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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顾墨染没瞒她。
“所以试的时候,人都要退到三十步以外,引信要留够长。”
沈灵儿的手指绞了一下衣角,没再说话,把药箱往肩上紧了紧,开始盘算明天要备哪些止血的药。
林清黛靠在门框上,手按着剑鞘,眼神在顾墨染脸上停了片刻。
这几日她见惯了他咳嗽、发白、被沈灵儿按着灌药的模样,
但此刻这人眼睛亮得吓人,说话的调子也稳,倒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你这病,”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真好了?”
顾墨染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好了。”他顿了顿又添一句。
“许是憋着的事想通了,人就精神了。”
林清黛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转身出去,剑鞘上的铜环叮当响了一声,消失在门外。
薛环和穆铁匠又围着那几个陶罐研究了小半个时辰,越问越觉得这王爷说的每一句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门道,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商量着明天一早就去后山空地试一试。
众人散去后,书房里只剩下顾墨染一个人。
他坐在案边,把那张写着配方的纸又看了一遍,指尖摩挲着纸角。
系统的礼包还没完全消化,除了伏火雷,
还有一整卷《天工初卷·高炉灌钢法》,
图纸详尽到炉温、炉型、鼓风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他把两卷东西并排摊在案上。
心里那点因为云疏月而起的哭笑不得,又冒了上来。
这丫头,倒是没成想给自己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他想起云疏月这几日的模样。
捧着诗稿时红着眼眶,倒挂在窗棂上死死护着账册,被水冲成泥人时还笑嘻嘻地跟他邀功。
这丫头心思单纯,认准了的事,从不藏着掖着。
只是他已经有了六位夫人,
云丫头父亲又身居高位,收她,怕是难如登天。
顾墨染摇了摇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盯着案上的灌钢法图纸。
这东西比伏火雷更要紧。
逸州若真能建起自己的锻造坊,往后都不必再看旁人脸色。
窗外天色已经透出点鱼肚白,福伯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看见他还坐在案边,吓了一跳。
“殿下,您这一宿没睡?”
“睡不着。”顾墨染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袋里,“福伯,去把库房的硝石、硫磺再核一遍数,让苏瑶想办法再弄来一些。”
福伯还想再劝,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顾墨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十里坡,断龙脊。
困住他的坎,眼下有了破局的法子。
可这法子一旦用出去,动静绝不会小。
逸州城里那些盯着他的眼睛,都会被这一声响震得坐不住。
还有京城那多疑的皇帝。
必须有所准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沾着的一点硝石粉末,指腹搓了搓,粉末簌簌落下。
摊开纸,开始写罪己奏。
“儿臣自知荒唐……身体……炼丹……炉子崩了……”
……
三日后的清晨,十里坡的天灰蒙蒙的,山风刮得人脸发紧。
顾墨染站在断龙脊前,看着铁匠穆鲁带着两个工匠,沿着他昨天圈出来的两处节理缝,一寸一寸地凿槽。
“深度够了吗?”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槽口。
“四寸,属下量过的。”
穆鲁抹了把汗,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紧张。
“这要真炸得开……”
“炸不开,你我今天都白忙活。”顾墨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炸开了,你穆家的手艺,往后就是逸州第一号。”
穆鲁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凿子攥得更紧了些。
陶罐装填的时候,顾墨染亲自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比例。
一钱都不能差。
装完两罐,间距量了三尺,引信比试验时又加长了三寸,留出足够撤离的时间。
薛环带着人在四周清了场,工地上的百姓和工匠都被撵到了三十步开外,
站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交头接耳,谁也说不清今天要看什么热闹。
远处的高坡上,聚了七八个人。
甘凌木缩在人群后头,脸上是那种看笑话又拿不准的表情。
这几日逸王府在十里坡大兴土木的消息传遍了全城,有人说是异想天开,有人说是装神弄鬼,
他心里也犯嘀咕,可上次自家家丁在沤肥坑泡了一夜的账,还没算清,
现在又说逸王炼丹疯魔了。
具体怎么回事,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敢远远地看。
“这逸王,是又要要出什么幺蛾子。”旁边一个豪强低声嘀咕。
“修渠修到石头跟前,还能有什么招?”
甘老爷没吭声,眼睛盯着山下那片被清空的空地,眉头皱得死紧。
不远处。
陈情今天特意换了身逸王府长随的打扮,
站在顾墨染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竹简和笔,眼珠子转来转去。
他这几天正为密信怎么写发愁。
逸王府折腾这么大动静,二皇子那边催着要消息,可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出戏。
“逸王工程烂尾,转而炼丹求长生。”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这句腹稿,觉得颇为贴切,正琢磨着还要不要再添点细节,更谨慎些。
苏瑶和沈灵儿站在安全区。
“殿下真有把握?”
沈灵儿低声问,眼睛却没离开断龙脊那边的身影。
“他说有,就有。”
苏瑶的声音很稳,可握着账册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顾墨染点燃引信,起身,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后退。
五步,十步,二十步,二十五步,他绕过一块立着的岩石。
靠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
林清黛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剑没有出鞘,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断龙脊的方向。
慕容雪站在她旁边,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蹭了两下。
九息。
十息。
十一息。
轰隆—
天地间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了上来。
那声音,跟顾墨染前两天在河滩试炸时完全不一样,
是实打实的岩石共振,震感顺着地面往四周传,
站在高坡上的甘老爷一行人,脚底下都跟着颤了一下。
碎石炸飞出去,大块的顺着坡往下滚,细碎的打在四周的岩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白灰色的烟尘从炸点直冲上天,被山风一卷,往南边散开。
围观的百姓和工匠们先是齐齐一僵,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抽气声,
有人捂着耳朵,有人张大了嘴,谁也说不出话来。
慕容雪的眼睛瞪得溜圆,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这……这是什么法子?”
林清黛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被炸开的豁口,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这些年见过的破坏手段,刀剑、弓弩、甚至攻城的撞车,没有一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整片石头崩成这样。
高坡上,甘老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旁边的几个豪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凑近甘老爷,低声说了句什么,甘老爷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陈情站在原地,手里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自己都没察觉,整个人僵在那儿,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是何物?”
顾墨染等烟尘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从岩石后头转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淡。
“爆破。”
两个字落进陈情耳朵里,他弯腰捡起笔,手却抖得握不稳,盯着看了半天,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过了三息,他眼前一亮!
在心里为密信又添了一行注释。
“逸王所用,似天雷,非天雷,可碎山。
恐是丹未炼成,却通了巫蛊之术!
殿下,此乃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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