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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暗流下的微光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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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墙上方的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深黑,几颗寒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天幕上,月亮还没升起来,整个院子只有灶膛里残余的火光在微微跳动。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接着又归于沉寂。

    刘叙白放下酒碗,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忽然开口:“昨天在山上的时候,秦怀安说了一句让我想了很久的话。”

    苏清欢抬起头,等着他继续。

    “他说,‘阴阳门虽小,但能给的,绝不会少’。”刘叙白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在舌尖上慢慢地咀嚼,“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真诚,是真的像一个长辈在劝晚辈走正道。”

    “但他的真诚,是建立在威胁的前提下。”苏清欢一针见血。

    “对。所以我才觉得他比孙主事难对付得多。”刘叙白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着,“孙主事那种人,坏的写在脸上,好防。秦怀安这种人,软的包着硬的,笑里藏着刀,你挨了他的刀子还不好意思喊疼。今天的事过后,周元纬对秦怀安不会甘心吃这个哑巴亏,秦怀安也不会一直这么客气。阴阳门迟早还会再出手。”

    苏清欢沉默了一息:“你怕吗?”

    “怕。”刘叙白没有逞强。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干,酒碗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我炼气三层,你炼气四层往上,砚子更菜,炼气三层还是基础不牢的那种。阴阳门里随便一个筑基期的执事出来,就能把咱们三个人一锅端了。秦怀安是金丹期,掌教据说是元婴期。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这段话,以为苏清欢会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或者至少说几句“车到山前必有路”之类的话。但苏清欢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既不说教,也不安慰,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刘叙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个清瘦却并不软弱的轮廓。

    “但我怕的不是他们。”他拨弄着火堆,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怕的是失去现在这点东西。你和砚子,这个院子,骨头汤和烧饼,还有老孙头塞的那两根萝卜。这些东西放在三个月前,我一个都没有。现在有了,就怕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灶膛里的柴火烧到了尽头,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几点火星从灶口飘出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我也有过。”苏清欢忽然开口。

    刘叙白抬起头。

    “在画梅宗的时候,我也有过。师尊待我很好,师姐师妹们相处也算和睦,修行不缺资源,下山不缺盘缠。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后来没了。不是我不要了,是被人夺走的。”

    她没有说具体是谁夺走的,刘叙白也没有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灶膛里残余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把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映出了几分暖色。

    “从画梅宗出来之后,我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习惯,住破庙、吃野果、跟野兽抢山洞。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因为习惯失去,比害怕失去容易。”苏清欢说完这句,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劣酒入喉,她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酒碗搁回石桌上。

    “但你们两个,让我不太习惯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刘叙白,而是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像是在数星星,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刘叙白没有说话。他拿起酒坛,又给她倒了半碗酒,然后给自己也满上。酒液在碗里晃荡,映出两轮模糊的弯月——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一小片清辉。

    “等砚子回来,我给你们做红烧肉。”刘叙白端起酒碗,对着月亮比了一下,“王屠户今天跟我说,他家的猪再养半个月就能宰了,到时候给我留一块五花三层的好肉。”

    苏清欢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微笑,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你说的,我记下了。”

    “记着吧,少不了你的。”

    灶膛里的最后一星火光熄灭了,院子里只剩下月光和酒香。远处又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但这一次,刘叙白听着不那么瘆人了。

    第二天一早,刘叙白在院中练剑。裂了纹的精铁长剑不敢再用,他折了一根三尺来长的松枝当剑,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演练《悟道剑诀》的基础三式。突破到炼气三层之后,他的灵力和剑招的契合度提升了一个档次,松枝在他手中虽然轻飘飘的不受力,但每一招的发力节点都精准无误。破云式的速度、断水式的力道、缠风式的柔韧,三招来回切换,越来越流畅。

    苏清欢坐在石墩上,膝头摊着一本从屋里翻出来的旧书——那是前身留下来的一本不入流的杂学笔记,记录着一些粗浅的炼气心得和药理常识。她一边翻书一边偶尔抬头看刘叙白练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的第三式发力偏了。”

    刘叙白停下松枝,回头看过来。

    苏清欢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缠风式,剑走弧线的时候,你的手腕太僵。缠风的精髓不是剑缠,是意缠。你试着把灵力放柔,从手腕过渡到指尖,不是你在握剑,是剑在带你走。”

    刘叙白照着她说的试了一遍。松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一次的感觉果然不同——之前他一直在主动控制松枝的轨迹,但放松手腕之后,松枝本身的弹性加上灵力的引导,让那道弧线变得自然而然,流畅得好像松枝本来就是他自己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好多了。”他自己也有些惊喜,连着又练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顺手,“你对《悟道剑诀》有研究?”

    “没有。但天下剑法,殊途同归。”苏清欢合上书,站起身来,从柴火堆里也折了一根松枝,“我画梅宗的剑法偏阴柔,和你那套剑诀的缠风式有一些相通之处。”她将松枝随手一摆,使了一招极为绵柔的招式,松枝末端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圈,圈心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刘叙白眼睛一亮。他站在旁边仔细观察苏清欢的手腕动作,看了一遍就发现了玄机——她的手腕在施转的时候有一个微微下压的细节,幅度极小,但恰恰是这一压让剑势从平面变成了立体,从画线变成了裹缠。

    他拿起松枝,模仿着苏清欢的动作试了一下。前两遍不成功,第三遍的时候,松枝末端终于也画出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圈,虽然远没有苏清欢那么圆,但确实有了几分“缠”的味道。

    苏清欢点了点头:“悟性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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