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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云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看到两个姑娘正快步朝他跑来,正是昨天和陈大勇一起被安排住仓库的王娟和李梅。
“你们好。”周牧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娟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周牧云同志,我们刚才听老知青说,你是从四九城来的?”
“没错。”周牧云点了点头,“怎么,你们也是?”
“是啊是啊!”李梅也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亲近的神色,“我们都是西城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老乡!真是太巧了!”
“我们昨天看到你就有一股熟悉感,就是没敢认。”王娟笑着说,“早知道有老乡在这儿,我们昨天就该来找你了。”
周牧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姑娘找他,绝不是单纯来认老乡的。
果然,王娟顿了顿,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周牧云同志,我们……我们还听说,你在村里有个独门独院的小院?”
周牧云挑了挑眉,“你说错了。那院子不是我的,是大队的,我只是花了钱,跟大队租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王娟连忙改口,“那……那院子是不是挺大的?有三间正房对吧?就你一个人住?”
“嗯。”周牧云简单地应了一声。
王娟和李梅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期待。王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周牧云同志,你看,我们俩现在住的那个仓库,实在是没法住人。晚上蚊子能把人吃了,还有老鼠到处跑,我们俩昨天一宿都没睡着。”
说着,她又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小红点,语气带着哭腔:“你看,这都是蚊子咬的。再住下去,我们俩真的要生病了。我们听说你那院子有空房间,能不能……能不能腾两间给我们住?我们可以交房租,比别人多交也行,每月一块五,怎么样?”
李梅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周牧云同志,我们都是老乡,你就帮帮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打扰你,平时还能帮你打扫院子、洗衣服,什么活都能干。”
周牧云听完,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不行。”
“为什么啊?”王娟急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个地方住!房租我们可以再加点,两块钱一个月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周牧云淡淡地说,“我喜欢安静,有人打扰我会睡不着觉,要不然我也不会单独租个院子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断了她们最后的念想:“再说了,大队有规定,知青的住处都是统一安排的。就算我愿意租给你们,刘书记也不会同意。你们要是真觉得仓库住不了,应该去找刘书记反映,而不是来找我。”
说完,周牧云不再看她们失望的脸色,微微点了点头:“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继续往村西边走,背影挺拔而疏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王娟和李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怎么这样啊?”李梅小声抱怨道,“不就是两间空房子吗?都是老乡,帮个忙怎么了?”
王娟咬了咬嘴唇,心里也很不甘心。可她也知道,周牧云说的是实话。连刘书记都要让他三分,他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算了,”王娟叹了口气,“先回去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中午的大队部食堂热气腾腾,两口大铁锅支在院子里,一口熬着玉米糊糊,一口贴着玉米饼子,旁边的大盆里盛着拌了盐的萝卜条咸菜。这是刘大宝特意安排的——再怎么讨厌这批新知青,干了一上午活,总得让他们吃饱肚子,不然下午没力气干活。
三十六个新知青排着队打饭,每个人领到两个贴饼子、一碗玉米糊糊和一小碟咸菜,蹲在院子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们早就饿坏了,粗糙的贴饼子噎得人直伸脖子,就着咸萝卜条也吃得格外香。
里屋的小桌子旁,李青正和刘大宝、陈山、刘永刚几个大队干部一起吃饭。除了贴饼子和糊糊,桌上还多了一盘炒鸡蛋和一碟腌黄瓜,是陈山媳妇特意炒的。
“还是你小子舒服,”陈山咬了一口贴饼子,笑着说,“不用下地干活,还能跟着我们蹭鸡蛋吃。”
“那是,”李青得意地夹了一筷子鸡蛋,“我这拖拉机手,农闲的时候就是闲人一个。再说了,我这不是在这帮你们盯着这帮新知青吗?省得有人偷懒耍滑。”
“你那叫盯着?”刘永刚嗤笑一声,“我看你是纯纯来看热闹的。”
刘大宝也笑了:“行了,让他看着吧。”
院子里的新知青们,目光时不时往屋里瞟。看着李青和干部们坐在一起吃饭,还能吃上炒鸡蛋,一个个都好奇得不行。
“哎,你们看,那个男的是谁啊?怎么跟刘书记他们一起吃饭?”
“不知道啊,看着也不像干部,挺年轻的。”
“他好像也不用下地干活,上午就在树底下站着看了一上午。”
“下午得问问,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么牛。”
下午两点,上工的钟声再次响起。社员和老知青们扛着农具,慢悠悠地往村西头的地里走。徐静姝和徐清如背着药箱也来了,姐妹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扎着麻花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知青的目光。
“牧云呢?怎么没来?”李青凑过去问道。
“他下午要给陈大爷扎针,就不过来了。”徐静姝笑着说,“倒是你,真打算看一天热闹啊?”
“那可不,”李青搓了搓手,一脸兴奋,“这么热闹的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果然,一下午李青就没挪过窝,一直蹲在田埂上的大杨树下,嘴里叼着烟,和刘永刚边抽边看,活脱脱一个专业看热闹的。
他看着陈大勇一锄头下去,把玉米种子刨了出来,被老王头用烟袋锅子敲了手背,乐得差点把烟从嘴里喷出来。
“哈哈哈哈,你看陈大勇那傻样,”他捅了捅身边的刘永刚,“刨个坑都能把种子刨出来,我看他这辈子都学不会种地。”
刘永刚也笑了:“老王头今天可算过了骂人的瘾了,从早上骂到现在,嘴都没停过。”
“谁让他们在公社跟书记叫板,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看着孙强把土踩得太实,被老王头罚着重刨十个坑,李青又开始点评:“你看孙强那笨样,说了踩实三分,他恨不得用脚跺三下。老王头不骂他骂谁。”
徐清如提着水壶过来,看到李青笑得直不起腰,没好气地说:“姐夫,你差不多得了。人家都够惨的了,你还在这儿幸灾乐祸。”
“我这哪是幸灾乐祸,”李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这是在监督他们干活。你看,有我在这儿盯着,他们谁敢偷懒?”
“呸,你就吹吧。”徐清如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闲的。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帮我姐劈柴。”
“劈柴多没意思,”李青摆了摆手。
整个下午,李青就这么蹲在田埂上,抽着烟,看着热闹,时不时跟刘永刚调侃几句,比谁都悠闲。
终于,收工的铃声敲响了。知青们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陈大勇三人更是浑身是泥,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磨,疼得钻心。
李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脸满足:“行了,今天的热闹看完了,走,回家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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