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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没有说话。
他屈起食指,轻轻一弹。
一道锐金之气自指尖弹出,细如弦丝,疾如电光。
只一闪,便瞬间掠过了汉子的腰际。
那汉子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整个人便从腰间整整齐齐地断作了两截。
上半身歪了一歪,连带着椅背一同滑落在地。
汉子瞪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上半截身子仰面倒在地上,两条胳膊兀自划动着,想要撑起身来,却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沈回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他的发髻,将他的上半截身子提了起来,重重地按在了八仙桌上。
桌上的陶碗被震得一跳,骨碌碌滚到桌边,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那汉子终于回过神来,张大了嘴巴,惊骇欲绝。
沈回却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一拧一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汉子的脑袋便被硬生生揪了下来。
可那脑袋虽离了身子,嘴唇却还在不停翕动,舌头也仍在嘴里打转,竟还说着话。
那声音从断裂的喉管里挤出来,嘶哑漏风,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你是什么人?”
沈回没有答话,而是将目光落在对方脖颈的断口处。
那里并没有寻常人的气管食管,而是一团软塌塌的东西。
他伸手捏住那玩意儿,用力往外一扯。
只听一阵湿漉漉的闷响,一个完整的活物便被他从人皮中硬生生抽了出来。
此物通体灰白,浑身滑腻无鳞,约莫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长度却足有一人来高。
它长有四条蛇尾般的触肢,头部则深埋在人头之中。
长条状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却又韧得像一根牛筋,被沈回攥在手里,兀自拼命扭动。
陆欢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小脸皱成一团,倒退了两步,嫌弃地“噫”了一声。
沈回则提着那怪物的身子,将它凑近了细看。
这玩意儿的长相颇为猎奇。
它的脑袋竟与那汉子的人头长在了一起,血肉交融,难分彼此。
怪物的面嵌在人脸内侧,五官却从人脸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两只绿豆大的漆黑眼珠取代了人眼的位置,鼻子只剩两个细孔,嘴巴则与人嘴共用同一道裂口。
只是它没有嘴唇,两排细密的尖牙直接暴露在外。
远远看去,便像是套了一层颅骨做的头盔。
这东西被沈回提在半空,四条细长的肢体在空中乱舞,不住地蜷曲伸展。
它的人脸嘴巴一张一合,舌头在齿间翻搅,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话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由于没有嘴唇的遮挡,所以漏风漏得厉害。
便在这时,灶房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妇人听见堂屋里的动静,手里还捏着方才那把菜刀,掀了门帘便冲了出来。
她一眼看见桌上那被揪下来的人头,看见沈回手里提着的怪物,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大张,胸腔里涌上一声尖叫。
沈回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左手,朝身后点了一指。
赤光一闪而逝。
那妇人的尖叫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来,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在门槛上才停住。
可她的身子却好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头,兀自握着菜刀,跌跌撞撞地在院中乱跑。
无头的身子撞翻了院墙边的扁担,踢倒了水桶,在水渍里滑了一跤又爬起来。
在院中足足跑了两圈,最后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手脚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沈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那只怪物。
这玩意儿还在不停挣扎,四条细肢缠上了他的手腕,拼命地往肉里钻,却只是徒劳无功。
“问你几个问题。”
沈回将它提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
“你们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这村里还有多少?”
那怪物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舌头在齿间乱搅,发出一连串含混的话语。
沈回仔细听了听,却发现那并不是人言,纯粹只是一些杂乱无章的嘶叫。
这怪物似乎只有在披着人皮的时候才能正常说话,一旦离了人皮,便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失去了。
沈回等了一阵,见它翻来覆去只是那几个不成句的音节,便也不再问了。
他手指一搓,一簇火焰便从指尖窜了出来,顺着那怪物的身体蔓延而上。
怪物四肢疯狂地抽搐甩打,灰白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沈回又弹出几点火星,将那妇人的无头尸身和地上那颗人头一并烧了。
随后他扯下布帘,把手上的粘液擦拭干净,将其随手丢进余火之中,这才对陆欢招了招手:
“我们走。”
两人出了院门。
天色又暗了几分,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之中。
村巷里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没有一家点灯。
沈回领着陆欢穿过村巷,朝村东走去。
村东头的地势比村中略高一些,远远便能看见一幢青砖黑瓦的房舍,比周围的土坯房要气派许多。
走近了看,果然是一座祠堂。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刘氏宗祠”四个大字,漆色已经有些剥落。
大门两侧是一副木刻的楹联,字迹遒劲,刀工老辣:
上联为:陇亩开基,三百年春耕秋敛。
下联是:溪山聚族,数十户灶暖烟匀。
门楣上方的横批是四个小字:
“俎豆千秋”。
沈回在门前站了片刻,将这副对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里头显然是上了门栓。
他也不费事,掌心微微用力一震。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门栓便断成了两截,大门应声而开。
门内是一方天井,四四方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
天井中央立着一只石雕的大香炉,炉中香火鼎盛,积着厚厚的香灰。
天井四面是回廊,正面便是享堂。
沈回穿过天井,走进享堂,迎面便看见两根内柱上挂着一副抱柱联:
“惜谷即惜福,莫抛田里一粒。”
“敬祖如敬天,须记膝下三躬。”
联是好联,字也是好字。
可享堂之中本应摆放祖宗牌位的地方,如今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木头雕像。
那是一条长了翅膀和四只爪子的怪蛇。
蛇头高高昂起,大嘴张开,露出上下四排利齿。
一对蝠翼从蛇身两侧展开,翼尖上还雕着细小的钩爪。
它身上覆满了鳞片,鳞缝里还填了金粉。
乍一看有几分像龙。
可龙有角,这蛇没有;龙有五爪,这蛇只有四爪;龙须长而飘逸,这蛇嘴边却只有两根短短的肉须。
沈回正仰头端详那木雕,旁边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是谁?安敢亵渎旱岐大王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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