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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昨夜没睡踏实。
白天在陈家门口丢了脸,她越想越堵得慌。半夜起来解手,恰好瞧见陈家院门开了条缝,一道人影背着篓子,从后坡悄悄钻了出去。
天色太黑,她没敢贸然去追,可这事却在心里翻来覆去熬了一夜。
在她眼里,陈浪本就是穷得裤腰都快系不住的废物,半夜偷偷背篓出门,还能干出什么正经事?
天刚亮,她就去喊了娘家侄子赵强。
赵强又从邻村叫来两个常跟他厮混的闲汉,一个瘦高个马六,一个塌鼻子赖三。
“我就说这小子夜里不对劲!”
王桂花尖厉的嗓门,从后坡小路一路扎过来。
陈浪刚从草垛那边出来,脚步当即一顿。
他迅速矮身,钻进路边半人高的草丛里。
露水沾了满脸,凉意顺着脖子往下钻。
他隔着草叶缝隙往外看。
王桂花走在最前头,腰一扭一扭,满脸都写着抓住把柄的得意。
赵强跟在后面,裤腿卷到膝盖,嘴里叼着草根,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马六和赖三吊在后头。
旁边还跟着刘婶子、何翠萍、孙巧莲几个爱看热闹的妇人。
刘婶子压低声音问:“桂花姐,你真看见陈浪半夜出门了?”
“那还能有假?”
王桂花拍着大腿,语气硬得很。
“大半夜背着篓子往后坡钻,能干出什么正经事?”
赵强吐掉嘴里的草根,冷笑一声。
“姨,等会儿直接进屋翻。他要真藏了脏东西,看他还怎么嘴硬。”
陈浪伏在草里,指尖按进湿泥里,脸色却很稳。
幸好那两篓海货藏在废草垛后头,七条大黄鱼,肥青蟹,皮皮虾,还有鲍鱼。
只要露一点风声,王桂花能把全村都喊醒。
看这架势,她没发现海货。
她是奔着陈家屋里去的。
陈浪等他们走过土坡,立刻从草丛里钻出来。
他没走大路,贴着土坎抄菜地窄埂。
这条小路又湿又滑,却能抢在王桂花前头到家。
村里鸡叫声一声接一声。
几户人家已经起灶,屋顶飘出淡淡炊烟。
陈浪避开井边挑水的人,弓腰穿过菜地,裤腿不断往下滴水。
他轻轻推开自家院门。
木门刚响半声,谢菜花就从灶房口探出头。
她一夜没合眼,头发乱着,围裙还系在腰上。
一看见陈浪满腿泥水,谢菜花张口就要叫。
陈浪一步上前,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谢菜花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眼眶一下红了。
陈长根坐在门槛上,烟杆横在膝头。
看见儿子回来,他嘴唇颤了颤。
“浪子……”
“先进屋。”
陈浪反手虚掩院门,先把脚上的胶鞋脱下来。
鞋底卡着碎贝壳,海腥味很重。
他拎着胶鞋进了灶房,扒开最里层湿柴,把鞋塞到底下,又抓了几把草木灰盖严。
最后,他压上两根带烟火味的松枝。
灶房烟灰重,味道很快被压下去大半。
谢菜花站在门口,急得声音发抖。
“浪子,你昨夜到底干啥去了?”
“娘,先别问。”
陈浪压低声音。
“待会儿不管谁来,你和爹都说我一觉睡到现在,啥也不知道。”
谢菜花看着他湿透的裤腿,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可你这一身……”
陈浪迅速换下外裤,卷成一团塞进柴垛底下。
他又抓了草木灰,抹在小腿和旧布鞋边缘,把残留的泥点遮住。
随后,他揉乱头发,扯松衣领,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样。
陈长根站到门边,手里的烟杆被捏得咯吱响。
他忍了半辈子,遇事总想着低头。
可这一回,他没有再劝儿子忍。
陈浪看向父亲,声音很稳。
“爹,待会儿别跟她吵。”
“她就等咱们急,咱们越解释,她越往死里咬。”
陈长根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嗯。”
院外已经响起杂乱脚步声。
有人窃笑。
有人故意踢门槛。
砰!
王桂花抬脚踹上院门。
松动的门闩当场歪了半截,门板撞在土墙上,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陈浪!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她不等主人开口,直接跨进院子。
赵强紧跟着进来,眼珠子在屋门和灶房之间乱转。
马六、赖三一左一右堵在院门口。
刘婶子几个挤在外头,伸长脖子往里看。
谢菜花下意识退了半步。
王桂花立刻抓住机会,嗓门拔高。
“咋?心虚了?”
“昨晚你家陈浪半夜背着篓子出门,天快亮才偷偷回来,你们敢说不知道?”
何翠萍立马接话:“哎哟,半夜背篓子出门?这可稀奇。”
孙巧莲也凑热闹:“今年海边没啥货,他犯得着大半夜往外跑?”
王桂花越说越来劲。
“谁知道他出去偷鸡摸狗,还是赌钱鬼混!”
她转头朝院外喊。
“大伙都来评评理!陈家这小子,白天顶撞长辈,夜里就干见不得人的事!”
赵强拖着腔调冷笑。
“说不准还跑去苏家附近晃悠,想攀人家姑娘的高枝。”
王桂花眼珠一转,立刻接上。
“对!苏家闺女还没进门,要是被他拖累了名声,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谢菜花气得脸都白了,往前冲了一步。
“王桂花,你不能这么糟践人!”
王桂花伸手指着她鼻尖。
“我糟践人?你儿子要是行得正坐得端,你慌什么?”
陈长根站在灶房门口,脸色铁青。
烟锅子一下下磕着门框,声音沉闷。
院外围过来不少村民。
李大河放下挑水桶。
周满仓扛着锄头停在门边。
林大海披着褂子靠在墙根,冷眼看着这一出。
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浪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头发凌乱,衣衫松垮,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
他揉了揉后颈,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最后落在王桂花脸上。
“大伯母一大早踹我家门,是来还鸡蛋钱,还是来赔我家那只母鸡?”
院外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林大海嘴角也动了动。
昨天那场热闹,不少人都看见了。
王桂花脸色一沉。
“少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我问你,昨晚半夜,你背着篓子去哪了?”
陈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谢菜花身前。
“谁亲眼看见的?”
王桂花脖子一梗。
“我亲眼瞧见你家院门开了,有个人影背着篓子往后坡去了!”
陈浪眼皮微抬。
“人影?”
“什么时辰?”
王桂花一噎。
“半夜!”
“半夜几更?”
“我哪记得那么清!”
“走的哪条路?”
“后坡小路!”
“我穿什么鞋?”
王桂花张了张嘴,卡住了。
她当时只看见一道黑影,哪里看得清鞋?
马六脚尖蹭着地,不吭声。
赖三把脸扭到一边。
赵强咬着牙,脸色不太好看。
院外村民开始低声议论。
“只看见影子啊?”
“连时辰鞋子都说不出来,这话有点悬。”
“桂花嫂子这回怕是又急了。”
王桂花听出风向不对,立刻拍腿撒泼。
“你少跟我抠字眼!”
陈浪盯着她,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你说亲眼撞见,昨晚为何不拦?”
“为何不喊村长?”
“为何天一亮就带着赵强和两个外村闲汉闯我家?”
“你到底是来抓贼,还是来栽赃?”
几句话砸下去,王桂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强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陈浪,你少在这儿装聪明!”
陈浪转头看他。
“我问看见的人,你急什么?”
赵强脸一横。
“老子看你不顺眼,行不行?”
陈浪懒得接他的粗话。
王桂花被架得下不来台,干脆一咬牙。
“少绕弯子!你心里没鬼,就让我们进屋搜!”
搜屋两个字落下,院子里立刻安静了。
李大河皱起眉。
“桂花嫂子,搜人家屋子可不是小事,总得有个说法。”
周满仓也开口。
“真搜不出东西,以后谁家还能安稳关门过日子?”
林大海抱着胳膊,语气冷淡。
“长根家再穷,也是正经人家,不能让人随便翻。”
谢菜花鼻子一酸,悄悄用袖口擦眼角。
陈长根佝偻了半辈子的背,也一点点挺直了。
王桂花见没人帮腔,又把苏晚晴搬出来。
“陈浪,你清清白白就别怕搜!”
“苏家闺女还没进门,你要是干了丢人的事,趁早别害人家姑娘!”
赵强跟着冷笑。
“穷成这样还惦记苏晚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院里一下静了。
陈浪的眼神冷了下去。
这辈子,谁拿他撒气都行。
唯独不能拿苏晚晴的名声泼脏水。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沉。
“嘴巴放干净点。”
赵强嗤了一声,满脸不在乎。
陈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苏晚晴的清白名声,轮不到你们这群烂嘴拿来作筏子。”
这话落下,院外不少人点了头。
苏晚晴在村里名声好,文静干净,待人也有礼。
赵强拿她开这种腔,确实过分。
王桂花本想借苏家压陈浪,这下反倒被堵住了嘴。
赵强脸上挂不住,催道:
“姨,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搜!”
赖三抬脚就想往里屋冲。
“站住。”
陈浪冷声开口。
赖三脚步一僵。
陈浪站在门槛边,让出半扇门,却仍挡在正中。
“要搜,可以。”
“先把规矩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浪抬手指向赵强三人。
“第一,赵强、马六、赖三都是外村人,没资格翻沙湾村的人家。”
“谁敢越过这道门槛,我现在就去请村长和治保主任。”
李大河立刻点头。
“这话在理。”
林大海也道:“外村混子进屋乱翻,传出去不像话。”
陈浪继续说道:
“第二,要搜也只能请福生叔、李大河叔和林大海叔进去看。”
“门外这么多人都做见证。”
“第三,真搜出我陈浪有问题,我认,任村里处置。”
他目光重新落回王桂花脸上。
“可要是搜不出呢?”
王桂花脸皮一抽。
陈浪没有给她躲的机会。
“搜不出,你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娘赔礼。”
“踹坏我家院门,照价赔。”
“你和赵强刚才牵扯苏晚晴的话,也得当众收回去。”
“往后谁敢去苏家乱传一句,我直接请村长作主。”
院里院外彻底静了。
这规矩,一条比一条硬。
族里辈分高的陈福生也挤到院门口,沉声道:
“浪子这话有理有据,做事够硬气。”
周满仓跟着点头。
“要搜人家屋子,就该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大河看向王桂花。
“桂花嫂子,你敢搜,就得敢认。”
所有目光都落在王桂花身上。
她脸色涨成猪肝色。
退,她今天就成了全村笑话。
搜,搜不出来就得赔礼赔钱,还得把苏家那头的路堵上。
赵强还在旁边拱火。
“姨,别怂!他肯定藏东西了!”
马六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他原本只是来壮声势,没想到陈浪把规矩立得这么死。
赖三也有点虚,眼神开始乱飘。
谢菜花怔怔看着儿子的背影。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个总被人欺负的儿子,真的变了。
陈长根握着烟杆,眼眶发红。
消息顺着挑水路往村里传。
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院门口和土墙边很快站满了人。
王桂花被架在人群中间,牙都快咬碎了。
最后,她狠狠一跺脚。
“好!”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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