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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齐都的大地就开始微微震动,震天的战鼓声、喊杀声,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齐都的上空。
这一次,藤野初生是真的倾巢而出。二十万倭兵,四面围城,每一面都分配了五万大军,推着上百架冲车、云梯,还有十几架三丈高的楼车,不要命地朝着城墙冲了过来。藤野初生亲自骑着马,在南门督战,手里的武士刀染着血,猩红着眼睛怒吼:“传我命令!今日务必攻破齐都!先登城门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后退者,格杀勿论!攻破城池,屠城三日!”
“杀!杀!杀!”
倭兵的嘶吼声震彻云霄,箭雨铺天盖地,遮天蔽日,连清晨的阳光都被彻底挡住了。城墙上,孟雨眠一身银甲,站在南门箭楼的最高处,手里的令旗狠狠挥下,厉声下令:“放箭!投石机准备!给我狠狠砸!”
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的箭雨、巨石、火油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倭兵,成片地倒下,可后面的倭兵,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往前冲,丝毫不在意伤亡。
藤野初生接了魏庸的密信,魏庸在信里说,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齐帝已经下了死令,李画船今日要么赴楚,要么就被斩首。只要他今日全力猛攻,给齐帝最大的压力,齐帝一定会当场拿下李画船,到时候,齐都不攻自破。
所以,这一次,藤野初生是下了血本,把所有的精锐都派了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齐帝施压,逼走李画船。
南门的战事,打得异常惨烈。倭兵的楼车推到了城墙边,上面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对着城墙上疯狂放箭,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几十架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倭兵顺着云梯,疯了一样往上爬,已经有不少倭兵爬上了城头,和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给我滚下去!”李画船怒吼一声,手里的重锤抡起,狠狠砸在了爬上城头的倭兵身上,那倭兵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身上沾满了血污,胳膊上、背上,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身子往下流,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手里的重锤舞得虎虎生风,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爬上城头的倭兵。
他一边杀,一边对着身边的士兵吼道:“用火油烧楼车!快!把火箭拿过来!”
士兵们立刻递来火箭,李画船接过,拉弓搭箭,一箭射出,火箭带着火苗,精准地射中了楼车的油布。火油瞬间被点燃,火焰窜起,楼车上的倭兵被烧得惨叫连连,纷纷从三丈高的楼车上跳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东门传来急报:倭兵的冲车,连续撞击东门城墙,城墙塌了一个一丈宽的缺口,倭兵像潮水一样往缺口里冲,夏侯将军带着士兵死守,身中数刀,已经快撑不住了!
“阿眠,你守好南门!我去东门!”李画船立刻吼道,拎着重锤,带着三百名预备队,朝着东门狂奔而去。
赶到东门时,战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缺口处堆满了尸体,夏侯浑身是血,肚子上被划了一刀,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依旧靠在石头上,挥舞着长刀,砍杀着冲进来的倭兵。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缺口已经被倭兵冲破了大半,眼看东门就要失守了。
“夏侯!撑住!”李画船怒吼一声,抡着重锤,冲进了倭兵堆里,一锤下去,就砸死了三四个人,硬生生把冲进来的倭兵杀了回去。
他冲到夏侯身边,看着他重伤的样子,立刻对着身边的亲兵吼道:“快!把夏侯将军抬下去医治!快!”
“李统领…别管我…守住城门…”夏侯喘着粗气,抓着李画船的胳膊,声音微弱。
“放心!有我在,城门破不了!”李画船沉声道,让亲兵把夏侯抬了下去,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吼道,“拿木桩!石块!把缺口堵上!给我杀!”
他亲手抱着百斤重的石块,狠狠砸向冲过来的倭兵,一边杀,一边指挥着士兵打桩、填石块。他的巧技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只用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就用木桩、石块、沙土,筑起了一道临时的城墙,还在后面加了斜撑,比原来的城墙还要坚固。
冲进来的倭兵,被他和士兵们全部斩杀,缺口被死死堵住了。东门的守军,看着浑身是血的李画船,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士气大振。
李画船刚喘了一口气,西门又传来急报:魏庸安排在西门的内奸,打开了西门的水门,倭兵的小船顺着护城河,冲进了城里,西门守军腹背受敌,快顶不住了!
“他娘的!魏庸这老东西,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李画船气得目眦欲裂,拎着重锤,又带着人朝着西门狂奔而去。
他带着人赶到西门,正好撞上冲进来的倭兵。李画船一马当先,冲了上去,重锤所到之处,倭兵非死即伤。他一边杀,一边对着士兵吼道:“把水门堵上!快!别放一个倭兵进来!”
士兵们立刻搬来石块、沙袋,把水门死死堵了起来。冲进来的倭兵,被全部围杀,一个不留。西门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李画船在东门、西门来回奔波,杀退了一波又一波倭兵,堵上了一个又一个缺口,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也消耗了大半,可他依旧咬着牙,朝着南门狂奔而去。他知道,南门是藤野的主攻方向,阿眠还在那里,他必须回去。
南门的箭楼里,孟雨眠已经杀红了眼。她手里的长剑,已经砍卷了刃,银甲上溅满了鲜血,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可她的眼神,依旧冷冽坚定,没有半分慌乱。她亲手斩杀了十几个爬上城头的倭兵,厉声下令,调度守军,打退了倭兵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可倭兵人数实在太多,一波退了,另一波又冲了上来,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箭支、火油弹,也快消耗殆尽了。
就在这时,李画船赶了回来。他浑身是血,手里的重锤都被砸得变了形,看到箭楼上的孟雨眠,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把她护在身后,对着冲上来的倭兵,狠狠一锤砸了过去。
“阿眠,我回来了。”他喘着粗气,对着身边的孟雨眠道,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雨眠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拿起新的长剑,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对着冲上来的倭兵,狠狠刺了过去。
这场仗,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倭兵连续发起了二十次冲锋,都被打退了。城墙下,倭兵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鲜血染红了整个护城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藤野初生看着依旧固若金汤的城墙,看着城墙上那个浑身是血、依旧屹立不倒的糙汉,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从马上摔了下去,被亲兵抬着,狼狈地撤军了。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倭兵撤退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一战,倭兵伤亡三万多人,可守军也折损了近五千人,四面城墙千疮百孔,军械几乎消耗殆尽。
就在孟雨眠和李画船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宫里的太监,带着十几个禁军,快马加鞭地赶到了城墙下,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尖着嗓子喊道:“孟雨眠、李画船接旨!”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走下城墙,跪在地上,听太监宣旨。
圣旨上,字字句句,都是斥责:李画船抗旨不尊,目无君上,把持兵权,导致楚倭即将联手,大齐危在旦夕;孟雨眠包庇纵容,同谋抗旨,目无国法。现勒令李画船,后天天亮之时,必须启程赴楚,否则,二人以通敌叛国论处,当场斩首示众。
太监念完圣旨,把圣旨递到李画船面前,尖着嗓子道:“李统领,接旨吧。后天天亮之时,必须启程,不然,就是抗旨,要杀头的。”
李画船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圣旨,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怒火和不甘,伸手就要把圣旨撕了。
“别撕!”孟雨眠立刻按住他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眼里含着泪,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李郎,接旨。我们接旨。”
“阿眠!”李画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我接了旨,就要走了!我走了,你怎么办?齐都怎么办?魏庸那老东西,一定会趁机搞死你,藤野也会立刻攻城,齐都就完了!”
“我知道。”孟雨眠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可你不接旨,我们现在就会死。魏庸带着禁军就在旁边,就等着你抗旨,当场把我们杀了。我们死了,齐都就真的完了,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你先去楚地,我会守住齐都,等你回来。城防你都布好了,夏侯、福伯、青禾都在,我能守住。你在楚地,摸清楚国的底细,暗中联络我们,等时机成熟,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打退倭兵,收拾魏庸,报仇雪恨。”
她看着他,泪眼婆娑,却依旧强撑着笑意:“李郎,你答应过我,要八抬大轿娶我进门。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必须活着,活着回来娶我。”
李画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城墙上浴血的将士,看着城里百万百姓的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阿眠说的是对的。他现在抗旨,就是死路一条,不仅救不了齐都,还会让阿眠跟着他一起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双手接过圣旨,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臣,李画船,接旨。”
孟雨眠看着他接旨的样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眼泪汹涌而出,却又立刻抬手擦掉,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威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要守住这座城,等她的爱人回来。
太监看着李画船接了旨,松了一口气,带着禁军,转身回宫复命去了。
城墙上,只剩下孟雨眠和李画船,还有一众疲惫不堪的将士。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画船转身,把孟雨眠紧紧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决绝:“阿眠,等我。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回来。就算是爬,我也爬回你身边。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回来一定把他挫骨扬灰。”
孟雨眠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李郎,我等你。我会守住齐都,守住我们的家,等你回来娶我。”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斑驳的城墙。城墙下的血迹还未干涸,离别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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