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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的手指冰凉,攥在刘叙白的袖子上,力气大到指节都在发白。月光下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痕还是鼻涕,嘴唇哆嗦着,努力想把话说清楚,但越急越说不利索。
“你别急,慢慢说。”刘叙白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把他拽到路边灵植丛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人在哪里?”
阿木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断断续续地说:“三天前……我娘来画梅宗看阿宁,说家里那边出了事,隔壁镇的赵瘸子趁着我爹不在,硬抢了我爹留下的灵石积蓄,还把我姐抓走了。我娘逃出来报信,腿都跑肿了。阿宁听到这事就想告假下山,杂役房的执事不准,说外门杂役没有资格私自离宗,必须有人担保才行。阿宁就去找……就去找寒潭谷那边的杂役总管……”
说到这里他又哽住了。
刘叙白心里一沉:“寒潭谷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可以批,但要阿宁自己去寒潭谷拿通行牌。”阿木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阿宁昨天傍晚过去的,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今早去寒潭谷问,他们说她根本没去过杂役总管那里。刘大哥,阿宁是那种答应过就一定会照做的人,她说去拿牌子就一定会去,不可能半路跑掉的。她肯定出事了!”
刘叙白沉默了。寒潭谷,又是寒潭谷。韩知渊把阿宁骗到他的地盘上去,然后人就没了。这和他截住自己不让靠近小蝉是同一个套路,只是这一次,目标从证人变成了苏清欢身边的人。韩知渊是在向苏清欢示压——你的证人被我调走了,你身边的小丫头我也能随手动,你还能撑多久?
“你有没有去告诉苏姑娘?”他问。
“去了。苏姐姐房里灯亮着,我敲门没人应。我不敢走远,就想来找你。”阿木死死攥着他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刘大哥,我姐会不会——会不会回不来了?”
“不要说。”刘叙白没有让他把最后两个字说完,攥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你先回客院,在我房里待着,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灶上有腊肉和饼,自己吃。”
阿木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慌乱被这两句话压下去了一点。“刘大哥,你呢?”
“我去把你姐带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阿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客院方磕磕绊绊地跑去。
刘叙白没有马上去追人。他站在灵植丛的阴影里,慢慢蹲下身,手指沿着路边积雪往下探了探。阿宁昨晚去了寒潭谷,那她的脚印应该就在这条从杂役房通往谷地方向的石阶附近。阿木可能来过,但他未必注意到了最细微的痕迹。
月色很薄,但他眼力不差。石阶边缘的残雪上果然有一道窄窄的脚印,尺寸小巧,不像成年男子所留。脚印在石阶拐弯处忽然加深了——踩雪的人在这里停了一下,脚尖向内转了半圈,像是回头看了什么。然后脚印继续向前,下了石阶,拐进了通往谷底的碎石小路。刘叙白循着脚印往下走,越靠近谷底,脚印周围的雪地上就多出另一道更大的脚印。那脚印是男人的鞋底样式,后跟深、前掌浅,像是一直跟在阿宁身后,到了某个点才忽然靠近。两行脚印在碎石小路尽头交错了一瞬,然后阿宁的那行脚印就忽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力量突然拽倒在地。
刘叙白蹲在脚印消失的地方,用手指量了一下雪地上的拖痕。拖痕从碎石小路岔出去,穿过一片矮灌木,折向了一处洼地的方向。灌木枝条上挂着一小片灰色的粗布——杂役穿的灰布短衫的料子。
就在这时,他的耳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声响。很轻,很细,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被什么东西闷住了。
在灌木尽头那片洼地的凹陷处,有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地窖入口。木门半掩,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光。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刘叙白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身出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贴着石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石阶最边缘覆着薄土的位置,不发出任何碰撞声。地窖入口不大,门扉半朽,里面跳动着昏暗的油灯光晕。
他侧身挤进门缝,瞳孔骤然一缩。
阿宁被反绑着双手扔在角落,嘴里塞着布条,圆脸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从颧骨蔓延到下颌,颜色深得发紫。她的眼睛肿着,但人还清醒,看到刘叙白的那一刻,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光亮,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的旁边站着三个穿着杂役服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是身材矮壮的秃眉男人,正用脚尖踢了踢阿宁的小腿:“醒了?你也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奉韩师兄的意思办事。拿钱消灾,不问缘由,这规矩你懂。”
刘叙白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把剑收回去,右手一翻,灵力从指间涌出。修为突破到炼气四层之后,他的灵力外放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虽然还无法像筑基期那样形成实质性的杀伤,但隔空打穴的准度和力道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一道凝实的指风无声射出,精准地击中其中一人的后颈穴位。那人身体猛地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几乎在同一瞬,刘叙白身形暴起,从黑暗中一闪而出。第二人还在低头查看同伴的情况,后腰灵台穴上已挨了一记重击,两眼翻白扑倒在墙根下。
矮壮秃眉男人的反应比另外两个快了一线,仓皇转身,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短刀。刘叙白的指风先一步射中他的右臂曲池穴。对方半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短刀呛啷落地。
“你——”他惊恐得瞪大眼睛。
刘叙白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角落,蹲下身,扯掉阿宁嘴里的布条,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阿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他怀里,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里的枯叶。
“没受伤吧?”刘叙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没有……他们没有……”阿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没受伤就好。”刘叙白把她扶起来,又在她肩头按了按,像是确认她确实完好无损。然后松开手,转过身,一记毫不收力的重拳砸在秃眉男人脸上。
这一拳没有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身力量。秃眉男人鼻梁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鲜血从鼻孔和嘴里喷出来,溅在窖壁的土墙上。他惨叫着往后倒,但刘叙白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回来,又是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然后松手,站起来,从袖口撕下一截布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节上的血迹。
秃眉男人蜷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像是看见了鬼。地窖的入口方向被刘叙白堵着,他退无可退。
“我只说一遍。”刘叙白将擦完手的布条扔在地上,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们替韩师兄办事,拿钱消灾,这是你们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打碎他鼻梁,等他鼻子再长好之前,让他来见我。你们把我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秃眉男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炼气期的散修不但在寒潭谷的地盘上打了他,还要让他给韩知渊带话,而且不是求饶的话,是威胁的话。
“你疯了……韩师兄是筑基中期,你一个散修——”
刘叙白朝他走了一步。秃眉男人立刻闭嘴了。刘叙白把他掉在地上的短刀捡起来,翻到刃口处端详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猛地扎下去。刀锋贴着秃眉男人的耳朵插进他脑袋旁边的土里,穿透了地上那半截断掉的麻绳。秃眉男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然后失禁了。裤子上一片深色的湿痕迅速扩大,尿液顺着裤管流到地上的干草堆上。
“带话。”刘叙白直起身,转身扶起阿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地窖。
星光洒在谷底的雪地上,映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脚印。阿宁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哭着哭着忽然不哭了,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又细又哑:“刘大哥,我姐——”
“阿木在客院等我。你娘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刘叙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去。”
阿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客院的时候,阿木正蹲在门后面,听到脚步声猛地跳起来拉开房门。看到阿宁的那一刻,他愣了一瞬,然后眼眶一红,扑上去抱住她嚎啕大哭。阿宁也哭,两个半大孩子在客房的烛火下哭成了一团。刘叙白没有打扰他们,关好房门,从灶房端出凉透的腊肉和饼,放在桌上,自己走到露台上,靠在栏杆上望着夜色中寒潭谷的方向。
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
他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墟市。突破炼气四层之后,筑基期货架上的物品又亮起了好几排。他的目光在一件物品的标注上停住了——“追影鹤,炼气可用追踪灵宠,对指定目标的灵力残留有极强辨识力,可在百里内持续追踪,不受地形限制,持续时间三日,一次性消耗品,售价三十五枚下品灵石。”
三十五枚。他现在手头可用的灵石一共不到四十五枚,买完剑意石之后攒到现在,几乎没有增加多少。但他没有犹豫太久。阿宁的姐姐还被人抓着,在画梅宗势力范围外的某个地方。没时间来来回回盘算性价比。他点下了购买。
一枚巴掌大小的纸鹤落入掌心,纸鹤的身体用浅灰色的符纸折成,眼睛是两点极细的朱砂。他回到屋里,把纸鹤放在桌上,轻声对阿宁说:“你和你姐在家里的时候,有没有一起用过什么东西?她贴身戴的、或者你常碰的、有她身上气味的。”
阿宁抽泣着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系着红绳的小木牌:“这是我姐给我刻的平安符……她自己也有一块,是从同一根木头上削下来的,从来不离身。我在伙房等她的时候,她衣裳也常搭在我肩上……”
刘叙白接过木牌,在追影鹤面前轻轻晃了几下,然后将木牌放在纸鹤旁边。纸鹤眼上的朱砂亮了一瞬,振翅飞起,在室内绕了个圈,然后停在半空中,冲着东南方微微点了点鹤头。
“天亮就出发。”刘叙白把木牌还给阿宁,又把从青石镇带出来的那柄裂纹剑放在桌上交给阿木,郑重地说,“阿木,陈砚哥在医舍,天亮之后你去找他,告诉他一声我去哪里。你们两个不要乱走,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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