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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月观的路上,苏晚的伤好了大半,不用再裹着月光薄幕养着,能自己御剑了,只是速度不快,落在李信身後十来丈远。
韩月跟在她旁边护着,两人一边飞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
苏晚望着前头李信笔直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他这脾气,跟刚入极剑峰时候一模一样。」
韩月侧头看她:「那时发生了什麽事?」
「队长你入宗就进了秘府传法,没听到,後来也没人说起。」苏晚把声音压低点,「他刚入峰,为了争一枚结金丹,一个人把全峰筑基弟子挑了个遍。挨个打完,打完往演武堂中间一站,问了句『还有谁』,整座峰上没一个敢吭声。」
韩月愣了:「一个人挑全峰?」
「全峰。那些师兄师弟被打得满地找牙,最後只能强忍着难受说『行了,金丹归你』。」
苏晚说着自己都笑,「那时候我本来以为他会忍一忍的。」
韩月沉默了会儿:「这事我好像听过,一直以为是编出来的。」
「编什麽,我那天就在场,远远的化生一株草芝,亲眼看见的。」苏晚望着前面的背影,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所以我刚才说,他脾气一点没变……凡是拳头能解决的事,从来不废话。」
前头李信没回头,可御剑的速度微微慢了一丝。
显然是听见了。韩月瞅见他耳朵动了一下,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飞,装得挺像。
回到明月观,李信先把韩月苏晚安顿在後院静室。
陈寒山早就备好了伤药热汤,还派人去镇上切了卤肉、炒了几个热菜。
两人啃了五天乾粮,看见热饭热菜眼睛都绿了,埋头就吃。
李信没打扰她们,自己踱到前堂坐下。
小青鸾从暖玉匣里蹦出来,扑腾着新长的几片长翎,站在他肩头拿喙扒拉他衣领:「你刚才跟那老乌鸦打架的时候,衣服上沾的灰还没拍掉呢。」
「等会儿拍。」
「我帮你。」小青鸾拿翅膀尖轻轻拂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好了!」
李信低头瞅了瞅肩头,还真少了一层灰:「你这翅膀还挺好用。」
「那当然,我们青鸾的翅膀什麽都能拍。」
「能拍碎一块砖不?」
「……」小青鸾卡壳了,「等我再长大一点点就能了。」正说着,陈寒山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封短柬,脸色没上次那麽慌乱,可还是有些发愁:「观主,方长生到了。
昨天下午就来了,没进城,直接坐在城东老槐树底下,坐了一天一夜。百姓看见都不敢靠近。」
李信接过短柬展开。
上面一行字,笔力苍劲如铁画:「苍州城东,老槐树下。日出之前,我等你答覆。」
「他一个人来的?」
「就一个。没带弟子没带随从,就坐在树下打坐,跟块石头似的。」陈寒山压着嗓子,「观主,那可是化神巅峰,半步炼虚的主儿……」
「我知道。」李信站起来,把秋水剑挂回腰间,「他等了一天一夜,够给面子了。我去会会他。」
小青鸾翅膀一扑腾落在匣沿上:「我跟你去!」
「你待着。」
「不行!万一把你打伤了,谁给我喂玉米糕?」
「……你拿我当喂饭的?」
「你是师父,不是喂饭的。但师父要是倒了,我肯定也没好吃的了。」小青鸾歪着脑袋想了想,「所以我要看着你赢。」李信看着她那双认真的黑眼珠,沉默了一秒:「行。但不许出声,不许乱动。」
「啾!收到!」
李信御剑出城的时候,晨光刚好破开东边云层。
金红色的光铺在城外麦田上,露珠亮晶晶的。
城东那棵老槐树孤零零立在土路尽头,树冠如伞,少说三四百年的树龄。
树底下坐着个人。
青灰道袍,身形清瘦,面白无须,闭着眼一动不动。
周身气息收得乾乾净净,乍一看像个寻常老教书先生。
可李信御剑落在百丈外时,便感觉到那人三尺之内,连风都是碎的。
晨风从田野吹过来,一到他身边就绕开了,像水绕着礁石走。
李信步行上前,十丈外站定。
小青鸾在暖玉匣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轻了。方长生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像暗室里点了盏灯,温润沉稳,却深不见底。
他扫过李信,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他眉心的月白光泽、腰间剑鞘上的三色余韵上各停了一瞬,「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看在你年纪比较大的面上,免得有人说我不懂得尊老爱幼。」李信笑道,「你既然依理上门,我也留几分情面。」
方长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方幼薇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说法。」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她自寻死路,怪不得谁……」
方长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方幼薇是我带大的……她死了,我总要替她做点什麽。不然我这个当师父的,心里过意不去。」
「我理解。」
李信神情无波:「出剑吧。」
「很好。」
方长生长剑出鞘的瞬间,方圆百丈的晨光忽然暗了半度。
天地像是蒙了层薄纱。前往「必」应」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狂风卷动,乌云压顶,灵气疯狂咆哮,这片天地像是突然就有了主人。
而李信,则是感觉自己无论哪里都格格不入。
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这就是元神法域……」
他看向方长生缓缓划落的长剑。
看着四周虚空拉出道道细长黑色裂缝,有雷光闪闪,身形如同烟云般飘忽,捉摸不定,一时之间,倒是没有被剑势困住。
方长生:「好身法,不过,此剑名『雷殛』,跟了我四百六十年。斩妖一千四百有余,剑上积着九天罡煞,能无声无息侵蚀虚空,无孔不入,你单凭躲闪是逃不了的。」
「逃?看不起谁呢?」
李信一声轻笑。
腰间秋水剑出鞘,剑身清亮如旧,三色水光在剑刃上依次亮起。
身上三色神光,更是连天接地。那乌黑色的雷光,只要靠近他三尺距离,就已消泯无形,根本无法靠近。
什麽侵蚀之力,雷电之力,在三光神体面前,什麽也影响不了。
方长生眼神微凛,轻咦一声,伸手掐诀,雷殛剑猛然大放光华,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道剑光从剑身分出,化作九道灰白光丝,从九个方向同时斩向李信。
剑光分化,每道都裹着细密电弧,快得超出人的视线。
九道剑光同时斩在月光膜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月华表面漾开九圈波纹,把剑光力道卸向各个方向,没一道落在李信身上。
小青鸾在匣子里紧紧闭着嘴,爪子死死抓住匣底。
方长生微微点头,
第二剑随之而来。这次他剑尖前指,雷殛剑上的雷纹骤然亮起。
一道手臂粗的灰白电光从剑尖射出,没入虚空,下一刻,就已出现在李信胸口前三寸处。
李信的天眼在他出剑的同时就捕捉到了落点。天眼之下,那道电光不是真的光,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罡煞之气凝成的剑气,直接破开虚空,缩短距离,须臾斩杀。这次,他仍然没硬接,身形同时没入空间夹层,再现身时,已在百丈开外。
灰白电光穿过残影击在身後地上,地面出现方圆数十丈的巨坑,坑沿焦黑如炭。
「好快的身法。」方长生声音里多了丝真正的意外,「你是第一个能避我瞬剑杀法的元婴,果然,不愧为明月天宗同辈第一。
不过,你不该害死功薇的。」
说完话,方长生身形剑光突然气息全无,像是山间的清风,天边的白云,四面八方风雷炸起,仿佛有无数柄剑,同时生成,向着李信攒击。
李信说:「不过如此而已。」
试过化神修士的手段,李信心中大定。
对方连群攻打法都用出来了,证明,自己的身法,原则上是远超对手的。
出招应变,对方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因此,方长生就想用修为压人,控制天地元气来攻击。
无疑是黔驴技穷。
他轻笑一声,脑海中齐天大圣神意猛然跃出,挥动巨棒轰然打落。同时,身周旋绕的秋水剑,也出现在手中。
一剑平平无奇,斜斜劈落。
轰……
身前虚空塌陷,罡风炸裂,雷电四溢。
什麽灵气操控,什麽雷极剑法,在李信这一剑之下,全都化为烟云消散。
方圆十丈之内,空间如镜面一般,先是裂开千万道蛛网。
紧接着,如同镜面般,碎成千万块。
方长生像是见鬼一样,本是急攻向前的身形,电光火石飞退。
身上早就溅起一道血光。
方长生说,「好剑术,异日再来讨教。」
话一出口,他周身骤然炸开一团浓烈血雾。
灰白色半边身影在血雾中化作一道猩红流光冲天而起,划破晨光,消失在天际尽头。血雾散去之後,老槐树下只剩一片被踩乱的草地,和李信独自站立的身影。
李信收剑还鞘。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胸道袍被方才第二剑的余波割开道口子,里面皮肤上留了条淡红色细痕,像被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三色水光在伤口表面流转一圈,红痕便褪得乾乾净净,连疤都没留。
老槐树周围不知何时聚了几拨人。
远处官道上,三五道身影站在田埂上观望,几个穿青云宗月白道袍的,面色惨白,面面相觑。
他们本是跟着方长生来「看结果」的,没想到看见自家首座半边身子被斩开、血遁而逃的场面。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说话,像几截被雷劈过的木桩。
更远处的矮丘後面,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形悄悄後撤。
一人腰间挂着「萧」字令牌,另一人袖口绣着雷纹。
是明月天宗萧家、雷家的暗探,自从李信出了宗门就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李信知道这些人,对方不动手,他也不好下手清除,就这麽双方心知肚明的看着。
这两人交换了个目光,没再说话,各自转身消失在晨雾里。李信没全不在意。
站在原地把秋水剑重新挂回腰间,嘴角泛起一丝嘲笑。
都是无胆之徒……
暖玉匣盖子被从里面顶开条缝,小青鸾用脑袋顶开盖子探出头,黑眼珠先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敌人了,才整只鸟蹦出来站在他肩头,拿翅膀尖小心拂了拂他左胸的破口子:「你受伤了。」
「划破点皮,没事。」
「但衣服破了。」小青鸾认真地说,「回去让那个白胡子老爷爷帮你缝一下。」
「陈寒山不会缝衣服。」
「那让宋小鱼缝。她上次给我做了个窝,手艺挺好的。」
李信想了想,好像是这麽回事,便点了点头:「行。」
他御剑回明月观时,陈寒山老脸之上全是震惊,好悬才调匀呼吸:「观主……方长生受伤遁逃了?」
「此人用了血遁之法,再加上元神法力强横,明悟到部分虚空之力,我留不住他。」
「留……留……」陈寒山手哆嗦了一下,我是这个意思吗?「那可是化神巅峰。」
「青云宗的化神巅峰而已。假如是大师姐,等她修到化神巅峰,我不一家打得过。」
陈寒山脸上露出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突然不知道说什麽好了。
天才的世界,他一个老头子怎麽会懂。
後堂传来两声同时响起的欢呼。
韩月声音又高又亮,苏晚声音虚弱但带着笑。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後堂跑出来,是宋小鱼。
小姑娘手里捏着根针线,跑到李信面前仰着脑袋:「李师叔,陈爷爷说你衣服破了,我帮你补。」
李信低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缝衣针,蹲下来让她够得着:「缝好看点。」
宋小鱼用力点头,踮着脚尖开始认认真真缝他左胸那道裂口。
小青鸾从匣子里蹦出来落在李信右肩上,歪着脑袋看宋小鱼缝衣服,看了会儿啾了一声,羡慕道:「师姐缝得真好。」
宋小鱼茫然看了小青鸾一眼,她听不懂鸟语,只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第二天。
清晨起来,李信长长吁了一口气。
元婴七层了。
星光神水经,也已经踏入熟练境界,体内真元法力,似乎又有了可喜的变化。
因为,日光神水经是残缺的,中间还是差了点什麽东西,融合不起来。
终究还是免不了这一趟。
他抬眼望向远处。
远处晨光铺满苍州城外的麦田,风吹过来暖洋洋的。
闭上眼睛,回思刚刚的感应。
日光神水经的确是可以感应得到。真正的传承,还在东南千里之外等着,这一趟却是必须要去。
……
方长生上门欺压後辈,却被打得屁滚尿流,血遁逃走的消息,不到三天就传遍了周边宗派。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青云宗。
方长生的魂灯在祖师堂剧烈摇晃了整整一夜才稳住,
看守魂灯的弟子吓得不轻,连夜禀报宗门。
第二天一早,青云宗便派人往苍州方向打探。
打探的人回来之後脸色惨白,只说了一句:「方首座血遁朝东,被砍了半边身子,伤势严重。」
这话从锁云峰传出去,几天之内各大宗门都拿到了信报。
明月天宗几位峰主各自沉默了一顿饭工夫,谁都没开口评价,只是面色奇异。
碧水宗秦依水坐在碧水堂主位上,听沈清漪把消息念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值。」说的是那卷星光神水经。
苍州城里更热闹。茶馆酒肆里都在传「明月观那位年轻镇守,一人一剑把青云宗化神首座砍得血遁而逃」。
说书人嘴里添油加醋,有说李信出一剑就斩断了方长生道基,有说方长生逃的时候连剑都没来得及带。
明月观的人听了都当笑话,没人去纠正。
李信本人对名声扩散没什麽感觉。他在明月观後院安静闭关了三天。
出来之後,感觉到月光神水和星光神水的进境,默默的把小青鸾从暖玉匣里抱出来,对她灵魂深处的毒素进行再一次驱除。
这次比前几次都快,三道裂纹中的毒质被清除了九成,只剩灵台最深处那团芝麻大小的核心,还顽固地盘踞着。
小青鸾全程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甚至中途还打了个小盹。
醒过来之後在李信手心里蹦了两下,啾了一声:「我感觉轻了好多!」
「等三光真正合一,那点毒核一次就能拔乾净。」李信把她放回匣子里,「再忍几天。」
第四天早晨,李信推开後院门走出来,看见韩月和苏晚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吃早饭。
两人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韩月左臂换了新药,苏晚脸上血色也回来了。
宋小鱼端着碗粥从厨房跑过来,看见李信出来,把粥碗往石桌上一放就跑过来:「师父,你出关啦。粥我帮你盛好了,还放了糖!」李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了多少糖?」
「三勺。」宋小鱼比了个手势,「陈爷爷说少吃糖,但我觉得你打赢了那麽厉害的人,应该多吃点甜的。」
韩月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哄人。」说着看向李信,「对了,方长生那边的後续,凌师姐传信过来了。」
「说什麽了?」
「锁云峰封山了。方长生闭关养伤,暂时不会出来。青云宗宗主发了通告,说『此事已了,双方再无恩怨』。
明面上是给你台阶下,实际上估计是怕了。」
韩月把一张薄薄的传信玉简推过来,「凌师姐还说了件事……萧家和雷家的暗探回去之後,两家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他们还盯着你在苍州的动作,这几天忽然把所有眼线都撤了。」
李信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撤了就撤了。省得我还要费心拔钉子。」
苏晚从粥碗里抬起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麽?功勳还差最後一头化神吧?」
「还差一万三,再杀两头化神妖魔就可以了。」李信在石桌旁坐下,顺手拿起那碗糖粥喝了一口,「另外还有件事……
我之前修的日光神水经是残篇,完本在东南方向一千二百里外的日冕滩古战场。我打算过两天动身。」
「日冕滩?」韩月眉头皱了一下,「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灵气紊乱,天地元气像打碎的镜子似的乱,修士待久了容易经脉错乱。
而且……」她顿了顿,「日冕滩往东三百里就是万妖岭地界。
你刚杀了炽阳乌,他们那边肯定炸锅了,你现在过去,等於从他们後门敲锣打鼓地走。」
「没事,我跑得快。」李信笑道:「炽阳乌是万妖岭的,他死在我手里,万妖岭不会当没发生过。与其等他们什麽时候摸上来,不如我先过去看看。
日冕滩跟万妖岭三百里相邻,正好一探深浅。」
苏晚想了想:「我们……」
李信打断她的话,「你跟队长好好养伤,回宗门吧,这段时间不要出去接任务了。」
韩月张嘴想说什麽,终於还是没说,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小心点。」
「不怕的,实在不行了,我就回去一趟。」
「也是。」
想到李信随身携带着本源珠虚影,比自己几人撤退还要方便,韩月和苏晚两人就忍不住笑了。李信摆了摆手,剑光拔地而起,三色长虹划破晨空,朝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苍州城在他视野里越来越小,麦田和村落连成一片灰绿相接的色块。
暖玉匣里小青鸾探出脑袋迎着风啾了一声:「师父,万妖岭的妖修会不会在路上埋伏我们?」
「会。」
「那你怕不怕?」
「不怕。他们埋伏人,我埋伏他们。」
小青鸾想了会儿:「那我帮你望风。我眼睛可尖了!」
「你不是一直说你在望风吗?」
「这次是真的!我长新羽毛了,眼神比以前好了!」
李信飞了一段路之後,果然在半空中感应到了妖气。
不止一股,从不同方向飘过来,小心翼翼缀在後方和侧翼,不敢靠近,也不退走。
天凤翎速度太快,他们跟不上。李信故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些跟踪的妖修能勉强吊在後面。
日冕滩还有半日路程,让他们跟着,正好在进入日冕滩之前先摸清万妖岭出动了多少人手。
他一边飞行一边将星光感知铺开,方圆二十里内的妖气轨迹尽收眼底。
一共四股妖气……
两股元婴初期,一股元婴中期,还有一股极淡极远,藏在更後方,以星光感知居然只能捕捉到模糊轮廓,那至少是化神期的妖物。
这些家伙并不莽撞。
自己有事在身,暂时懒得追杀。
「化神期的。」李信自语了一句,「万妖岭的妖怪还挺沉得住气。」
小青鸾耳朵一动:「化神期的?比你杀的那头乌鸦厉害吗?」
「不知道。没交手之前看不准。」
「那你还能打得过吗?」
李信想了想:「这头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也防不住对方元神遁空,靠近了才好打。」小青鸾好奇心得到满足,脑袋从匣沿缩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师父小心。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大家伙,我帮你挡一下。」
李信低头看了一眼暖玉匣:「你挡?你还没一只猫咪大。」
「我以後会长大的!」
「那就等长大了再挡。现在你先躲好。」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前方的天地异象已经越来越清晰。
日冕滩……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地平线处空气扭曲得像被烧过一样,日光落在那片区域里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像无数面碎镜子铺在地上。
灵气紊乱到极点,每一口吸进去的天地元气都夹杂着细碎的火属余韵和水属残流,像一条大河被搅成了漩涡。
他在日冕滩边缘落了下来,星光感知伸入那片混乱的灵气场中仔细探查。
日光神水经的感应在这片紊乱中反而模糊了。
不过,大致就在滩地深处大约三百里的位置,被一层极厚极复杂的古战场残阵罩着,他的心中隐隐感觉到危险。
李信回头望了一眼身後。那四股妖气在日冕滩边缘停了,没跟进来。那极淡的化神妖气也在百里外就停住了,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眼睛,显然是在等待。
就像丛林里看到猎物的凶兽。
就算成妖了,也改不了这个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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