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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快快替我挡住这妖物!”
话音未落,那条断尾便猛地一弹,迅速朝老者激射而去。
沈回眉头一皱,来不及多想,张口便是一道锐金之气。
可那尾巴灵活得像条蛇,半空中猛地一扭,竟堪堪躲了过去。
沈回正欲施展火法,却见那老者已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枯瘦的左手飞快地掐了个诀,一个青皮葫芦从他袖中飞出,悬在半空,滴溜溜直转。
那葫芦转了几转,忽然喷出一道青光,正正罩住那条断尾。
断尾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青光束缚。
它扭着,弹着,最后被青光一卷,吸进了葫芦里。
葫芦又转了几转,落回老者掌中。
老者长舒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直到此时,沈回才看清楚老者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皱纹沟壑纵横,眼窝深陷。面前正悬着一杆白幡,无风自动。
山崖下方,一片粉红色的雾气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缕一缕飘上来,丝丝缕缕钻进白幡之中。
每进去一缕,幡面上便有一道红光闪过,随即又归于沉寂。
老者此时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转向沈回,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多谢小友出手相助。”
沈回收了法诀,没有走近,只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白骨。
“这些是……?”
老者看了一眼那堆白骨,面上露出悲戚之色,长叹一声:“可怜啊,可怜……”
他坐在原地没有起身,一只手仍在控制白幡吸收红雾。
“贫道玄阴散人,游方至此。听闻这山中有一妖物作祟,专害山间采药人,便带了徒儿和几个雇来的脚夫,想除此一害。可谁知那妖孽厉害非常,竟将我们一行人……”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可怜了我那徒儿,跟了我足足十余年。乖巧懂事,孝顺听话,昨日还在给我端茶倒水,谁成想今日便这般……这般……”
他说不下去了,抬起袖子掩住脸,竟是呜呜哭了起来。
沈回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者继续说道:“还在那十来个脚夫,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只想赚几个辛苦钱养家糊口,谁想竟把命丢在了这深山老林里……”
沈回等了一会儿,等他哭声稍歇,才开口问:“是什么妖?”
“一条修炼多年的飞蛇,狡诈得紧,能驱瘴杀人。”
沈回点头,继而又问:“那妖物如今在何处?”
老者抬起泪眼,指了指那杆悬在半空的白幡。
“已被贫道收入这降魔幡中,正在炼化。”
沈回看向那白幡。
幡面无风自动,斩妖除魔四个大字张牙舞爪,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可再细看,那墨字之下,又有一层黑气,如活物般蠕动,丝丝缕缕往外渗。
“前辈,”沈回指了指那幡,“你这降魔幡,怎的直冒黑气?”
老者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那妖物凶悍,挣扎得厉害。待我炼化一阵,便可无虞。”
他说着,情绪逐渐平复,脸上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小友年纪轻轻,便有一身好本领,方才那道白气,洞穿金石,干净利落,当真是后生可畏。却不知是哪座仙山的高徒?”
沈回没有答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堆白骨。
柴刀,砍刀,绳索,滑竿。
都是寻常物件,一看便是雇来的脚夫用的。
白骨边上,还有一个包袱散落在地,里头滚出几个干硬的饼子。
他又看了一眼那老者。
老者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瞧着倒真像个痛失爱徒的伤心人。
只是……
沈回垂下眼,往后退了一步。
“前辈节哀。既然妖物已收,晚辈便不打扰了。”
“小友且慢!”
老者连忙叫住沈回,脸上露出恳切的神色:“小友,老夫方才收那妖物,耗了不少元气。这炼化妖物的关头,最忌有人惊扰。不知小友可否替老夫护法片刻?待事成之后,老夫必有重谢。”
沈回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林间的光影拉得老长,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黑了。
“前辈,”他拱了拱手,“非是晚辈推托,只是天色已晚,晚辈若再不回去,师父怕是要着急了。”
老者听了这话,脸上的恳切之色更浓,叹了口气:“既是尊师挂念,老夫自不敢强留。只是不知小友是哪位高人的门下?日后有缘,也好登门道谢。”
沈回迟疑了一下,面上闪过一抹矜持。
“晚辈师从青城山青阳真人。”
老者眼睛微微瞪大。
“真人?”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惊疑。
“金丹真人?”
沈回没有答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几分骄矜之色。
那神情既有掩藏不住的得意,又好似想竭力保持谦逊。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踏马的!
金丹真人。
青城山。
这两个词压下来,他心里不由得一跳。
若这小子所言非虚,那还真是挨不得碰不得。除非,做干净些……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从他身后吹来。
那风来得突兀,轻轻柔柔的,却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老者后颈,激得他头皮微微一麻。
与此同时,沈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师父!”
老者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过身去——
嗤!
一道白光朝着他后脑勺激射而来。
快。
快得看不见轨迹。
锐金之气是沈回所会法术中施法最快,速度也最快的攻伐手段。
他练了这些时日,早已纯熟无比。
加之这一击蓄势已久,选的正是老者心神震荡、转身回望的瞬间。
势在必得。
可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落空了。
准确地说,是只击中了一半。
老者那颗头颅,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缩进了胸腔里。
白光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下一片血肉,带起一蓬血雾。
沈回眼睁睁看着那颗脑袋从胸腔里重新伸出来,自己脸上的骄矜之色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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