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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残月如钩。
李尚文将最后一口米汤咽下,粗陶碗磕在桌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接过嫂嫂递来的水囊和干粮,李尚文将其在腰间挂好,沉甸甸的,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二郎……”嫂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手中,“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伤药,你哥留下的。山里湿气重,若是……若是遇上什么难处,记着,保命要紧”。
李尚文握紧那带着体温的布包,心头微热,重重点头:“嫂嫂放心,我省得。”
随即,他又将箭囊清点一番,箭囊里柳叶箭的还剩十一支,够用了。
还有一把磨的锃亮的剥皮刀,一双牛皮手套。
这是昨晚李尚文在父亲留下的老木箱里翻出来的。里面全是他打猎留下的一些家当,虽然有些老旧了,但还能用,丢了怪可惜的。
背起那张硬木弓,李尚文推门而出。
秋税的日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时时刻刻催促着他。
不能停,也不敢停!
嫂嫂在门口目送,直到李尚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的尽头,这才折返回去,准备出门浆洗衣服的木盆棒槌。
另一边,刚走到卧牛山脚下的古道,李尚文的脚步便猛地顿住。
原本就狭窄的进山路口,此刻已被数十名身穿黑红号衣的官兵封得严严实实。
长戈如林,寒光凛凛,将进山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在官兵身侧,还混杂着七八个江湖人士,个个带刀佩剑,神色倨傲,正不耐烦地驱赶着聚集在路口的猎户。
“去去去!都滚远点!没看见告示吗?卧牛山搜查土匪,戒严三日!这几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否则便按通匪论处”一名官兵挥舞着长戈,恶声恶气地吼道。
“官爷,行行好啊!一家老小都等着米下锅呢……”老猎户王伯苦着脸哀求,却被一枪杆捅了个趔趄。
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暗红刀疤从眼角延伸至嘴角的汉子正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
正是之前跟李尚文有过冲突的刀疤脸。
李尚文瞳孔微缩,心中顿时了然。这般大的阵仗,绝非为了抓捕普通山匪,定是西门烈那厮为了搜捕灵狐搞的鬼。
这卧牛山方圆百里,能调动这么多官兵和江湖草莽的,也就只有他们西门家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尚文的目光,刀疤脸转过头来,一眼便瞧见了他。
“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半大小子吗?”刀疤脸迈着八字步晃悠过来,上下打量了李尚文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还想进山?没听见官爷说戒严吗?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周围的猎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私底下暗暗咒骂。
形势比人强。李尚文清楚,此刻若是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面色平静,没有同刀疤脸争辩半句,只是默默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哼,算你识相。”眼看着李尚文离开,刀疤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又啐了一口唾沫,这才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去。
然而,李尚文并没有真正离开。他绕着山脚走了一段,借着灌木丛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卧牛山的背面。
这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悬崖,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迹。
李尚文站在悬崖下,脑海中飞速运转。凭借着读书带来的超强记忆力,儿时随父亲进山的画面清晰浮现。
那时候父亲曾提过,这悬崖半山腰处有一条极为隐蔽的羊肠小道,是早年采药人开辟的,能直通卧牛山深处。
只是那地方地势险要,且年久失修,不知还在不在。
“就在左边那块巨石后面……”
李尚文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果然在郁郁葱葱的藤蔓后,发现了一条两尺多宽的石缝。
“找到了。”
李尚文深吸一口气,将箭囊束紧,双手抓住岩石缝隙,像一只灵巧的猿猴般钻进去后攀援而上。
这条小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寒风呼啸,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好在李尚文近日箭术入门后得到了系统的加成,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
他的手指如铁钩般扣入石缝,双臂肌肉隆起,竟能在这绝壁上稳步上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次发力,李尚文翻过一块巨石,终于来到了卧牛山的后山崖顶。
“呼哧呼哧……”
他躺在露天的石头上,胸腔剧烈起伏着。
山风烈烈,吹走了身体的燥热。
他回过头向下望去,古槐村和周边几个村子都尽收眼底,炊烟枭枭,阡陌纵横,好一派古道乡野的画卷。
再看卧牛山上,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四周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不见。
李尚文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这片区域似乎极为偏僻,竟连一个官兵或江湖人士的影子都没看到。
看来那条隐秘小道确实没什么人知道。
就在他细致观察周围环境时,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前方的泥地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那脚印小巧精致,呈梅花状,且脚印周围的泥土隐隐有些湿润,显然刚过去不久。
李尚文心头猛地一跳。
“狐狸?”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小心翼翼摸去。随着深入,脚印越发清晰,甚至能看到拖拽的痕迹。
“莫不是……真是那只灵狐?”
李尚文压下加速的心跳,取下硬弓,搭上一支柳叶箭,放轻脚步,顺着踪迹悄然摸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处两三丈高的土坎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枯死的老松树。
不少腐烂的根系暴露在土坎外,树干也早已枯白,像是一具干尸般直指苍穹。
而此刻,这棵枯树上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
李尚文在一块巨石后停下脚步,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只见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腹部却泛着暗红血纹的大蛇。
这蛇足有七尺长短,身躯如碗口般粗细,鳞片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正死死盯着树干分叉处,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而在大蛇的对立面,一只灰狐被逼到了绝境。
这灰狐体型比普通狐狸稍大,毛色灰白相间,后腿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皮毛。它背靠着光秃秃的树干,退无可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肢紧绷,随时准备做殊死一搏。
李尚文认得这种蛇,这是卧牛山上的霸主——赤腹黑鳞蟒,生性狡诈凶残,力大无穷,被它缠上的猎物,往往瞬间骨断筋折。
那灰狐虽然敏捷,但在如此狭窄的树干上,面对这庞然大物,已是必死之局。
“嘶——!”
黑鳞蟒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弹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取灰狐的咽喉。
灰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本能地向后仰倒,却已是避无可避。
救,还是不救?
李尚文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若是射杀此蛇,弓弦声势必会惊动附近的搜山队伍。那刀疤脸离此不远,一旦引来官兵,自己恐怕插翅难飞。
可若是不救……
那灰狐似乎察觉到了李尚文的存在,在生死关头,它竟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灵性与哀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李尚文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竟似人一般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崩!”
千钧一发之际,李尚文松开了手指。
箭矢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直指黑鳞蟒的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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