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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那个马云波不是死了吗?怎么这里面还涉及到他的妻子?”
“是呀。马云波是一个好警察,可惜了。”高育良叹了口气,“马云波也是缉毒出身,后来被毒贩报复,妻子为了救他,替他挡了枪。虽然没死,但需要止疼药。就这么一来二去的,被引诱吸毒了。”
“怎么引诱的?”
“这个我也让同伟去查了。不过现在东山市较乱,还没结果。”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然后呢?”
“祁同伟发现马云波的异常,就找他谈话。马云波虽然知道妻子吸毒,可是出于私心,并没有举报,而且还充当了塔寨的眼线。”
“马云波是内鬼?”
“其实也算不上。”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马云波还是有底线的。就是帮塔寨的一些人捞一下人。真正的内鬼,是陈光荣,东山市刑警队长。”
沙瑞金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这个祁同伟,这次虽然立功,但必须让他好好整治一下汉东治安环境,这些年他是怎么当这个厅长的,汉东的治安简直就是乌烟瘴气!”
“我已经批评过他了。”高育良的语气很诚恳。
“既然祁同伟发现塔寨有问题,为什么不上报省委?”
高育良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这不祁同伟发现马云波的事了吗?给我打电话,祁同伟觉得马云波缉毒警出身,应该不至于彻底堕落,希望可以救赎马云波,我建议当然是依法办事了。”
“应该是在我这里没得到支持。同伟这人您也知道,有点意气用事,没听我的,直接给郝部长打电话。”
“希望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给马云波一个机会。毕竟马云波妻子是那么个情况,如果马云波出事,他妻子可就真没法活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他能理解,这种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手里不沾血,一般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是省委书记,他必须站在原则的高度说话。
“后来郝部长知道了这件事,而且郝部长那边和国际刑警也在追查这条线,两人一一拍即合。最后,同伟就算是先锋,带人把塔寨给捣毁了。”
“那个马云波怎么死的?”
“祁同伟说服马云波,让他立功赎罪。马云波心存感激,在强攻塔寨的时候,替同伟挡了一枪。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沙瑞金的脑瓜子青筋突出。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
“那陈光荣和陈文泽怎么回事?”
“陈光荣在行动之前就被部里的人控制了,不过他陷的比较深,想要跑,被当场击毙,虽然陈光荣死了,后续还需要纪委介入,调查一下他具体的违纪行为,也好定罪。”
“至于陈文泽,现在被郝部长控制住了 部里考虑咱们省委的面子,让咱们自己处理。我这儿正要给田书记打电话,毕竟陈文泽以前是田书记的秘书,我也不好做主。”
坐在一边的田国富,心里“卧槽”了一声。高育良你可做个人吧。
你想干什么?泼脏水也没有这么泼的演都不演了吗?
他陈文泽虽然以前是我的秘书,当然现在也有联系,可贩毒呀,保护伞呀,这玩意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他不能发作。他是纪委书记,要有城府,要有涵养。他清了清嗓子,凑到沙瑞金的手机旁边,声音很平稳。
“高书记,我和沙书记已经坐车赶回京州。陈文泽的事,不是我个人的事,我支持组织决定。”
高育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哦,田书记也在呀?那正好。怎么处理陈文泽,您和沙书记拿主意吧。关于陈文泽的罪行报告,已经搜集了一些,刚才同伟让人给我传真了一写,触目惊心,按照我的看法,就现在的这些证据,枪毙个十回八回是够了,田书记回来正好接手,走一下程序,咱们这面处理了陈文泽的关系,公安机关就可以批捕了。”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考斯特的车厢里灯光昏黄,照在他们脸上,让彼此的疲惫和无奈都无所遁形。田国富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
“卧槽,这是让我们拿主意?这分明是逼着我们自断一臂,让正在观望的一些人认清现实。”
沙瑞金没有说话,但他心里也骂了一声。读书人,都特么心脏。
高育良这话说得漂亮,罪行报告已经搜集完毕,你们拿主意吧。
但翻译过来就是,人我已经抓了,证据我已经有了,你们回来签个字,拉出去枪毙。
你们处理,是你们省委的面子;你们不处理,我直接上报,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他把球踢得恰到好处,既给了省委面子,又逼着省委表态。你不接?不接就是你不作为。你接了?接了就是自断一臂,以后跟着自己的人怎么看,马仔连保都不保吗,可这玩意怎么保。
别说保了,沙瑞金和田国富恨不得直接拿枪突突了陈文泽。
“既然育良书记这么说,而且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沙瑞金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决定,“这样吧,明天咱们开个会议一议。还有,让祁同伟也过来,让他来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挂了。沙瑞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
“沙书记,这个陈文泽可是咱们控制东山市的一个关键。”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
“放弃吧。”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放弃又能怎么样?高育良那面证据都备齐了,而且公安部下场了。不仅是陈文泽不能保,就连祁同伟,咱们也不能针对了。”
田国富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沙瑞金说的是对的。如果只是省里的案子,他还能运作一下,还能找找关系,还能想想办法。
但公安部介入了,而且郝部长亲自坐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案子不是汉东省能控制的了。谁碰谁死。
“沙书记,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我到不是想保陈文泽,他碰毒了,死有余辜,可是东山市……”田国富的声音有些不甘。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很冷。
“东山市?你想的真多,我就不信高育良不会趁机清洗东山市,这戏太被动了,你也太相信陈文泽了,你现在就期待陈文泽不会疯狗乱咬人。要不然,你我都不一定能保住。”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咽了下去,没有皱眉头。
他在想陈文泽,这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太多事。
不是坏事,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经不起推敲的、但在官场上人人都做的事。
比如打招呼,比如递条子,比如在某个项目上给人行个方便。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有人想拿来做文章,每一件都可以变成一把刀。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也害怕了,按照高育良的说法,陈文泽一个花生米是跑不了的,田国富害怕,陈文泽为了活命,乱咬人,要真是那样,可就严重了。
而且罪行报告已经搜集完毕,这意味着祁同伟早就准备好了。
从行动开始的那一刻起,陈文泽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不管他田国富怎么保,都保不住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先回京州。到了再说。”
电话挂了。考斯特在夜色中继续行驶,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车里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在想今天的事,祁同伟立功了,但他不高兴。因为祁同伟不是他的人,祁同伟是高育良的人。
祁同伟立的功,就是高育良的功。而高育良的功,就是他的失。
他是省委书记,在他的辖区内,有人立了这么大的功,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个人不是他安排的,不是他指挥的,甚至不是他知情的人。他是在行动结束之后,他是最后知道的,还是自己秘书从小道消息打听到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排除在核心信息之外的、可有可无的人。
田国富也闭着眼睛,但他没有在休息。他在想陈文泽的事。陈文泽是他的秘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如果他出了问题,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田国富的人出事了,田国富自己干净吗?
这个逻辑不一定对,但一定会有人这么想。在官场上,逻辑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
白秘书坐在前面,拿着手机,不断地接收着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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