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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和焚烧皮肉的气味弥漫在山间。
五十具尸体,苏南柯在李稷、大黄的帮助下,搬了一个下午,才将所有人移到了火葬的木架旁。
架子不大,每次只能烧几个人。
每烧一次,苏南柯便跪在地上,向离开的族人磕满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婶婶、阿婆......这次是南柯回来晚了,没能救下你们性命。但你们的仇,我记住了,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叫凶手血债血偿,给你们报仇。”
大黃多次想拉她起来,让她不要再伤害自己,却拗不过。
等最后一批遗体都送上了木架,苏南柯本来雪白光洁的额头已经变得血淋淋一片。
李稷陪在身边,没有作声。等她终于能歇息下来,才叼着一条不知从哪家找出来的干净帕子递给了她。
苏南柯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表情木然地转头对着李稷道:“放心,我没有忘记你的事。”
李稷点了点头,似是感谢,却并不理所当然。他只是通过大黄,平和地问道:“接下來你想如何?”
苏南柯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族长不在。”
“什么意思?”
“族长,我们这次过来想找的人,并没有死者里。”苏南柯平静地解释道,声音里却充满了疲惫。
“她离开村子了?”李稷借大黄问道。
“不,她大概是被抓走了。”苏南柯摇了摇头,接着道:“她养了一只花猫。往日离开时,她都会装满几个猫碗的粮食,然后在粮食被吃空以前回来。可刚才我在她屋里时,看见地上的碗是空的。尸体里,也没有她。”
“被谁?今天下午的那帮人吗?”
“我无法肯定。但能知道村子位置和来历的人不多,很大可能就是他们。”苏南柯推测道。
“也就是说,无论是要复仇,还是将我和大黄的灵魂换回来,我们都需要先查出这帮人的据点以及背后雇请他们屠村虏人之人。”
苏南柯点了点头,缩起腿,怔怔地看着烈火中被烧得透着红光的人影。
李稷见她不说话,也安静了下来,毛茸茸的身子轻轻挨着她单薄的背脊。
须臾,他听见了少女压抑的哭声。
犹如孤雁失所,顾影哀鸣。
大黄笨拙地将苏南柯揽进了怀里。
哭声逐渐力竭,只余低哑呜咽。
三人在黑夜中坐了许久,久到眼前的火架已然燃尽,连烟都冒完了。
李稷不知道从哪里中找了一袋子红豆糕。他叼了过来,分给了两人。
苏南柯接过手里暗红色糕点,忽然问李稷道:“你可曾听说一种名为血红颜的毒草?”
李稷怔了怔,认真地回想了下,诚实地摇了摇头。
“杀死村民的人手上,有用这种草制的汁液所刻的刺青。”苏南柯解释道。
“刺青的颜料多有相似,你怎么知道他们用的就是血红颜?”李稷借大黄确认道。
“这种颜料,我不会认错。”苏南柯肯定地道,却并不打算说出缘由。
她接着道:“杀手昨日,在我可以问出幕后之人前就是用它自杀的。此草以吞食毒物为养分,长成后鲜艳如血。经过特殊工艺,能制成包裹着剧毒的颜料。用它刺青时,汁液包裹着剧毒,凝固在皮肤表面。但假如以利器将其刺破至血脉,毒液便会顺着脉线冲至脑髓,令人即刻死亡。”
“这么特殊的颜料,听上去倒像是专为肚子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之人所设。”李稷通过大黄意有所指地道。
苏南柯斜睨了他一眼。
“但天下以暗杀为生的门派不止一个。就算有了这个线索,也不足以查出杀人者是谁吧?”
“此草所制的墨水价值连城,极为难得,一年的产量,也纹不了几个人。就算有一百个门派,也未必有一个买得起。如果能找到它的买家,说不定就能直接查出这些刺客的来历。”苏南柯思索道。
“你说,此草价值连城,极为难得?”
苏南柯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稷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让大黄传话道:“血红颜我是没听过,但我知道京城边有一个海上黑市。里面卖着天低下最昂贵,最稀有的物件。要买下里面的商品,所谓价值连城,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价格。”
“你是说,此颜料会在里面交易?”苏南柯询问道。
“有可能。”李稷点了点头:“但这黑市神出鬼没,无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买家卖家彼此从不见真容,船票也没有个确切售卖之处,因此行内人也称之为--鬼船。”
“陛下神通广大,能通天下门路。定有办法带我上去这船的吧。”苏南柯的双眼还有些红肿,但她殷切的眼神此刻却在夜空中燿燿生辉。
李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下可记得朕是皇帝了。
“我试一试吧。”
***
苏南柯一行离开了遗迹后在那附近租了个二进二出的小宅院。
该处偏僻,空房子多,也不用担心会撞到认识李稷真身的人。
唯一麻烦之处,便是三人而今处境尴尬,不方便聘请下人。
日常打扫,洗衣,做饭便只能由他们自己完成。
但出乎苏南柯意料的是,李稷这皇帝饭居然做得不错。
准确而言,应该是他指导着大黄,而大黄大概带着李稷为人做菜时的肌肉记忆,饭菜居然做得不错。
于是他们两每日便变着花式地给苏南柯做菜。
李稷是为了把关系搞好,等魂魄换回来时苏南柯记得他的好,不会当下便给他一刀。
而大黄,心里是想哄苏南柯开心,但每次煮完都是自己吃得最多。
总之两人每日每顿做得不亦乐乎。
既然着李稷和大黄包揽了做菜,苏南柯揽下打扫,洗衣的活也很合理。
可暗夜里有伺候的嬷嬷,她除了擦个匕首,整理下衣橱,其他的一窍不通。
李稷看了几次她把扫帚当成刺刀在戳,把衣服当成了仇人在打的干活方式后,果断地将她撵了出去采买,自己教着大黄把剩下的活都给揽了。
几日后,急促的马蹄声和青年爽朗的呼唤声出现在了门口,送船票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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