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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徒弟忙活。
沈回却并没有吃瘪的窘迫。
他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笑着说:“走了好啊,走了这引蛇出洞便成了一半。”
他说着随手从笔架上拿过一支小楷,搁在鼻尖嗅了嗅。
“用的墨还挺好。”
低声嘀咕一句,随即提起茶壶,往砚台里倒了少许茶水,拿墨锭缓缓研开。
待墨浓了,他便铺开黄纸,提笔蘸墨,开始画符。
只见他运笔如走龙蛇,符头起势凌厉,符胆一气呵成,符脚收得干净利落,笔笔到位,毫无凝滞。
不过眨眼功夫,一张墨迹未干的符箓便已成了。
老道士眉头微微一跳,可随即又强行压下心中惊异,转而问道:“怎的不用朱砂?”
沈回吹了吹墨迹,笑道:“他应该刚走不远,气息尚热,这墨即可,用不着朱砂。”
其实老道此问并非无的放矢。
须知符箓一道,素来分作文武两途。
文符多用朱砂,武符则取墨汁,其间分野,全在阴阳属性与功用之异。
朱砂乃天地纯阳之所结。
其色赤红如火,在五行中主离火,象征着光明与阳气。此谓“阳德”,即以奖赏赐福来彰显德行。
以朱砂画符,便是借其纯阳之精,以增符咒之法力与神威。
而墨汁属阴,其色玄黑,在五行中主坎水,代表着沉静与幽暗。
它象征“阴刑”,即以刑罚诛伐来惩治罪恶。
故以墨汁画符,常带一股肃杀镇守之意。
眼前这纸鹤寻踪符,其要旨在于“感应”与“指引”,论其根本,当属文符一脉,理应用朱砂。
当然,此亦非铁律。
各家法门,因事因人,自有其变通之处。
譬如沈回的这纸鹤寻人符,便是他耗费五点道行学来的。
虽只是不入品阶的小术,但熟练度直接拉满,些许变通不过信手拈来。
当下他已将那张符箓熟练地叠成一只纸鹤的模样。
一边折,一边还在口中念念有词:
“首折魂,再折踪,三折双翼忽乘风;尾折定,心念通,纸鹤蕴灵人自逢。”
叠好之后,他用笔尖蘸了点残墨,给纸鹤点了眼睛。
随后又掏出早晨从桌上捡来的那几缕断发,小心翼翼地塞入纸鹤腹中。
最后才抬手掐诀,凌空一指,轻喝一声:“起!”
那纸鹤立刻像是活了一般,双翅一振,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在屋内盘旋一圈,随即朝着窗外飞去。
师徒二人不再耽搁,紧随纸鹤而去。
……
纸鹤带着两人渐渐出了县城,一路向西。
让沈回没想到的是,那李秀才看着文弱,脚程倒不慢,这一走便是许久。
纸鹤穿过田野,越过一道干涸的河沟,拐上一条荒僻小道。
道旁杂草丛生,荆棘扯衣,显然少有人行。
走了约莫七八里路,天色已近黄昏,前方忽然现出一间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在一片荒地之中。
那茅屋四面漏风,屋顶茅草稀稀落落,墙皮剥落,一看便是久无人居的荒舍。
沈回转头与老道对视一眼,悄悄靠近。
还未近前,便隐隐听到屋内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一者尖细,一者沙哑,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慌乱与焦躁。
那沙哑嗓音先响起来,语气间满是愠怒:“我先前是如何嘱咐你的?无事莫来寻我,如今你这般贸然找来,就不怕引火烧身?”
紧接着,便是李秀才那带着哭腔、惶惶不安的声音:
“我又何尝想来!可那两个道士着实厉害,刘家那阴煞鬼物眨眼便被其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瞧着他们手段,心中怕得要命。”
“今日在驿馆我故意寻衅装病,好不容易才脱身至此,那道士恐怕已经瞧出了端倪,再不想办法,咱们的事早晚要败露啊!”
茅屋内的对话仍在继续,声音压得极低,却愈发令人齿冷。
“……那刘家老宅的东西本就该再养上些时日,待其彻底成了气候再去收服。”
说话之人声音阴鸷,带着几分恼怒,“如今倒好,你心急火燎地弄出动静,引来那道士插手,岂不是坏我大事?”
接着又是一顿呵骂不休。
李秀才的声音带着哭腔,惶惶然回道:“仙长息怒!我……我也是想尽快敛些钱财,没成想,那两个道人竟如此厉害……”
过了许久,屋内骂声渐歇。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埋怨也是无用。我且问你,张家村那寡妇身上的阴煞,可供养得妥当了?切莫像刘家那废物一般,被道士轻而易举地破了,坏了咱们的大计。”
李秀才浑身发抖,声音颤颤巍巍。
“妥当了,妥当了!我按您的吩咐,布下聚阴法阵,只待时机一到,便能将其收服,日日采炼阴煞。只可惜那刘家老宅的……”
“废物!”
沙哑嗓音闻言又厉声呵骂起来,显然是余怒未消:“若非你办事不密,那阴鬼又怎会暴露踪迹?”
秀才将脖子一缩,讷讷不言。
沙哑嗓音叹了口气,又道:“罢了,你此番躲出去,务必安分几日,待我将张家村的阴煞收齐,咱们便立刻离开此地,免得引火烧身!对了,你可曾留下什么把柄,被那道士抓了去?”
“没……没有!”
李秀才忙不迭辩解,“我处处小心,无有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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