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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盯着他,脸上写满了看不懂。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冷冷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
“自古到今,朝代换来换去,那是大势,不是谁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的,有意思吗?”
“现在这局势,我们秦国的实力最强,横扫天下不是难事。”
“但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谁又说得准?”
“再说了。”
“大道理我也不会讲,我就问你一件事。”
“对全天下那些老百姓来说——”
“是各国打来打去、战火不停的日子好,还是整个华夏统一成一个、不打仗的日子好?”
赵枫盯着韩非,脸色认真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
韩非又开始沉默了。
这还用说吗?
作为一个韩国人,国破家亡当然让人心里堵得慌。
可对天下百姓来讲,要是真能结束各国之间没完没了的厮杀,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对百姓来说,当然是江山一统、华夏归心、没有战火更好。”
韩非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你都明白这个理,那还较什么劲?”
“你绝食把自己饿死,你那个韩国就能活过来?”
“你死了,秦国就不动兵了?”
“说句不好听的。”
“我不知道你一个当臣子的有什么好硬气的。
城还没破呢,你们那个王就先跑了,简直是丢尽了脸。”
赵枫话里带着刺,毫不客气地损了韩王一把。
这话一出,韩非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你说这么多,跟我死活有什么关系?”
“我们王无能,不能跟国共存亡,但我韩非可以。”
韩非口气还是很硬。
“说实话。”
“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这一趟是我押送你,等我交了差,你想死想活,我懒得管。”
“你以为我多稀罕你活着?”
赵枫看着韩非那副模样,实在忍不住怼了回去。
这人,还真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韩非一听,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赵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赵枫一把拽过搁在韩非跟前的食盒,声音冷得能结冰:“面前摆着四块干饼,你自己乖乖吃下去,还是让老子亲手往你嘴里塞?”
“粗鄙。”
“你这人太过无礼。”
韩非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指着赵枫的鼻子骂。
赵枫眼睛一横:“看样子你是想让老子动手了?”
话音没落,一只手直接扣上韩非的肩头。
韩非条件反射想挣开,可那只手像座山压下来,他整个人被按得纹丝不动。
想到赵枫真能干出那种事,韩非心里一慌,赶紧开口:“我自己来。”
赵枫这才松了劲,满意地收回手。
“老子押送你,你就老实把东西吃了。
等把你送到地方,你爱死爱活,跟老子没关系。”
“吃。”
赵枫声音沉下来。
到这个份上,韩非压着火气,抓起干饼就往嘴里塞。
旁边几个锐士看见韩非终于肯吃东西了,眼里全是佩服:“还得是都尉出马,这倔骨头总算肯张嘴了。”
“可不是嘛。”
“都尉比咱们有招,对付这种不怕死的,就只有都尉能治得住。”
……
韩非一边嚼着干饼,一边抬眼瞪着赵枫,眼里还冒着火:“你明明知道秦王要我活着进咸阳,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刚才那套话全抖给秦王听?”
“去,你尽管去说。”
赵枫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这韩非还真是被他给气急了,连告状这种招都使出来了。
当这是小孩子闹别扭呢?
看赵枫那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韩非气得又骂了一句:“你这粗鄙之徒。”
“谢了。”
“我本来就粗鄙。”
“再跟你多说一嘴。”
“你们韩国的上将军暴鸢父子,是我亲手宰的。
韩都,是我带人攻破的。
你们那个贪生怕死的韩王,也是我亲手擒的。”
“怎么样?”
“我这个粗鄙之徒干的这些事,功劳还不小吧?”
赵枫嘿嘿一笑,故意把话往韩非心窝子上戳。
集法家之大成的公子?
对不住。
赵枫脑子里就一句话,秀才碰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现在他就是那个当兵的,韩非就是那个秀才。
押送他上路还敢闹绝食,反了天了。
“原来是你!”
听完赵枫这番话,韩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暴鸢父子被杀的事,他听过,说是死在一个秦国的后勤兵手里。
城破的时候,是谁冲在最前面,他不知道。
韩王被擒,是谁下的手,他也不知道。
可韩非 也没想到,这些事竟然是同一个人干的。
赵枫嘴角挂着笑,一句话也没接。
“行了。”
“我也懒得跟你啰嗦。”
“等把你送到边境,你爱死爱活,老子懒得管。
不过这些天,我会亲自盯着你吃饭。”
“敢不吃,我就硬塞。”
赵枫说完这话,也懒得再跟韩非废话,站起身,转身就走。
只要韩非不绝食,不死在押送的路上,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拉拢韩非给自己当手下?
做梦呢。
人家原本是韩国的王族公子,身份尊贵,在天下各国都有响亮的名号,随便去哪一国都能被 厚禄供着,位列九卿都不稀奇——这就是他的本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王嬴政才会那么看重韩非。
秦国缺的,就是这种有真本事的人。
值守的军侯快步迎上前,嗓门洪亮:“军令!”
赵枫从怀里抽出李腾签发的那块令牌,朝对方递过去。
调兵遣将这种事,战时比平时更讲究凭证——万一是敌人假冒,军法处置起来谁都兜不住。
没有这道手令,这会儿早已有披甲锐士冲出来了。
军侯接过去,摊开细看。
将印没错,命令也对,他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是押送韩国百官的差事。”
赵枫侧身指了指后头的囚车:“这些俘虏交给你处置,还是另有安排?”
“直接给我们就行。”
军侯笑着摆了下手,转头冲身后喊:“来人,把囚车全接过来,人犯押进营内看押!”
“诺!”
一众锐士立刻上前接管车队。
军侯又转向赵枫:“赵都尉,让兄弟们先在营外歇口气,吃食我这就让人准备,待会儿送出来。”
“麻烦了。”
赵枫点头。
“对了,”
军侯补了一句,“王将军交代过,你把人送到之后,马上去大帐里见他。”
“知道了。”
赵枫应下。
他心里明白,李腾点名让自己来跑这趟差,十有 是王翦特意安排的。
大营的轮廓立在眼前,赵枫暗暗盘算着——正好,可以把娶王嫣的事当面提出来。
阻力肯定不小,但再难也得开口。
既然跟人家闺女有了夫妻之实,就不能缩着当缩头乌龟。
事情做了就得认,他赵枫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装没事人的货色。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朝军营深处驶去。
押送的清一色都是精锐锐士,前后围得严严实实。
韩非被单独关在一辆车里,车子
赵枫嘴角一勾,迈步靠近。
“人我已经送到了。”
“往后你是绝食也好,寻死也罢,跟我没关系了。”
“但愿以后还能再见着你这张脸。”
赵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韩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放心,你死了我都活得好好的。”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压根没真生气,看着赵枫的目光反而透着点亲近,像在看一个懂自己的人。
这几天,赵枫隔三差五就过来逗他几句,韩非那寻死的念头早就被折腾没了。
也许赵枫心里存着点念想。
他在想,要是这位历史上集法家大成的家伙真能活下去,会给这大秦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又或者,赵枫心里多少有点不忍,不想看着韩非就这么死了。
……
听到韩非的话,赵枫笑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半步:“那你活不过我。”
“这谁说得准。”
韩非还是那副没好气的腔调。
“临走前,送你一句话。”
赵枫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布帛,朝韩非的囚车丢了过去。
“但愿还有再见那天。”
赵枫摆了摆手,转身往军营走去。
韩非抓起布帛,顺手展开。
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睛里带着惊讶。
“小心李斯!”
布帛上就四个字。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韩非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为什么让我提防李斯?”
“难不成李斯会对我动什么手脚?”
“不可能。”
“李斯跟我同门,还是我的同窗好友,他怎么会害我?”
韩非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他压根不相信这四个字背后有什么道理。
可转念一想,这几天跟赵枫打交道下来,这人说话虽然不太讲究,但做事稳重,从来不胡来。
既然他特意提了这个醒,恐怕真有什么门道。
这让韩非心里也开始对李斯生出了几分戒备。
军营里头。
赵枫跟着军侯一路往里走,畅通无阻。
没多久,就到了王翦的营帐外头。
“麻烦通禀一声上将军,都尉赵枫到了。”
军侯弯腰,冲守在外面的亲卫统领说道。
“上将军吩咐过。”
“赵枫到了直接进去见他就行。”
亲卫统领笑了笑,眼神带着好奇打量赵枫。
如今蓝田大营里,赵枫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全军上下没人不知道。
就连守在这边境线上的锐士也都听说过。
对这个人的传奇经历,有人好奇,有人佩服。
赵枫可以说是头一个从后勤军里杀出来的悍将。
“赵都尉,属下就送到这儿了。”
军侯冲赵枫一抱拳。
“有劳了。”
赵枫也立刻抱拳回礼。
马上就要一个人面对王翦,赵枫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对于这位史书上写的大秦战神,他的本事没得说。
赵枫上一次转到主战营后见过他一面,但那会儿不是单独见面。
定了定神,赵枫抬脚走进营帐。
帐内,王翦坐在主位上,正埋头处理军务。
赵枫迈步走进帅帐时,王翦正埋头批着一堆竹简。
上将军掌一营之权,军务堆成山,哪样都得经他的手才能往下推。
“末将赵枫,参见上将军。”
他躬身行礼,腰杆压得端正。
王翦抬头,脸上挂上笑意:“别多礼,坐吧。”
“谢上将军。”
赵枫没怎么客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侧位上。
王翦放下手里的竹简,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
“本将要是没记岔,你今年才十五?”
“回上将军,末将已经十六了。”
王翦呵呵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十六岁的悍将,破韩都、擒韩王,大秦军中可就你这么一个。”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欣赏。
手底下出了这么个猛人,当上将军的脸上也有光。
“上将军过奖了,末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枫笑着应了一句。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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