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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珞天天跟庄周一块玩耍,见庄家人去劳作,她也要跟着庄周下南田。庄周说,南田有狗,你别去了。田珞说,俺是你媳妇,你走哪,俺跟哪。
四岁的庄周与小田珞,看家人去南亩劳作,俩小孩儿也一蹦一跳地跑向南田。田珞上穿粉红色曲波形弯领的衣服,领缘有菱形花边装饰。她低着眉,抿着樱桃口,十分耐看。
他俩说说笑笑,过了老井,走出村来。
田野里麦苗葱绿。没种麦子的田里,有的已被翻出新土的细浪,没翻的长着花花搭搭的青草野花,。
他俩走到大人身边时,正赶上大人说死后埋到这块地里。田珞拉住田泰的衣襟,吓哭了:“我不要爹爹死……”
田泰绷着脸,皱着眉,训斥道:“小孩子家家的,来田里干啥!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田珞吓得吐吐舌头。瘦高个儿身穿青衣的庄周,闹要用镢头翻地。爷爷把自己的镢头递给他,一家人都夸他勤劳。庄周拿拿镢头,举不起来,就跟田珞拿着小铲子靠边铲地玩。不一会,俩孩子头上冒了汗。
田泰看看庄周,见他瘦高个,身穿青衣,扎羊角辫子,额头高耸,面如白豆,目光如霜雪般闪亮,唇若涂脂,不禁心生欢喜。他温和地说道:“你俩别在这捣乱了,玩去吧。”
田珞拉起庄周,跑到田家牛梨停留的地方。庄周从仆人手里要过长鞭,打不出响声来。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指指河边,说那儿有几只彩色的蝴蝶。庄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有蝴蝶在河边的油菜花地里,自由快乐地飞着……蝴蝶儿流连在姹紫嫣红的菜花丛中,飞游在清澈湍急的小河边,好像要尽情享受大自然赐予的春阳煦风。
庄周学着爷爷的样子,挺胸昂首,跑向油菜花地。他从小喜爱蝴蝶,感觉蝴蝶上下翻飞,左右盘旋,金光点点,自由自在,美极了。到了油菜地,他与田珞弯下腰,蹑手蹑脚地朝蝴蝶花枝边走去,刚要抓到蝴蝶,那蝴蝶又翩翩飞去了。田珞跟在庄周身后,她白白的脸蛋,珍珠般亮闪闪的眼睛,高挺的小鼻子、樱桃般的紫色小嘴,乌黑浓密的头发,十分可爱。她跑一会嘴片有些发紫,出气急促,出了许多汗。
庄周摸摸她的脸颊:“伤风发烧了?”田珞长吸一口气:“没……”庄周对她“嘘”了一声,附田珞耳边小声说:“你歇会,我捉到蝴蝶给你一只。”庄周又靠近油菜花上的一只蝴蝶,手一伸,那蝴蝶翩翩飞到小河北边去了,像一片飞动的花萼片儿。
“子休(庄周字)……”
庄周望去,只见田需与曹商从远处跑来。曹商最大的特点像一只手掌盖在额上,眉尾散乱,三角眼,脸上无肉,尖下巴,手掌粗大。最显眼的,还是他蓄着的丱发。这种发型将发平分两股,对称系结成两大椎,分置在头顶两侧,发髻中引出自然垂下的一小绺头发。那形状像极了“丱”字,是春秋战国时期少年男女或童仆常梳的一种发式。村里人都说曹商长大有出息。
田需眉毛柔顺,眉尾有颗黑痣,嘴大尖下巴,嘴角上扬,瘦削的高鼻梁,民间有这样一句俗话:女人嘴大吃穷郎,男人嘴大吃四方。邻居都夸田需长大能当大官。
他俩来到庄周身边。田需喘着气道:“吃了饭,俺俩去你家找你玩,你不在家。”
庄周忙迎上前去:“来,捉蝴蝶呀。”。
曹商弯曲着手掌弯弯大拇指,道:“子休,俺俩是找你一块读书的,读书读好了能当大官,当了大官就能挣很多很多钱了。”曹商一边说着,一边伸开双臂,做个抱不过来的动作,“你想啊,人离了钱能活吗!”
田珞晃着羊角辫,嚷道:“我也去上学。”
庄周道:“上学都是我们男孩的事,女孩子家家的,上什么学呀!”
田珞摇摇小辫子:“我还用你管!”刮来一阵旋风,田珞捧住了脑袋。旋风掀起后衣襟,露出她雪白的皮肤。
庄周给田珞拉拉衣襟儿,一本正经地说:“你是我媳妇,我不管你谁管你!”他说着话,一跃身翻两个倒滚翻,青衣襟随着飘动,带起一阵风。风旋起几片枯叶儿划个圈儿落到了远处。庄周最喜欢上学读书,更喜欢向学问渊博的师父请教。田需不会倒滚翻,就趴在地上翻几个跟斗。曹商打几个车轱辘,显示不甘示弱。庄周与田需也打几个车轱辘,打得比曹商还圆。庄周扯根树枝当剑,耍了几路爷爷父亲教的剑术,田需不会耍剑,嚷着让庄周教他。
“耍剑有什么用!钱的用处才最大。”曹商与伙伴一起玩,只要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就说别人会的没用。
庄周对曹商做个刮鼻子的手势:“不会倒滚翻,不会耍剑,简直比猪还蠢!”
曹商简直面红耳赤了,怒道,你竟然说我是蠢猪,不尊重我这个哥哥,看我不揍你!”吐沫星子喷起老高。
田珞抿着樱桃口,摇摇头:“不许你打我的夫君!”秀发随风盖住了她胖嘟嘟的脸蛋儿。
田需挥挥拳头,道,你要敢打我妹丈,俺和妹妹一起打你。
庄周做个调皮脸,拱拱手笑道:“我说话无忌,冒犯了曹商哥哥,弟弟这边陪礼了。曹商哥哥说揍我,是说着玩的,真打我,他是哥我是弟,也着实该打。孔子曰,孝悌也者,其为人之本与。”
庄周四人进了小河北边的一片树林里游玩,
“田需——田珞——我来了——”
田需一看,道:“我表哥来了。”
田需田珞的姑姑,嫁给了户牖邑县尹惠系。惠施是惠系的儿子,也是他们的表哥。惠施比田需曹商大一岁,小小年纪,能言善辩。惠施从村里跑过来,他来找田需、田珞、曹商、庄周一块玩耍。
惠施大脑门的发际一条直线,浓眉毛,大耳垂,有些发红的薄嘴唇,突显出他的伶牙俐齿。他衣裘冠履,腰间佩玉,足饰珠玑,显示出他高贵的身份。
惠施来找他们玩,远远看见树林里的田需、田珞、曹商,正与一个青衣男孩在一块玩耍。走近了一看是庄周,见庄周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惠施心中对庄周十分欢喜,心想:“庄周相貌不凡,煞是可爱。”他每次到舅舅家来,都要与庄周一起玩耍。每次都玩得十分快乐,以至于不想离开田集。他走过来问道:“庄周弟弟,你们在欣赏树林的风景吗?”
“不,不,我在欣赏天地间万物的兴衰呢。”庄周挥手在空中画一个圈,悠悠答道。
惠施想:舅父舅母常夸庄周聪明过人,今日来见,果真不凡!我与他交成朋友,真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惠施道:“呵呵!此话怎讲呢!庄周弟弟说的这句话,实在令我佩服啊!”
“哥哥谦虚了”庄周对惠施也是十分佩服,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拱手,欣然说道,“惠施哥哥聪明伶俐,我多向兄长学习才是。”
几个儿童见了面,便欢天喜地地在树林玩耍。庄周与惠施谈论宇宙万物,开启了两人漫长的友谊之路,长大后两人频繁的交往,是朋友,更是辩友。
惠施提议与庄周比剑,他自认为父亲不断教他练剑,他会胜过庄周。比赛规则,以被击中为负。庄周响应。田需当裁判,二人各折一枝柳条,一招一式,像蛇一样,遍地游走;如鹰一般,翻飞翱翔。比试结果,惠施负两剑。庄周胜了惠施。田珞抿着樱桃口,拍手叫好。田需挥拳:“好个屁!庄周还没我的拳头硬呢!”曹商不服,连连说会耍剑无用。
惠施感觉败给庄周很没面子,甩掉柳枝,道:“我父亲为我找了学问渊博的师父,你们可去户牖邑城里上学。县邑离田集三十多里,不远,与我一起读书多好哇!”惠施说这话,主要是为了显示自己,好胜过庄周。
“好是好,三十多里,路途太远了!”庄周叹口气。比剑的胜利让他高兴得脸泛起了红晕,眼睛一闪一闪地放光,“眼下,我还得在本村读书,俺一家人谁都会教我……”
曹商缩着手,弯弯大拇指,道:“人离了钱能活吗?我父亲说,先让我在村里读书,长大了才去户牖邑;然后让我当大官挣钱。”
田需说:“曹商去户牖邑城读书,我长大也去户牖邑城。”
田珞低着眉,摇摇羊角小辫子:“我也要读书。”
田需对田珞挥挥拳头吼道:“读书都是男孩子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
曹商缩缩手,弯弯大拇指,道:人离了钱能活吗?上学是需要钱的……子休,给讲个故事呗!”
庄周指指自己的头:“想听故事,这里面有的是……我给你们讲一个吧。列御寇,就是那个驾御风飞行的列子。一次,他给伯昏夫人表演射箭。他拉满了弓弦,再让伯庸夫人在自己的胳膊肘上,放了满满一杯水,弯弓射箭。第一支箭刚射出去,第二支箭就紧跟着发射出去了,而第三支箭已经在弦上等着呢,手臂上那杯水,纹丝不动。列御寇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几个孩子都“啧啧”称奇。
庄周道:“列御寇的射技,实在太高了!可伯昏夫人却不夸赞,道,‘你这种箭术,只能算是有心射箭的射术,而不是无心射箭的射术。我邀请你一同去登高山,我再看你射得如何?’
伯昏夫人就领着列御寇,踏着风化的危石,走上高高的山岗,身临百丈深渊,然后转过身来,倒着向深渊退步,一直退到自己的脚掌有一部分已经悬在悬崖边了。她反身一箭,正射中远处悬崖边的一棵小树干。伯昏夫人请列御寇上来,站在这个地方射箭。这时,列御寇害怕,只能趴在地上,汗都流到脚后跟了……”
几个孩子都“哈哈”大笑了。
惠施仰起头,道:“呵呵!此话怎讲呢!在平地射箭与在危险地带射箭,心理与射术的表现是不同的。”
曹商缩着手弯弯大拇指,道:“跑到山上射箭,若弄不到钱,经历那些险境,假若摔死了,有何意义?”
田需道:“列御寇一定是喜欢上了伯昏夫人,伯昏夫人怕是也看上列御寇了吧?啧啧,人活一辈子,不娶十个八个美人就死了,白来世上一回啊!”口水随着说话从嘴角流下一嘟噜。
庄周笑道:“你俩想偏了,这个故事说明,我们永远不能过分相信技巧,没有人可以摆脱环境生存。当人们面对恶劣环境时,就要想想自己的心境是什么样子。一个人的心境可以抵消外在恐惧的时候,这个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勇者,这个人的技巧才有发挥的空间。如果一个人的心境已经被环境挫败了,做任何事情都将一事无成。”
惠施频频点头,赞道:“子休说得对!”
他们几个,比赛跑步,庄周跑得最快。田珞拍手叫好。他们比赛跳高、上树、翻跟斗,庄周身轻如燕,田珞拍手叫好。曹商说,跑得快跳得高,有人给钱吗?没啥用。惠施说曹商,你家的钱有俺家的钱多吗!庄周家钱更少了。田需说要比就比谁的拳头硬,比钱干啥!他们没田需的拳头硬,都伸伸舌头不说话了。
五个儿童说说笑笑,话题如春风徐徐不断。
惠施提议,在树干上划印,比个子的高低。庄周少田需、曹商一岁多,但个头比他俩稍高些;庄周比惠施少两岁多,个头没惠施高,庄周是瘦高。惠施第一。田需与曹商说,咱用草量一量,比谁的胳膊粗,看谁胖。庄周最瘦,惠施不胖不瘦。田珞胖些,矮些。曹商比他仨胖没田需胖。田需说曹商,你哪里比人强?曹商说,我会打算盘,你们会吗?他们四个不会。曹商问田珞,你哪里比人强?田珞想想没说话,田需说,我妹妹比别人会哭。“哈哈哈”他们都笑了。田珞气得追着田需打。
田泰喊几个孩子,晌午收工了,回家吃饭吧!庄顺也叫。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往家走。
庄周说,咱们站成一条线,看谁先跑到家!
“好!”他们齐声说。
“预备——跑!”惠施喊的跑字没出口,自己早跑走了。他们向村里跑去,跑动的脚,都能看见他们翻起的白鞋底儿。庄周一会赶上了惠施。
庄顺看着奔跑的孩子们,感慨道:他们是跑在人生的路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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