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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走在最前头,秋水剑往前一递,剑光顺着甬道铺出去。两旁石壁上的机关、暗锁、箭孔,噼里啪啦全炸了个稀碎,碎石渣子簌簌往下掉。
等剑光收了,前头几百米的甬道被削得平平整整,连石壁都磨得光溜溜的,跟专门修过似的。
身後碧玉倒吸一口凉气,压着嗓子喊:「我去……这也太猛了?」
李信头都没回,嗤笑一声:「这点破机关也叫事儿?」
脚下步子加快,後头三个人赶紧小跑着跟上。
沈清漪走在最前面,银剑半拔出来,眼睛死死盯着李信的後背,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复杂得很。
甬道尽头堵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个虬髯巨猿,獠牙呲着,眼睛瞪得溜圆,浑身盘着水波纹路。
李信走到跟前,抬手往那猿浮雕眉心上一按,法力往里一灌。
门里头「咔嗒」一声闷响。
「开了。」
他单手推门,石门跟没重量似的,悄没声息就滑开。
在他天眼跟前,这些破机关全是摆设。门後头豁然开朗,几十丈宽的大殿,穹顶倒挂着钟乳石,尖上往下滴水。
正中间一汪碧蓝水池,池中央浮着卷青灰色卷轴,绕着圈淡蓝光,慢悠悠转,正是水猿符召。
水池对面站了七八个人,全是墨绿道袍,为首的老头瘦脸狭目,元婴九层修为,正是箕水宗长老葛通。
他旁边缩着个人,是昨天礁石滩上被打跑的那个元婴修士,此时又恨又怕地盯着李信,跟见了鬼似的。
葛通看见沈清漪,先笑了,嘴角扯得阴恻恻:「沈清漪,你碧水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抢符召还得带个男人来撑场面?
合着你们宗门的门,都得靠男修来开啊?」
沈清漪脸一寒,刚要开口怼,李信已经笑出声来:「原来你们也是女人啊,碧水宗看不惯男人也就罢了,你们几个老女人竟然也这样,着实开了眼界。」
葛通脸上的笑「咔」一下就僵住了。他本来拿「男人」这事儿挤兑沈清漪,就想让碧水宗的人难堪。
哪成想李信接话又快又狠,一句话把他带身後七八个人全骂进去了,连个喘气的空都不给。
沈清漪站在李信侧後方,银剑半出鞘,额角白布底下又渗出血迹,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只要细心看,就能发现,她眼中全是笑意。
箕水宗这些恶心的家伙,没少拿自己碧水宗的全女宗门取笑,而且,那些人个个出口就是污言秽语,平常时候,她们根本就沾不到什麽便宜。却万万没想到,路上碰到的这个帮手,出口竟然如此刁转,一句话就把对方憋死了。
葛通袖子里暗暗掐了个法诀,嘴角又挤出点笑,换了副长辈口气:「年轻人,能修到元婴六层很不容易,多余闲事不要管,小心折在这里。
老夫葛通,箕水宗长老,修行三百二十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说话虽然难听,却千万要记在心里。
色字头上一把刀,为着几个娘们,就急赤白脸的上来帮忙,插手他人因果,那可是要死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瞟李信腰间的秋水剑,又补了句:「明月天宗剑法是厉害,可沧澜海的地盘,沧澜海人自己说了算。你硬插一杠子,合适吗?」
李信震惊的看着这个老头,突然问道:「咸不咸?」
葛通噎得直瞪眼。
身後那元婴修士赶紧凑他耳边,压着嗓子说:「长老,就是这小子!
昨天一个人压得咱们二十多人抬不起头,邪门得很,一剑就封了所有人的法器……」
葛通听完脸色又沉了几分,盯着李信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可再扫一眼他身後三个女的……
沈清漪灵力剩不到五成,林素月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碧玉握剑的手都在抖。加起来就一个元婴六层能打。
他心里算盘一拨:我这边八个,自己元婴九层,力压对手,底下最差也是金丹巅峰。
就算这小年轻出身大败,剑术不凡,毕竟修为差了自己几个层级,那也强不到哪去,耗也耗死他了。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葛通「仓啷」拔出腰间蛇形长剑,剑身上缠着一层绿雾毒气,剑柄蛇纹发着幽幽绿光:
「既然你找死,老夫就陪你玩玩。
你输了,带着碧水宗的人滚出洞府。
我输了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李信斜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话音刚落,葛通已经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手腕一翻,蛇形长剑毒雾暴涨三尺,化作八道绿蛇影,从八个方向同时扑过来。
这是他成名绝技八面蛇影,每道影都裹着剧毒水雾,沾着就烂,同阶修士碰上最少脱层皮。
毒雾里还藏着细水针,专破护体灵光,阴损得很。沈清漪在後面急喊:「躲开!」
她银剑刚要出鞘,李信左手往後一伸,正按在她握剑的手背上。
「不用。」
两个字刚落,秋水剑出鞘了。
剑身一亮的瞬间,五丈三光剑域「嗡」地铺开。
头顶赤金日光凝成光幕,毒雾水针撞上去,滋滋冒白烟,连他身前三尺都挨不到。
月光化作几十根透明细丝,跟蛛网似的,精准缠住八道蛇影的灵力核心,轻轻一绞……
六道蛇影当场碎成水雾。
星光凝成一根细针,「噗」地扎破最後两道蛇影的灵核。
他现在最喜用出三光剑法。
虽然如今功法不全,但是,其威力,比起大成的月陨剑胎心经,更要强横不少。
尤其是月光神水经入门之後,出手之时,首先就是月华漫天,无声无息消融一切负面攻击,面对同阶,那是打小孩似的。前往「必」应」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至於日光和星光,那是身体自带的一点余韵发挥,倒也没什麽了。
葛通倾尽全力的杀招,半空中直接碎成漫天水雾,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碧玉在後面捂着嘴,差点叫出声。
林素月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沈清漪握剑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嘴唇动了好几下,到底啥也没说出来。
葛通瞳孔缩成针尖大,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蛇形剑上的毒雾都淡了大半。
他还没来得及变招,李信往前踏了一步。
秋水剑从上往下一划,三色剑光拧成一线,剑光细如丝线,一闪即逝,快得离谱,无声无息穿过所有屏障,「唰」地停在葛通喉咙前三寸。
剑尖纹丝不动。
葛通整个人僵成了木桩,额头上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砸在衣襟上。
他能感觉到剑尖上那股锋锐,自己的法力罡甲,在剑下就跟薄纸差不多。只要对方再往前递剑半寸,自己这条老命就没了。
大殿里静得只剩锺乳滴水声,滴答,滴答。
李信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起伏:「知道为什麽不杀你们吗?」
葛通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他怕不说话,惹对方一个不开心,就真把自己杀了:「不……不知道。」
李信摇头叹息:「因为,你们在我眼里,就跟蝼蚁差不多,想踩死,随意抬脚就踩死死了。至於你们箕水宗和碧水宗的恩怨破事,其实与我无关,明白了吗?」
那你还来打我们?
葛通和几个弟子心里全是委屈。
这时看向李信,眼里全是恐惧。
对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哪是什么元婴。
就算是宗主,想赢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描淡写。
「走。」葛通收剑的速度比拔剑还快,转身就往门外溜,跟怕多待一秒命就没了似的。
身後七个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跟着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有个腿软的差点绊倒,被旁边人拽着才没摔。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
碧玉第一个缓过来,压着嗓子跟林素月嘀咕:「……他一个人,把葛通压得连屁都不敢放?那可是元婴九层啊?」
林素月使劲点头,眼睛亮得吓人,话都说不利索:「太猛了……」
沈清漪把银剑插回鞘里,没像往常一样上前安排事情。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李信收剑,动作从容得跟刚才拍死只蚊子似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你刚才那招,叫啥?」
「没名字。」李信说,「就是随手挥剑,但想要用出这种剑招,却是要把剑意练出灵性来。」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像是想问啥,又咽回去了,只点头:「能教我不?」
「也不是不行。」李信诧异的看了这冷冰冰的女人一眼。你不是看不上男人吗?
咋的,这会儿态度变了……
他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水池中央,「先拿东西。」
他迈步往水池走,沈清漪落後两步跟着,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池水碧蓝碧蓝的,深得发黑,水面映着钟乳石。
那卷青灰卷轴浮在中间,绕着淡蓝光,慢悠悠转,一圈圈波纹往外荡,频率稳得邪门。
沈清漪走到池边停下,抬手聚起一道灵力线,往卷轴探去。
指尖离卷轴还有三尺远,池子里的水「哗啦」一下翻起来。
一股巨大水压从池底冲上来,卷轴蓝光暴涨成水幕,「砰」地把沈清漪连人带灵力震飞出去。
「唔!」
沈清漪後背撞在钟乳石柱上,闷哼一声滑下来,嘴角又溢出血。
「大师姐!」碧玉和林素月赶紧冲过去扶。沈清漪撑着剑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那卷轴,脸色难看:「竟然有守护灵?化神期的残魂。我刚一靠近,直接被弹回来了,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林素月急了:「那咋办?符召就在眼皮子底下,拿不到不白来了?」
俩人说完,齐刷刷看向李信。
李信没说话,走到水池边上站定。
他刚一靠近,原本翻涌的池水忽然一顿,连锺乳尖上正往下掉的水珠,都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才「嗒」地掉下去。
水面中央的蓝光往两边分开,跟有人从水底掀开帘子似的。一道巨大身影从水幕里升起来。
三丈多高的水猿虚影,长臂过膝,浑身灰蓝光,毛发湿漉漉往下滴水,俩眼睛赤红赤红。
它是半透明的水波灵光合成,并没有什麽实体。
可那股威压却是实打实。
随着虚影出现,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碧玉和林素月腿一软差点跪下,沈清漪拄着剑才站稳,被气息一冲,额角青筋都蹦起来了。水猿赤红的眼睛扫过四个,最後钉在李信身上。
两团红光从高处垂下来,跟俩灯笼似的,照着李信。
李信轻笑一声,只是抬头看着,连动手都没有。
在红光照耀之下,他身上暖洋洋的,肉身受激,三道光华冲天而起。
照耀四方,在水府泛起丝丝涟漪。
波纹扫过去,水猿那股沉重威压,一层层化了,散了,没了。
水猿眼里的红光猛地抖了一下。
它低头盯着那颗三色光珠,盯了好半天。
终於点了点头。
它抬起右手……
那巨掌遮天蔽日的,碧玉吓得闭眼。
可它没拍下来,只是摊开手掌,掌心对着李信手里的光珠,像是在闻,在认。李信站着没动,任由它探。
他能感觉到那股古老沉厚的气息,跟自己的三光神体气息碰来碰去,认亲似的。
没恶意,还带着点恭顺。
水猿收回巨掌,赤红眼睛里的光从幽深变成温和。它低头,朝水池中央的卷轴抬了抬下巴,又看了李信一眼。
然後它从脑袋开始,一层层散了,跟沙塔被风吹了似的,化作无数淡蓝光点,落回池子里,连点波纹都没溅起来。
守护灵,就这麽消散了。
李信踏水往前走。
心中大概知道了,这其实是个分辨自己人和外来人的阵法,自己的体质,似乎被这家伙误认了。
都不用打,对方掏心掏肺,就把遗产奉上。
这也行。
脚下三色水光铺成光桥,直通池心,每一步踩下去,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连涟漪都圆得规整。
他走到卷轴跟前,伸手摘了下来。符召刚入手,一股温热水汽顺着掌心钻进经脉。
跟三色水光一碰,半点排斥都没有,跟老朋友碰面似的,贴了上来。
卷轴上的蓝光一点点收进去,整个大殿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来。
穹顶上传来细碎的断裂声,一根锺乳尖掉下来,「扑通」砸进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洞府要塌了!」沈清漪厉声喊。
李信把符召揣进袖子里,转身掠回岸边,伸手一把攥住沈清漪的手腕。
月光如水般漫过她的身体,向着另外两个女弟子笼罩而去。
沈清漪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挣,却发现全身无力,只能受人操控。
「走!」
月色大亮,四个人化为剑光咻的一声,就掠出百丈。
身後大殿穹顶轰隆轰隆垮下来,大块岩石砸进水里,浪顺着甬道追着屁股涌,冰凉浑浊,裹着碎石泥沙。
李信催动天凤翎,月光突然闪烁,空间摺叠之力把三十丈甬道缩成几步跳……他们被「扔」出石门的同时,身後整座洞府轰的一声彻底塌了。
海面上鼓起个大水包,又重重落回去,掀起一圈圈大浪。
四个人重重摔在礁石滩上。
碧玉趴在那儿咳半天,吐了好几口咸水;
林素月仰脸喘气,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沈清漪单膝跪地,拄着剑,头发贴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李信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她们,海风把道袍吹得猎猎响。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鼓鼓囊囊的,符召还在。
缓了好半天,碧玉抬头瞅着李信的背影,捅了捅林素月,压着嗓子说:「哎……他刚才,把化神期的水猿残魂给收服了?」
「不是收服。」林素月小声纠正,「是那残魂自己认他了。
你没看见啊?那水猿最後都朝他点头了,主动把符召让给他了。」
「可他连剑都没拔啊!」「所以才更吓人啊。」
沈清漪站了起来,走到李信旁边,银剑插回鞘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符召在你那儿?」
李信从袖子里掏出卷轴递过去。青灰色卷轴在太阳底下泛着淡蓝光。
沈清漪伸手接住,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卷拼了半条命都没碰着的东西,沉默了好久。
「这东西对我们宗门大有用处,能把宗门阵法提升两阶。」她说,「从今往後,碧水宗再也不惧箕水宗和沧澜海妖兽。」
「星光神水经。」李信看着她,「我对於阵法没兴趣。」
沈清漪抬头看他。那双从来冷冰冰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
「我答应的,绝不食言。」她说,「你跟我回碧水宗。我当着你的面,求师父传你。」
後面碧玉跟林素月赶紧交换个眼神。
碧玉用胳膊肘捅她,压着嗓子乐:「哎哎,你发现没?大师姐跟他说话,语气都软多了!」
林素月瞪她一眼,憋笑:「别瞎说,让大师姐听见骂你。」
碧玉捂着嘴偷笑。……
四人没多做耽搁。
沈清漪把符召贴身收好,确认身後洞府没海水倒灌,便带着众人御剑返程。
碧玉、林素月灵力耗空了,被她一左一右拎着飞。
李信跟在最後三丈远,月色剑光缀在後面,看着不紧不慢。
实则他以月光神水在三人身後布了层薄幕,一路的侧风、乱流全被挡得乾乾净净,三人飞得稳如平地,自己还浑然不觉。
月陨剑法最擅渗透,杀人无形,帮人也无形。
飞了两刻钟,青螺屿轮廓浮出海面。
老远就看见岛外那层水帘障,午後阳光下泛着七彩光,跟琉璃罩似的扣住整座岛。
沈清漪在障前减速,摸出枚碧色令牌往上一按。七彩光层层褪去,露出条青石通道。
通道口站着四名年轻女修,持剑戒备。看见沈清漪,赶紧收剑迎上来:「大师姐!你可回来了……」
其中一人扫过後面的碧玉、林素月,刚松口气,一眼瞥见李信,脸色瞬间绷紧:「这男的是谁?!」沈清漪侧身让开半步,语气平直:「这是李道兄。这次能抢到符召,全靠他。」
四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李信身上。
他一身玄色道袍,腰悬秋水剑,肩头站着巴掌大的小青鸾,正歪着脑袋打量四人。
四人脸色从警惕变震惊,又变成好奇混着抗拒。
碧水宗山门多少年没进过男修了。
领头的圆脸弟子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师姐……师父知道吗?」
「我这就去禀报。」沈清漪跨上石阶,头也不回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朝李信偏了偏头,「跟我来。」
李信迈步跟上。小青鸾在肩头颠了颠,啾了声:「她们不喜欢我。」
「呵呵,不是不喜欢你,是不喜欢我。」
李信心想,小家伙精神还蛮敏锐的。
他指尖一弹,凝聚了一滴月华露珠过去。
小家伙立刻双眼放光,忘了这茬,扑着翅膀追着吞下。半眯着眼睛,露出舒服神情。
挺好养活的,吃水就能饱。
……
穿过山门广场,碧水宗越来越多弟子聚过来。
廊下站着看的,阁楼上探半身的,还有假装扫地、扫帚杵在地上半天不动的。
太稀奇了,这麽多年了,宗内竟然出了一个带把的。
目光有冰冷,有炙热,就算以李信的心性,都有点担心,这些大大小小的女人,会不会上前来把自己的道袍给剥了。
碧玉跟在後面小声嘀咕:「她们眼神都快把李道友吃了……」
林素月压着嗓子回:「也不怪她们,多少年没见过。」
碧玉想了想,狠狠点头:「也对。」
碧水堂大门敞开着。沈清漪跨门槛时脚步顿了一瞬,李信从侧後方看见她握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才迈步进去。
堂内宽敞明亮,主位上端坐一个女人。此女水蓝道袍,青玉簪挽着乌发,面容清冷端正,气息渊沉。
手边一盏茶,茶水纹丝不动,显然等了有一阵了。
看见沈清漪,她目光先在弟子身上扫了一圈,见她额角的伤、破烂的道袍、衣襟上的干血渍,眉头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然後她看见了沈清漪身後的李信。
那一瞬间,整座碧水堂的空气像凝住了。
秦依水的目光没多少恶意,但沉、凉,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每一寸都在问:他凭什麽能进到这里?
沈清漪走到堂中,单膝跪地,双手举着符召过头顶:「师父,弟子幸不辱命。水猿洞府符召,取回来了。」
秦依水目光移到符召上,伸手接过。
卷轴触到指尖的瞬间,表面淡蓝光微微一亮,随即温驯地沉入轴身,与她灵力自然呼应。
秦依水握着卷轴沉默两息,声音比预想的柔几分:「辛苦了。身上的伤,回头让药堂看看。」
「弟子的伤不碍事。」沈清漪没起身,抬头直视她,「但弟子有一事,求师父应允。」
秦依水目光重新落回李信身上,眉头微拧:「什麽事?」「符召是李道兄帮弟子抢到的。」沈清漪语速不快,字字咬得稳,「他一人压住葛通加七个修士,又破了洞府化神水猿残魂,把我们三个安全带出来。
弟子在洞府前许诺…………
只要他助我宗夺符召,弟子便求师父破例,传他星光神水经。」
这话一出,身後碧玉、林素月同时上前一步,并排跪在她两侧。
林素月先开口:「师父,李道友救了弟子性命,还有三十位师姐师妹,全是他救的……」
碧玉紧接着补:「师父!李道友一剑就压得葛通抬不起头,连水猿残魂也退避三舍。」
「够了。」
秦依水抬手一拦,堂内瞬间安静。
她扫过三个弟子低垂的头顶,最後落在李信身上,声音平得像一潭冰:「你是明月天宗的?」
「是。」
「你帮我宗夺符召,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秦依水语气平平,像在说件例行公事,「但星光神水经是镇派之根,不可能外传。
你要别的……灵石、丹药、灵材、别门功法,碧水宗都可以给你。
星光神水经,却是不行。」
沈清漪猛然抬头:「师父……」
「你答应是你的事。」秦依水打断她,声音没提高半分,可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像墙一样压下来,「镇派功法,不是你拿来做人情的。」
沈清漪嘴唇抿成一道白线,没起身。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碧玉、林素月咬着唇不敢吭声,也没动。
堂里冷得像结了冰。
廊下围观的弟子屏住呼吸,有人目光落在李信身上,带着点「看吧,果然不行」的幸灾乐祸。
李信忽然笑了。
「秦宗主,你刚才说,记我这个人情。」
秦依水眉头微拧:「是。」
「那我问你。」李信往前踏了一步。「若没我出手,你现在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喝茶?」他声音依旧平稳,分量却重,「你门下三十多个弟子,能活着回来几个?你大弟子沈清漪,还能不能跪在你面前喊你一声师父?」
秦依水目光沉了:「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帮你算帐。」李信神情不变,「你可以不把弟子们的承诺当一回事,但是这麽说吧,如果得不到星光神水经,李某转头就走,倒是想去箕水宗做一做客。」
「师父,万万不能啊。」
「师父,碧水宗不可以败在我们手里。」
「师父,李道兄实力高深莫测,若他转头去帮箕水宗,咱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漪几人同时面色大变。
没谁比她们几个明白李信的强大之处。
或许,修为境界,并不算太高,但是,对方的战力,只能说,她们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人。
「闭嘴。」
秦依水脸色终於变了。万年不变的冷漠底下浮起一点淡红,不是羞,是怒。
她缓缓站起身,化神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倾泻下来,像山一样从主位压下去。「咔嚓」一声轻响,三尺外的木椅凭空裂了道缝。
廊下弟子被震得退了七八步,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地上。
沈清漪三人被压得伏低身子,额上青筋暴起。
李信站在原地,连护体灵光都没刻意开启。
他只是让月光神水从肌肤底下透出来,薄薄一层膜,覆遍全身。
月陨剑意运转,月光之力温润却无孔不入。
秦依水排山倒海的威压撞上来,像大浪拍在礁石上,「哗」地碎成白沫子,顺着光膜滑开,散得无影无踪。
月光化力,最擅卸势。
你有多大力,我就化多少力,看着柔,实则霸道无匹。
「化神巅峰的威压,确实厉害。」李信语气稳得像在评理,「但对我没用。」
秦依水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得清楚。那层月色不是法器,不是秘术,是体质。
同时,还有日光和星光,虽然微弱,却已成型。
三光神体。
她修行两百年,只在古籍里见过,今日活生生站在眼前。
李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三道水光在掌心里汇作一股混沌光流……
日光灼烈、月光清润、星光细锐。
其中月光之力是枢纽,把另外两道牢牢串在一起,圆融无碍。
他随手一挥,光流离掌而出,贴着堂顶飞了一圈,缓缓落下。
没碰一砖一瓦,可整座堂的空气都跟着旋转起来,一股厚重却精纯的力量铺满每一寸角落。
气息温润,强横如渊。
让人升不起半点反抗念头。「月光、日光两卷神水经,我已经修了。」
李信收回手,光流散去,堂内气流重归平复,「月光是全本,日光是残篇。
秦宗主手里有星光全本。
你给我,三卷合一,未来必然成就三光神水仙经,碧水宗若有天才弟子,若能参悟,也可向我求取仙经。」
依水看着他掌心最後那点散尽的光,沉默了很久。
脸上怒意早退了,换成很深的思索。
她当然懂。三卷合一便是仙经,四大天宗都没有的东西。
这年轻人有三光神体,又有两卷传承,差的就是她手里这卷星光。
他不是来求她。
是来施恩的。
她只要付出星光神水经,异日就可得到一门仙经。
这买卖,赚大发了。廊下弟子早从地上爬起来了,目瞪口呆看着堂中。有人小声问同伴:「刚才那道光……师父的威压,就这麽被他……化了?」
另一个压着嗓子:「不是化了,是揉碎了又给拼回来了。
你没觉出来?最後那股气都是暖的?」
「你懂什麽……」
「我是不懂,但我看得见啊。」
碧玉跪在地上偷偷抬了半头,看一眼李信,又看一眼秦依水,赶紧低下头,抿着嘴憋笑。
林素月手心全是汗,也跟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出来了,师父心里动摇了。
秦依水终於开口:「不可反悔。」
「当然,我可是很守信用的一个人。」
李信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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