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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亮未亮,是守夜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也是夜行者最后的活动窗口。
秦夜如同暗影,紧贴着城墙根快速移动。青云城的城墙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高,但白天攀爬容易暴露。他选择从排水涵洞潜入。涵洞狭窄,充满污秽,但对于一个能完美控制肌肉、不介意肮脏的前世顶尖杀手兼医者来说,不算障碍。
悄无声息地穿过涵洞,进入城内一条偏僻的污水沟。辨明方向后,他钻出沟渠,闪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身上破烂的衣服和污垢是最好的伪装。他低着头,快步穿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目标明确——城东,赵府。
根据赵阔昨日在百花楼“炫耀”的信息,那十颗秦家进献给城主府、又被城主转赐给护卫统领赵刚以示拉拢的淬体丹,就藏在赵府内库。
秦夜需要这些丹药。不仅是为了自己更快打通经脉,恢复修为,更是为了给阿萝治腿。淬体丹蕴含精纯药力,可固本培元,强壮气血,对外伤恢复、尤其是接骨生肌有极大助益。配合他的针法,阿萝的腿才有完全康复、不留残疾的希望。
他一边疾行,一边在脑海中调出关于赵府和赵刚的记忆碎片。赵刚,淬体五重,城主府护卫统领,擅长赵家祖传的“开山拳”,性格暴躁,对城主苏远山忠心耿耿。其子赵阔,淬体三重,标准的纨绔恶少,欺男霸女,在青云城名声极臭。赵府位于城东富贵区,但不算最顶级的府邸,护卫力量应当有限。
穿过几条街巷,远远已能看到赵府高挂的灯笼和隐约的轮廓。秦夜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府邸西侧。这边靠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院墙也稍矮一些。
他伏在对面一处屋脊的阴影里,仔细观察。
赵府门外有两名守卫,抱着长枪,有些昏昏欲睡。院墙内,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是巡逻的护卫,大约五人一队,半柱香时间经过一次。墙头没有明显的预警机关,但墙角似乎埋着防贼的碎瓷片。
防卫不算森严,但也不是不设防。对于寻常毛·贼或者淬体三四重的武者,有一定威慑。但对秦夜而言,破绽百出。
他耐心地等待巡逻队走过,计算着他们的间隔。当下一次巡逻队的脚步声远去,他如同夜枭般无声掠下屋脊,几步跨过街道,来到赵府西墙下。脚尖在墙根一点,身体轻盈拔起,左手在墙头一按,避开碎瓷片,整个人已翻入院内,落地无声,顺势滚入一丛茂密的冬青之后。
动作一气呵成,快、轻、准。
他伏在树后,感官提升到极致。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隐约的灯火和低语,大概是厨房或者下房区域。主宅方向一片黑暗,只有檐下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内库的位置,一般会在主宅附近,且靠近主人起居之所,便于掌控。秦夜根据府邸的常规布局,判断内库可能在主宅东侧厢房或者后罩房一带。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从冬青丛后摸出几颗小石子,屈指一弹。
“啪嗒。” 小石子落在数丈外的鹅卵石小径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 附近月亮门后,立刻传来一声低喝,一个提着灯笼的护卫转了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秦夜屏息不动。
那护卫看了看石子落处,又看了看安静的四周,嘀咕了一句“野猫吧”,摇摇头,提着灯笼又转了回去。
调虎离山,确认暗哨位置。秦夜心里有了数。这赵府的防卫,明哨松懈,暗哨倒是安排了一个,就在通往主宅的月亮门附近。
他等那暗哨退回原位,又耐心等了片刻,直到下一队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回廊传来,渐渐靠近。就在巡逻队即将拐过回廊拐角,视线即将覆盖他藏身的冬青丛的瞬间——
秦夜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冬青丛另一侧滑出,不是冲向月亮门,而是扑向侧面一座假山。在巡逻队拐过弯、目光扫过来的前一刻,他的身影已没入假山背后的阴影中,与假山石影融为一体。
巡逻队毫无所觉,踏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去。
暗哨的护卫听到巡逻队的脚步声,似乎也放松了些警惕,从月亮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巡逻队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就在他探头、视线偏向巡逻队的刹那,秦夜从假山后闪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暗哨护卫只觉后颈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倒下,被秦夜伸手扶住,轻轻放倒在月亮门后的阴影里,顺手拿走了他腰间的钥匙串。
秦夜看了看钥匙串,上面有七八把不同的钥匙。他拿起钥匙串,在昏迷护卫的衣领、袖口等可能沾染库房气味的地方轻轻蹭了蹭,然后放到鼻尖,凝神细闻。
前世修炼《九转生死诀》,五感远超常人,虽重生后大幅削弱,但分辨一些特殊气味仍有优势。很快,他从钥匙串上分辨出两种比较特殊的气味:一种是淡淡的、类似陈年木材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可能是库房门锁;另一种则是极淡的药味和金属味,很可能来自存放丹药的盒子或内库本身。
他收起钥匙串,闪身穿过月亮门,进入内院。
内院更加安静,也更为精致。主宅是一座两层小楼,黑着灯。东侧是一排厢房,西侧是花园。秦夜略一思索,朝着东厢房潜去。
他放轻脚步,贴近东厢房窗下,逐一倾听。前面两间像是书房和客厅,无人。第三间房里传出细微的、不似人睡的鼾声,还夹杂着梦呓和磨牙声。秦夜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在窗纸上无声地捅开一个小孔,向内望去。
里面是个卧室,床上躺着一个肥硕的身影,正是赵阔。他四仰八叉地睡着,被子踢到一边,嘴角流着涎水,鼾声如雷。房间里有浓烈的酒气和脂粉气,地上还胡乱扔着几件女子的衣裳,显然昨晚又是在哪里鬼混到深夜才回来。
秦夜目光一扫,房间陈设华丽但俗气,不像是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他正要离开,忽然心中一动。
赵阔这种人,嚣张跋扈,对父亲未必全然信任。那十颗淬体丹如此珍贵,赵刚会不会为了安抚这个儿子,或者为了激励他修炼,提前给他一两颗?又或者,以赵阔的性子,会不会偷偷从内库弄点好东西到自己房里?
他轻轻拨开窗栓——这种富家子弟,晚上睡觉很少从里面栓死窗户,尤其是喝了酒之后。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秦夜如同泥鳅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他先是在房间里的桌案、抽屉、衣柜等处快速而仔细地翻查。果然,在床头一个上锁的紫檀木小匣里,发现了一些金叶子、银票,还有两瓶普通的壮骨丹,但对淬体丹,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放弃,去查找真正的内库时,目光落在了赵阔扔在床脚的外袍上。外袍鼓鼓囊囊,似乎内袋里有东西。
秦夜走过去,伸手探入内袋,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扁圆玉盒。拿出打开,一股淡淡的、比壮骨丹精纯数倍的药香溢出。玉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丹药。
淬体丹!而且品质不错,至少是中品。
“果然。” 秦夜嘴角微勾。赵阔身上果然有一颗,可能是赵刚给他的,也可能是他偷拿的。这倒是省事了。
他将这颗淬体丹收起,正准备离开,床上的赵阔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小翠……爷的丹药……可金贵了……别弄丢了……” 说着,手下意识地在身边摸了摸,似乎想确认什么。
摸了个空。
赵阔迷迷糊糊地又摸了摸,还是没摸到那个习惯放在枕边的小玉盒。他睡意稍去,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然后,他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床前站着一个黑影。黑影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手里似乎正拿着他的玉盒。
赵阔的酒瞬间醒了大半,惊怒交加,猛地坐起:“谁?!好大的狗胆!敢偷到本少爷头上!” 他一边厉喝,一边伸手就去抓床边悬挂的宝剑。他虽纨绔,但好歹是淬体三重,反应和胆气比普通人强不少。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剑柄,就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紧接着,喉咙一紧,已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扼住,所有叫喊都被堵了回去。
秦夜掐着赵阔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按在墙上。赵阔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踏着,脸憋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他拼命想运转真气反抗,但那只手仿佛铁钳,不仅扼住他的呼吸,更有一股诡异的气劲透入,让他丹田内的真气滞涩不听使唤。
“嘘。” 秦夜凑近他,在极近的距离,让赵阔能勉强看清自己易容后蜡黄阴郁的脸,和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睛。“赵公子,晚上好。我来取点东西,问点话。配合,你能少受点苦。不配合……”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长的、微微泛着乌光的针——正是那枚缝衣针,只是此刻在他指尖,仿佛毒蛇的信子。
赵阔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感觉到那针尖上萦绕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寒意。他拼命眨眼,表示配合。
秦夜手指略微松了松,让他能勉强呼吸、说话,但依旧控制着他的要害。
“咳……咳咳……你……你是谁?想要什么?钱?我给你!别杀我!” 赵阔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
“淬体丹。十颗。在哪里?” 秦夜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赵阔眼神一闪,下意识想撒谎,但对上秦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谎话堵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在……在内库……我爹书房有暗门进去……”
“具体位置。守卫情况。说实话,我听得出来。” 秦夜指尖的针,轻轻贴在赵阔颈侧动脉上,冰凉的触感让他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内库在我爹书房东墙的书架后面!有个机关,扭动书架第三排第二列的青瓷花瓶!里面……里面平时没人守,但门口有两个护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库门是精铁的,有两道锁,钥匙在我爹身上!” 赵阔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一点那针就扎进去。
“你爹现在在哪?”
“在……在他小妾房里!西跨院春梅苑!” 赵阔赶紧补充,“好汉饶命!丹药你都拿走!我绝不声张!”
秦夜不置可否,继续问:“昨天百花楼,你说苏清雪陷害秦夜,是她自己的主意。为什么?”
赵阔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但他现在只想保命,哪管得了那么多:“是……是她自己的主意!她跟紫阳宗少宗主有婚约,但少宗主****,在宗门里相好无数,她怕日后过去失宠,就想找个由头退婚!正好那天秦夜那废物路过,她就顺势……啊!”
他话没说完,颈侧突然一痛,那枚针已刺入半分,一股阴冷的气流瞬间钻入,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废物?” 秦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赵阔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不不!不是废物!是秦夜!秦公子!” 赵阔魂飞魄散,连忙改口。
“还有谁参与?秦家?”
“秦家……秦家大长老秦烈!他跟城主以前有过节,想借这事讨好城主,所以主动把秦夜绑了送去……还添了十颗淬体丹当赔礼!” 赵阔为了活命,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秦夜眼神更冷。果然如此。秦家,好一个秦家。
“最后一个问题,” 秦夜盯着赵阔的眼睛,“你平日,在青云城,做过多少恶事?比如,纵马伤人,打死过铁匠铺的老实人?”
赵阔浑身一颤,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这个人……他到底知道多少?!“我……我没有……我……” 他想否认,但在秦夜那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目光下,谎言是那么苍白无力。
“看来,你没少做。” 秦夜点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不!好汉饶命!我爹是护卫统领!你要什么我都给!别杀我!” 赵阔彻底崩溃,涕泪横流。
“我不杀你。” 秦夜忽然松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
赵阔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但没等他这口气喘匀,秦夜的手指已如疾风般在他身上连点数下,最后更是一掌轻轻印在他的小腹气海穴。
“呃啊!” 赵阔惨叫一声,感觉丹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苦修多年的真气疯狂外泄,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瘫软如泥。更有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流盘踞在丹田附近,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带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我封了你的气海,废了你的修为。” 秦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留你一条命。若日后查知你再有为恶,我留在你体内的那道针劲,会彻底爆发,让你经脉尽断,痛苦七七四十九天后烂死。听明白了?”
赵阔面如死灰,眼神绝望,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秦夜不再看他,从赵阔房中找出一套深色短打衣服换上,虽然不太合身,但比他那身破烂好得多。又将赵阔的外袍撕成布条,将昏迷的暗哨护卫牢牢捆住,嘴巴塞紧,扔进赵阔床底。最后,将赵阔也如法炮制,捆好塞嘴,扔到床上,用被子盖住。
做完这些,他吹熄房中蜡烛,闪身出屋,关好窗户,朝着主宅赵刚的书房潜去。
有了赵阔的口供,事情简单了许多。避开一队巡逻护卫,秦夜轻易来到书房外。书房门锁着,但这难不倒他。用从暗哨那里得来的钥匙串试了试,其中一把果然打开了书房门。
进入书房,反手关好门。里面陈设古板,多是兵书和账册。秦夜径直走到东墙书架前,找到第三排第二列那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他握住花瓶,尝试左右旋转。向右转不动,向左轻轻一扭。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连同后面的一片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以及一道厚重的精铁门户。门户上果然有两把大锁。
门前,两个抱着刀、靠着墙打盹的护卫被机关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谁……” 一人刚开口,秦夜已如鬼魅般欺近。双手齐出,食指精准地点在两人颈侧同一处穴位。
两人眼白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秦夜从他们身上摸出两把钥匙,试了试,果然打开了铁门上的锁。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药材、金属和尘封气味的空气涌出。
内库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里面堆着一些箱笼、兵器架,还有一些锦盒。秦夜目光一扫,很快落在靠墙一个紫檀木柜上。柜子没锁,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些药材、金创药,以及几个玉盒。
他挨个打开玉盒。第一个是空的。第二个里面放着三颗淬体丹。第三个里面放着五颗。第四个里面放着两颗。加上从赵阔那里得来的一颗,正好十一颗。看来秦家进献了十颗,城主苏远山自己可能留了一两颗赏赐心腹,其余都给了赵刚,赵刚又给了赵阔一颗。
秦夜将十一颗淬体丹全部收起。又看了看其他东西,一些年份尚可的普通药材,他也顺手拿了些,治疗阿萝的腿用得上。至于金银,他只取了几锭便于携带的金子,太多反而是累赘。
快速扫荡完毕,他退出内库,将两个昏迷的护卫拖进去,关好铁门,重新锁上。然后退出书房,将书房门也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远处传来鸡鸣和早起仆役活动的细微声响。
秦夜不再耽搁,按照原路返回,轻松翻出赵府西墙,落入外面寂静的街道。他迅速脱下外面的赵府短打,露出里面的灰色内衬,将短打和多余的东西塞进一个早起收夜香的粪车角落(车夫正在路边打盹),然后低着头,快步朝着昨日出城的南门方向走去。
他依旧扮作惊慌失措的贫民,顺利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出了城。守门兵卒似乎接到了加强盘查的命令,但对他们认为的“贫民”依旧敷衍,只是随意看了看就放行。
出城后,秦夜立刻离开官道,再次钻入树林,朝着破庙方向疾行。
当他回到破庙时,天已大亮。阿萝已经醒了,正倚在干草堆上,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 秦夜快步上前,按住她。他先探了探阿萝的额头,高烧退了不少,但还有些低热。又检查了她的伤腿,排毒效果不错,肿胀继续消退,颜色也好了些,但骨骼错位和深层感染依旧严重。
“恩人,你……你没事吧?” 阿萝看着他,小声问。
“没事。” 秦夜从怀里取出一个水囊——这是他回来时在溪边重新灌满的,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几个肉包子,是他在城外早市买的。“先吃点东西。”
阿萝看到白面包子,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却没立刻接,而是看向秦夜。
“吃吧,买给你的。” 秦夜将包子和水囊塞到她手里。
阿萝这才小口小口,却极快地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混合着包子一起咽下。
秦夜等她吃完,才开口道:“你的腿,拖得太久,寻常接骨敷药已很难痊愈,会留下残疾,阴雨天也会疼痛钻心。”
阿萝吃东西的动作停住,脸色一白,眼神黯淡下去。她早有这样的预感。
“但我有办法。” 秦夜话锋一转,“可以让你完全康复,甚至因祸得福,腿部经脉比常人更坚韧。但过程会很痛苦,也需要一些特殊的药物和我的独门针法。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阿萝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我愿意!恩人!多痛我都愿意!只要能站起来!只要能……有机会……” 她没说下去,但眼中的恨意说明了一切。
“好。” 秦夜点点头,取出那十一颗淬体丹,倒出两颗,又将一些药材拿出来。“现在,我先用丹药和针法,为你固本培元,驱除骨髓深处最后的毒邪。这个过程,会非常疼,比断腿时更疼。你要忍住,不能晕过去,一旦晕厥,气血停滞,前功尽弃。”
阿萝看着那两颗光华流转、香气扑鼻的丹药,虽然不认识,也知道绝非凡品。她用力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无比:“恩人,你来吧。我忍得住。”
秦夜不再多说。他将一颗淬体丹递给阿萝:“服下,慢慢化开,引导药力流向全身,尤其是伤腿。能吸收多少是多少,不要强求。”
阿萝接过丹药,依言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庞大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如同泡在温泉里,又像有无数小针在轻轻扎刺,伤腿处更是传来又麻又痒又痛的感觉。
秦夜示意她躺好,然后取出了那枚缝衣针。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真气比昨日强了不少,针尖的银芒也明显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开始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针尖化作点点寒星,朝着阿萝伤腿周围的数十处穴位,闪电般刺下!下针之快,只见一片残影。每一针落下,都精准无比,或捻或挑,或深或浅,真气透过针尖,丝丝缕缕渗入阿萝的经脉、骨骼深处。
“啊——!” 阿萝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十指死死抠进身下的干草里,指甲崩裂出血。
那不仅是肉体的剧痛,更是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酸麻痒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骨头缝里、在骨髓里疯狂地钻咬、爬行!淬体丹的药力被针法强行引导、催化,如同狂暴的洪流,冲击着那些坏死的经脉、腐蚀的骨骼,将深藏的毒邪一点点逼出、化开、驱逐……
破庙中,只剩下阿萝牙关紧咬的咯咯声,和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破衣,身下的干草也被抓得凌乱不堪。
秦夜额头也再次见汗,但他下针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静得可怕。这是一场与死神、与残疾的拉锯战。他必须以精确到毫厘的控制,引导药力和针气,在不摧毁阿萝本就脆弱生机的前提下,完成这场“刮骨疗毒”。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庙外,阳光渐渐升高,鸟鸣啾啾。
庙内,一场无声却惨烈的救治,仍在继续。
而青云城内,赵府,即将因为少主昏迷、内库被劫、护卫被制,掀起另一场巨大的风暴。
风暴眼中,秦夜平静依旧。
他的“取丹劫”,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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