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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锣鼓声落,齐帝金口定李画船笔试甲等、顺利晋级,周遭赞誉声如潮涌来。
先前嘲讽他是泥腿子攀高枝的世家公子,此刻纷纷上前拱手示好,连翰林院三位大学士也围拢过来,连声赞叹他对《满江红》的解读字字有风骨,句句藏家国。
李画船抱拳一一回礼,糙汉脸上无半分得色,目光越过攒动人群,直直落向廊下的孟雨眠。
她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见他望来,眼尾弯起藏不住的笑意,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李画船咧嘴一笑,刚要迈步过去,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便横插过来,刺破了周遭的热闹。
“李画船,你休要得意太早!”
王墨淮立在人群外,锦袍被攥得皱成一团,方才被齐帝当众训斥的羞辱还在脸上烧着。他是当朝丞相亲侄,自幼浸淫诗书,向来以齐都才子自居,何曾被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糙汉踩在脚下?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孟雨眠,眼里竟全是这泥腿子的影子,这口恶气,他断然咽不下去。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无数目光聚在两人身上,等着看这场好戏。李画船停下脚步,转身挑眉:“王公子有何指教?”
王墨淮冷笑一声,刻意拔高声音,让全场都听得清楚:“方才那首《满江红》,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野词,死记硬背下来糊弄圣上?真有本事,咱们当场比经义,你敢不敢接?”
这话一出,四下窃窃私语顿起。
不少人也暗自嘀咕,先前见李画船写字歪歪扭扭,怎会突然对诗词有这般通透的见解?保不齐真是提前背好的。
孟雨眠脸色一沉,刚要迈步上前,手腕却被李画船轻轻按住。
他侧头低声道:“无事,我来应付。”随即转回头,看着王墨淮咧嘴一笑,痞气里藏着锋芒:“比就比,你划下道来,我全接着。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若赢了,你当众给我赔罪,往后别像只绿头苍蝇,在我和阿眠跟前嗡嗡作响。”
“你赢?”王墨淮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好!我应下!你若输了,便自己滚出征婚大典,滚出齐都,永世不得再靠近郡主半步!”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诗词能背,启蒙经义总不能句句提前备好说辞?他就不信,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泥腿子,能懂圣贤之道。
全场屏息,连廊下的孟雨眠都微微攥紧了拳。她知李画船没读过多少圣贤书,王墨淮这是摆明了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可看着李画船从容不迫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她信他,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让她失望。
王墨淮清了清嗓子,胜券在握般朗声道:“我也不欺你,就考你最基础的《三字经》。你给在场诸位释义开篇四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若是释义不通,便坐实了你作弊的罪名,赶紧滚蛋!”
话音落,全场落针可闻。《三字经》是孩童启蒙读物,贩夫走卒都能说上两句释义,所有人都等着看李画船如何应对。王墨淮抱臂冷笑,就等着他张口结舌,当众出丑。
孟雨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微微泛白。可李画船却半点不慌,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开口,字字清晰,一脸的正经严肃:
“这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说的是有个人,复姓本善,叫本善之初。”
一句话出口,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王墨淮脸瞬间黑透,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这是圣贤名篇,你竟敢如此亵渎!”
“急什么?”李画船瞥他一眼,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下说,“第二句‘性相近,习相远’,说的是这本善之初的家,离杏乡极近,离习乡却远得很。”
哄笑声瞬间炸开,连守在贡院门口的卫兵都弯了腰,孟雨眠捂着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第三句‘苟不教,性乃迁’,”李画船声音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说的是本善之初养了条狗,本是用来看家护院的,结果这狗到了夜里不叫,被隔壁的杏奶奶给牵走了。”
全场笑声几乎要掀翻贡院屋顶,三位大学士捋着胡子,笑得眉眼弯弯,连高坐主位的齐帝,都忍不住用袖子挡着嘴,笑出了声。
“最后一句‘教之道,贵以专’,”李画船压过全场笑声,朗声道,“说的是杏奶奶把狗偷走之后,那狗在杏奶奶家死命地叫,这么一叫,本善之初便知道了狗的下落。为了杏奶奶偷狗这事,本善之初气得不行,可碍于她是老人家,决定先礼后兵,思来想去,最后跪下来给了杏奶奶一板砖。”
话音落,全场的笑声彻底失控,不少人笑得直捂肚子,蹲在地上起不来。谁也没想到,这启蒙名篇竟能被解出这么一套环环相扣的市井故事,偏偏每一句都扣着原文,半点不脱节。
“你!你简直是胡闹!”王墨淮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李画船厉声喝道,“这是圣贤的启蒙之文,你竟用这等粗鄙市井段子亵渎,简直目无圣贤,不知廉耻!”
“我怎就亵渎圣贤了?”李画船脸上的笑意骤然收了,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圣贤书教的,是偷鸡摸狗不对,是尊老爱幼有度,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我这释义里,哪一句没沾着圣贤的道理?倒是你王公子,天天把圣贤书挂在嘴边,除了死记硬背几句酸文,可曾做过一件对百姓、对大齐有用的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掷地有声,压过了全场的喧闹:“前几日倭兵压境,郡主在朝堂立军令状守边境,你躲在深宅里吟风弄月;王府粮仓漏雨,三万将士的军粮要泡发,你不闻不问;我李画船就算是个泥腿子,也知道保家卫国,知道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你呢?除了会在这里耍嘴皮子刁难人,你还会什么?”
一番话落,全场笑声骤停,所有人看着李画船的眼神里,都多了实打实的敬佩。王墨淮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你考了我,如今该我考你了。”李画船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出个市井俗谜,你若答得上来,我当场认输滚出齐都;若答不上来,便给我赔罪,往后别再缠着郡主、找我的麻烦,敢不敢?”
王墨淮骑虎难下,看着满场目光,只能咬着牙硬撑:“有何不敢!你出!”他就不信,自己饱读诗书,还猜不出一个市井俗谜。
李画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听好了——腰里揣着个硬东西,皮里裹着个白东西,晚上睡觉露出来,白天走路藏起来。打一物。”
这话一出,四下百姓顿时露出了然的笑意,纷纷交头接耳,可王墨淮却愣在原地,眉头皱成了疙瘩。他自幼养在深宅,出门不是马车就是轿子,身边全是伺候的下人,哪里接触过市井里的这些物件?脑子里翻遍了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愣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墨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周遭百姓早就忍不住了,纷纷高声喊了出来:“是钥匙!是开门的钥匙!”
“对啊!钥匙揣在腰里硬邦邦的,铜皮裹着铅芯,晚上睡觉拿出来放桌上,白天走路藏在腰里!”
“这么简单的谜都猜不出来,还才子呢,连街边小贩都不如!”
哄笑声再次响起,比先前还要响亮。王墨淮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辈子,从未这般丢脸过,还是在齐帝、百官和全城百姓面前,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泥腿子踩得抬不起头。
“王公子,承让了。”李画船抱拳一笑,脸上无半分得色,“记住你说的话,往后别再找我和郡主的麻烦。”
“你给我等着!”王墨淮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眼里满是怨毒,“第三关,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便带着家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离开了贡院。
人群渐渐散去,孟雨眠快步走到李画船面前,抬手轻轻拍掉他肩上的灰尘,笑着嗔道:“你啊,一肚子坏水,方才可把王墨淮气得不轻。”
“对付这种伪君子,就得用这种法子。”李画船挠了挠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糙汉的脸微微发红,低声道,“我没给你丢脸吧?”
“怎么会?”孟雨眠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我的李画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周遭喧嚣皆成背景,眼里只剩彼此的身影。
一旁的小梦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行了行了,别在这眉来眼去的,刚扫描到,王墨淮一出贡院就直奔丞相府了,叔侄俩正在密会,说要给你设个死局,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爷,你可得小心点。”
李画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眼神冷了几分。他早料到王墨淮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竟这般不择手段。
孟雨眠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沉声道:“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叔侄俩想耍什么花样,我都接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夕阳西下,金辉洒在贡院红墙上,拉长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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