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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关键时刻,马上要提副省,别出幺蛾子。”
高育良在旁边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把事情理清楚了”的释然。
高育良松了口气,别管这件事真和江小易没关系还是假和江小易没关系,反正江小易说了,就是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就没有什么好了顾虑的了。
“小易说的没错,这件事就这么着吧。无论谁问,就是一句话,不知道。丁义珍,就是死在最高检手里。”
侯亮平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他没有坐飞机,是陈海开车送他去的火车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陈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到了火车站,侯亮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海子——”他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陈海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丝心疼“猴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行了,也别想太多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回去好好跟秦局汇报吧。以后,别这么冲了。”
侯亮平道“海子,你要注意江小易,他来汉东了,我觉得不正常,尤其他和祁同伟可是一个寝室的兄弟。”
陈海道“猴子,你可算了吧,小易学长现在是京州常务副市长,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干,丁义珍的事他干脆就没参与。”
侯亮平道“行了,爱信不信,我感觉和他有关系,当初赵德汉的事,就是坏在他手里。”
陈海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回去路上小心。”
侯亮平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火车站。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检票口。
陈海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上车,发动了车子,驶出了火车站。
沙瑞金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调研,从下面一个市赶回了省委。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省委大楼的灯还亮着,他的秘书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沙书记,这是丁义珍事件的初步报告。高书记送过来的。”
沙瑞金接过文件,没有看,拿在手里,走进了办公室。他坐下来,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报告写得很规范——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清清楚楚。但沙瑞金看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
丁义珍从公安厅移交给省检,手续齐全。省检的人准备把人带上飞机回北京,路上堵车,丁义珍说要上厕所,侯亮平打开了手铐,丁义珍趁机跳江。省检的人劝阻过,侯亮平没有听。
程序上,公安厅和省检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侯亮平身上。
沙瑞金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高育良在电话里说的话——“沙书记,这件事我们汉东有责任,但主要责任不在我们。侯亮平同志的程序意识确实有待加强。”
程序意识。沙瑞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关于丁义珍事件的报告。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头疼。不是因为报告写得不好,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团乱麻——最高检的人、省检的人、公安厅的人、京州市的人,各方都有责任,各方都能找到理由推脱。
而最要命的是,丁义珍死了,死无对证。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犹豫了一下,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瑞金呀,什么事?”那头的声音沉稳、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紧不慢。
“钟书记,”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丁义珍的事——”
对面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让沙瑞金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他知道钟正国在消化这个消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在想怎么开口。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钟正国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依然平稳,“侯亮平犯了低级错误,最高检也会处罚。你们汉东省也要做好检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还有,下去调研没问题,但也要尽快打开局面。”
沙瑞金听出了这话里的多重含义。“侯亮平犯了低级错误”——这是在定性,把责任先划到侯亮平身上。
“最高检也会处罚”这是在表态,自己人不护短。“你们汉东省也要做好检讨”这是在分锅,你们也有责任。
“尽快打开局面”这是在给任务,别在这件事上纠缠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领导教训的是。”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我确实有些懈怠了。”
“我不是批评你。”钟正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丁义珍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汉东尽快定个调子。”
“明白。钟书记,我们——”
“好了。”钟正国打断了他,“去忙吧。”
电话挂了。沙瑞金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他妈的。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他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什么叫“到此为止”?什么叫“尽快定个调子”?丁义珍死了,案子断了,光明峰项目悬了,汉东的局面还没打开——你就跟我说“到此为止”?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他知道钟正国不是针对他,钟正国是在保护侯亮平,自己的女婿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不先把锅分好,等上面追责下来,谁都兜不住。
“就算想保你女婿,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吧。”沙瑞金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田,你过来一下。”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离得不远。不到五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田国富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他在沙瑞金对面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沙书记,有什么事吗?”
“来了,老田。”沙瑞金指了指茶几上的水壶,“确实有点事。你先坐。”
他站起来,要去给田国富倒水。田国富连忙站起来,抢在前面拿起了水壶。
“沙书记,您坐,我来我来。”田国富的动作很快,倒好水,双手端到沙瑞金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着田国富“老田,我让你来,是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侯亮平的事?”
沙瑞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个侯亮平,典型是让人给算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丁义珍的死太蹊跷了,跳江自杀?谁信?”
田国富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都能看出来。可就是没有证据,这能有什么办法?”
“钟书记的意思是,保住侯亮平。”沙瑞金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压力,“你想想办法。”
田国富苦着一张老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沙书记,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声音有些涩,“侯亮平犯的错,开除都够了,甚至可以追究责任。”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我能不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是老领导的意思是——妥善处理。”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沙书记,办法我倒是有一个,这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田国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交换,给高育良甜头,让他配合咱们。”
沙瑞金道“详细说说。”
田国富道“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江小易,你知道吧。”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我当然知道。过江龙,听老领导说在部委里面很吃得开。”
“他还是高育良的学生。”田国富补充了一句。
“高育良的学生?”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汉大帮?”
田国富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里面的故事很长”的表情。
“当年他可是灰溜溜地离开汉大去了京大。这件事,当年很轰动。”
沙瑞金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细说说。”
田国富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梁璐追求祁同伟被拒,迁怒于江小易,扣留他的毕业证,江小易在校门口拉横幅,梁璐身败名裂被调离汉东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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