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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将剑匣小心地放在身侧,又从翡翠葫芦中取出那柄从黑衣女子手中夺来的长剑,双手捧到老道士面前。
“师父,您瞧瞧这个。”
老道士接过去,将剑横在膝上。
先看了看剑身,又翻过来看了看剑脊,最后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余音袅袅,倒也不难听。
“精铁打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剑首是银的。”
他将剑还给沈回,捋着胡子道:“只是经年累月用煞气温养洗练,比寻常铁剑锋利些,实则底子还是凡铁。”
沈回接过剑,问道:“徒儿能用?”
“自然能用。不过也只是权宜之计……”
老道士话锋一转,“待得你日后下山游历,攒些灵材灵物,亲自动手炼制一柄剑器才是正途。自己炼的剑,驱使起来得心应手,最是合用,不是这等外物可比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都是这般过来的。他们虽未筑基,可所持剑器皆是自身亲手所炼,你二师姐此前还托我帮她留意几种灵材,说是想再淬炼一回剑胎。”
沈回点了点头,将剑收回鞘中,装进葫芦:“那徒儿便先拿这把剑用着?”
老道士“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头上,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今日可是二月初四了?”
沈回一愣,想了想才道:“是二月初四,怎么了?”
老道士没有回答,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有些古怪,像是藏着什么秘密,看得沈回心里直发毛。
“你且收拾东西,往张家村去吧。”老道摆了摆手打发道。
“现在?”
沈回有些意外。
他原本打算在驿馆歇上一晚,明日再动身的。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老道挥手赶人。
沈回虽然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反驳,只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老道士依旧留在房中打坐,只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便闭上了眼。
沈回先去寻了驿丞,吩咐备车马,说要往张家村去。
驿丞闻言连忙应了,一叠声地唤人去叫张七,又亲自送到门口,点头哈腰地说了好些“一路平安”之类的客套话。
不多时,张七赶着那辆青布篷车从后院转了出来。
他此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看不出半分早上的窘态,笑嘻嘻地跳下车辕,拱手道:“道长,上车罢!”
沈回抱着剑匣上了车,在车厢里坐定。
张七一声吆喝,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花,骡车辘辘驶出驿馆。
……
马车从驿馆出发,穿过县城,出了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沈回掀开车帘往外看,田野渐渐开阔。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深及浅,最远的那几座已经隐没在云雾里,只露出淡淡的青灰色轮廓。
路上行人渐多,且多是夷人打扮。
男子头上缠着青布帕子,身上穿着对襟短衣,腰间系着宽大的腰带,脚蹬草鞋,走路生风。
女子则穿着蓝布衣裙,头戴银饰,项上挂着银圈,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沈回掀开车帘,朝外头张望了几眼,转头问张七:“怎的这许多夷人?”
张七一边赶车一边答道:“道长有所不知,这渠县除了县城里头夷人少些,其他地方多是华夷混居。咱们要去的张家村,便是个左近较大的混居村子。”
沈回点了点头,又问:“这夷人与汉人,平日里可有什么不同?”
张七想了想,道:“旁的倒也说不上来,就是这夷人尚武,一言不合便要动手。那些住在哀牢山深处的生夷更是厉害,离群索居,外人进不去,他们也不出来。而这些与汉人混居的,日子久了,两边互相学着,倒也相安无事。”
沈回听了,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看来这民族融合是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的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又朝外头望了望,见路上的夷人越聚越多,且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他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些人都是往何处去的?”
张七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长您不知道?今儿个可是二月初四啊!”
“二月初四又如何?”
张七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眉飞色舞地说道:“今天是社祭的日子啊!那些哀牢夷,每到这一天都要祭拜山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祭祀完了,还有赛歌、摔跤、射箭,热闹得很哩!”
沈回恍然。
他原以为哀牢夷是以狩猎为生的民族,却不知他们竟也是以农耕为主的族群,只是风俗习惯与汉人有些不同。
此刻听了张七的话,他才知他们这社祭便如汉人的春社一般,是一年农事的开端,自然隆重。
他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翘起。
师父特意让他今日动身,原来是为了这个。
马车继续往前,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扶老携幼,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沈回索性掀开车帘,一路看过去。
有几个年轻的夷人女子结伴而行,头上戴着银晃晃的冠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惹惹得路边几个汉人后生不住地回头看。
张七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结果骡车都差点被赶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沈回在后头瞧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七讪讪地回过头来,摸了摸鼻子,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老老实实地赶车。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渐渐热闹起来。
远远望去,一座村落依山而建,土墙茅屋,错落有致。
村口立着一棵大榕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
沈回让张七将车停在村口,自己跳下车来,背好剑匣,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村里走去。
刚走几步,便听见一阵咚咚的鼓声从村中传来,沉闷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紧接着,一阵铜锣声起,尖锐刺耳,与鼓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沈回循着声音走去,穿过几排土屋,眼前豁然开朗。
村中央是一片宽阔的晒谷场,此时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场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柱,柱顶绑着红布,随风飘扬。
木柱下头,几个老者正围着一只被捆住四蹄的黑山羊,口中念念有词。
沈回挤进人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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