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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向她传递了消息?王越悚然一惊,仔细回忆起种种细节,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疏漏的地方。
「要麽赌坊内还藏着『使者』的人,看见我到来又迅速离开後,认为这存在问题,要麽是事情回报给王府後,知晓了原委的某个人向『使者』传递了消息。」王越沉吟半响道。
後者意味着王府内还潜藏着未被发现的叛徒。
丁松言要的就是王越往这个方向猜,以提高王府内部的警惕。
直到此时,他才侧头望向王越所在: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王越一阵愕然。
丁松言诚恳说道:
「马帐房的孩子身上封着邪物,我打破封禁,除去阴邪时,有少许可能让驱使邪物那人遥遥感应到,从而明悟这里暗藏危机。
「我未看过『吞妖食邪功』或类似武功,难以知晓是否会有类似之事存在,这仅是一个猜测。」
但要是驱使邪物的人真能隔空感应到邪物的状态和封禁的变化,那她就定然可以在较远之处引爆邪物,杀人於顷刻。
如此一来,丁松言和王越即使能快速杀掉「使者」,也阻止不了她拉马帐房的孩子陪葬。
基於这样的缘由,丁松言最终选择先把孩子救下来,哪怕这可能让「使者」警觉。
王越怔了一下,神情略显复杂地看向丁松言,只见这宵明宗弟子一脸坦然,似乎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
隔了片刻,王越叹息道:
「我虽然未与积恶道交过手,但琅嬛司从没提过『吞妖食邪功』能隔空操纵阴邪,修炼这门武功的左道妖人都是吞食妖物和阴邪来提升自己的武功,并获得一些邪物特质。」
万一「使者」吞食的邪物可以让她隔空操纵阴邪、远程泯灭鬼魂呢?丁松言未再多说,转而问道:
「王将军,我们还等候『使者』吗?」
王越走出藏身之地,摇头说道:
「不了。
「接下来交给武禁司,换成别的邪魔外道,事情可能就到此为止,但积恶道不一样,或许会杀个回马枪,只为了报复马帐房的出卖,做这种恶事,他们向来积极。」
见丁松言沉默不语,王越暗自叹了口气道:
「武禁司至少会有一位少卿和一位郎中来守候积恶道的人,附近望楼的值守还会悄然换成羿姓宗师,七日之後,要是积恶道一直没来报复,我们会将马帐房的妻儿隐蔽转移,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安稳生活,至於马帐房,肯定得收监,等待裁决。」
丁松言这才露出几分笑意:
「积恶道都是为了作恶甘冒奇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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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覃观蝉是例外,他冷静理智到完全不像是积恶道的道主。」王越回想了下琅嬛司的描述。
将事情交接给武禁司後,丁松言和王越回了银钩赌坊。
帐房先生们还在忙碌,比对着帐目、实物和欠条等,范春林则被轮换回去休息了。
王越看了一阵,选择回府禀报,丁松言来到了临时关押马帐房的隔壁房间。
黯然出神、容颜憔悴的马帐房见丁松言入内,刷地站了起来,嘴唇翕动着问道:
「丁侍卫,我,我孩儿,怎样了?」
丁松言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已安然无恙,他其实并未中毒,是被人封禁了阴邪在体内,我宵明宗的烛照剑意擅能解决类似之事。」
头发花白凌乱的马帐房怔了一下,忽然泪湿了眼眶。
他扑通跪倒在地,庄重向丁松言叩了三个响头。
丁松言未侧身避开,坦然受了这大礼。
「戴罪之身,不敢言报。」马帐房老泪纵横地抬头说道,「只能日日为丁少侠祈福,传你侠义之名。」
站起身後,他竭力回想了一阵道:
「丁少侠,我虽未见过那『使者』的真面目,但和她常有接触,依稀记得她身带香味,似乎是茉莉混杂檀香。」
丁松言没有直观印象,打算回头找点近似的香粉来闻闻。
出了这个房间,他看了眼重新带上和气笑容的刘成,打趣着说道:
「少东家心情还挺好?」
刘成笑容亲近地回答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是等马帐房捅出了大篓子,然後才查到我们蹈海帮在威逼利诱各府仆役传递消息,那蹈海帮用不了多久就会江湖除名,如今,大祸尚未铸成,还有转圜余地,虽然我们会付出很多,但不至於被连根拔起。
「我一直告诉义父要和气生财,他总是不听,打打杀杀、阴谋诡计,哪能长久?」
义父不听劝告,那就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丁松言刚在心里调侃一句,就看见那少东家递来一块雕刻着倒海翻江图的青绿玉佩。
「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你就是我们蹈海帮的贵客,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刘成和煦笑道,「我听范侍卫讲,丁侍卫你对江湖绝色也是颇多向往,我虽不识得那些倾城佳人,但横波河上也有我们蹈海帮一席之地,你若是看中了哪位行首,尽管与我讲,她们姿色是要差不少,但更为知情识趣,多才多艺。」
我眼光已被养得很高了……丁松言笑了一声道:
「这信物我不能收,我也不想成为蹈海帮的贵客。」
堂堂宵明宗弟子岂能当下九流帮派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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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表情微僵之际,丁松言看向他,微笑说道:
「我只想和少东家交个朋友。」
刘成愣了一下,笑容更盛:
「好,丁兄弟真是个妙人,这朋友我交了!」
「日後或许会找少东家打探消息,帮忙处理些小事。」丁松言脸色如常地当场说道。
「没问题。」刘成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丁松言边和这位少东家往楼下赌坊走去,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除了耳缠青蛇,外表异状不显,应当是上古年间南海之神不廷胡余的传承吧?」
「丁兄弟目光如炬。」刘成默认了这个猜测。
《秘传山海经》有载,「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曰不廷胡余,宰南海、执暴风、掌酷热、代天行令」……刘成更偏暴风和代天行令?之後找机会再见识下……丁松言结合先前的短暂过招,有了初步的推断。
出了银钩赌坊,丁松言漫步走向王府后街,途经虎尾巷时,他想了一下,转入侧面小路,敲响了罗十二娘後院的侧门。
「进。」罗十二娘慵懒偏低的嗓音传了出来。
丁松言推门而入,只见皎洁月华和油灯光芒下,石桌上堆满了或金黄或浅黄的菊花,挽着坠马髻的罗茗音正双手不停地将这些花朵编成手环、头饰等物品。
「这是?」丁松言略感好奇地问道。
罗十二娘头也没抬:
「赏秋时摘的,打算制成饰物,拿到集市上卖。」
用菊花来做,卖给死人吗?不对,菊花和祭奠关联起来,在我上辈子也是近百年间才有,古代的菊花象徵的可是长寿、吉祥和高洁……念头闪烁间,丁松言笑着问道:
「打算卖多少银钱?」
「小的一文,大的两文。」罗十二娘很是放松地编织着花环。
「集市摊位是要付银钱赁下来的吧,卖这麽便宜不怕折本?」丁松言本能地从支出、收益和花费的精力上做起考量。
罗十二娘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千金难买我乐意。」
不等丁松言再言,这掌柜的终於反应过来:
「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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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二娘没问他为什麽要借纸笔,指了下那三间房屋道:
「正屋就有,自己去拿。」
丁松言没有客气,走入正屋,发现这里未摆八仙桌等物,而是布置成了类似书房的地方,有书桌、有案几、有椅子、有毛席、有书架、也有博物格。
这房间弥漫着一种淡而悠远的馨香,丁松言来到书桌前,找到了笔墨纸砚。
他点亮油灯,研磨一阵,提笔写道:
「还请居士继续帮我追查鬼蜮道高手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积恶道妖人所在,不限是谁。」
等待墨迹晾乾时,丁松言扫了眼桌上的书籍和纸张,发现笔迹皆风华俊丽、端庄典雅,而被压在最下方的那册书籍斜出了一角,上有「名」「实」二字。
丁松言眉头一跳,收回视线,没去翻看。
他随即借火烧掉了小章居士那张纸条,然後吹灭油灯,折好自己写的那张,出了正屋,回到石桌旁边。
「十二娘,你就那样将名实之书放在书案上,不怕我偷看吗?」丁松言笑着问道。
他有点怀疑罗十二娘在考验自己。
罗十二娘抬起头来,略显茫然地说道:
「那是我自己写的名实之论,你想看,尽可以拿去看。」
这掌柜的眼眸微动,逐渐明白过来,失声笑道:
「你会不会过於警惕了?
「并非所有和你打交道的人都想图你什麽。」
「那十二娘你明明看出我有法境圆满的实力,为何还要执意扔石子砸吴默的脑袋?这不是主动让我察觉你是隐藏身份的高手吗?」丁松言说出了之前就有的疑惑。
罗十二娘笑道:
「我既然要出恶气,就不会在意是否被你发现,你没发现,那自然好,发现了,能解释就解释,解释不了,我就离开炎京,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自然随心而为。
「我没想到的是,你能如此快就确定是我。」
「这样啊……」丁松言低声自语起来。
罗十二娘略微侧头,瞄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常和那种心思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
「有过,但不是常有。」丁松言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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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罗十二娘嘴角微翘,因自己猜得大差不差而高兴。
她随即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是不是还没问过你叫什麽?」
「宵明宗丁松言。」丁松言报上了大名,并请罗十二娘帮自己留意附近有哪个院子要租赁出去。
他将折好的纸张交给石厨後,慢步回了王府。
还未进入自家住的那偏院,他就听见范春林在里面说道:
「你们别不信?那刘成让气流变得灼热,四周都仿佛有海浪要拍下时,我都吓得腿肚子打转了,可丁兄弟却巍然不动,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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