「去买一些好菜,今晚老夫要喝酒。」
夜色渐深,李信坐在小院石凳上,就着月光擦拭白崖剑。
桌上是一碗兀自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粥中有红枣浮沉。
那是庄红袖亲手煮的,被他收在储物戒指中,此时拿出来,粥尚温。
「红袖,也不知你与师姐她们是否还好?我这里,机缘真的太多了……顶级法宝,结金丹,化婴丹,你可能不敢想,这些东西都摆在面前,任少爷我任意获取。」
李信哈哈笑着,一口喝尽小碗粥水。
「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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