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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隐痛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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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槿颜全然没察觉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再次开口追问:“徐大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庭逸勉强定了定神,低声应道:“臣无事……劳公主挂心。”

    话音刚落,唐槿颜的目光却骤然一紧。

    她清晰看见,他青衫后背处,已有淡淡的血色隐隐渗透出来,在青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她当即明白这绝不是普通不适,可此地人来人往,更不是细问之处。

    唐槿颜立刻侧头,沉声唤来身后的小喜:“小喜,找人扶徐大人去近处偏殿歇息。”

    小喜连忙唤来两个稳妥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扶着徐庭逸,一行人快步踏入不远处的僻静偏殿。

    殿内陈设简洁,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隔绝了外头宴席的喧嚣,反倒显得格外清静,却也更衬得人身上的痛楚清晰无比。

    刚跨过殿门,徐庭逸便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若非身旁太监扶着,险些跌坐在地。

    背上的鞭伤本就未结痂,方才一番拉扯走动,伤口彻底崩开,浸透衣衫的血迹越来越浓,连带着周身都泛起冷汗。

    唐槿颜摒退殿外闲杂宫人,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小喜,压低声音沉声吩咐:“你即刻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务必悄悄行事,快去快回。”

    小喜会意,躬身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还细心地将殿门阖紧。

    唐槿颜这才快步走到徐庭逸身前,目光落在他后背隐隐渗血的衣料上,眉头微蹙,轻声开口:“徐大人,你这伤……如何而来?”

    “臣……臣无碍,不敢劳公主殿下费心,这点小伤,歇息片刻便好。”

    唐槿颜显然不信他这句含糊其辞的安抚。

    “徐大人,你我相识一场,本宫也曾受你照拂。如今你伤势这般重,仍一味遮掩隐瞒,是不把本宫当作可信之人?”

    徐庭逸身子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沉默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公主言重了……臣只是……家中小事,不便对外人言说。此乃家父责罚,臣……受之应当,不敢有怨言。”

    唐槿颜眉心微紧,轻声追问:“是因为何事?”

    徐庭逸张了张嘴,喉间滚了几滚,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因后果太过难堪——大理寺丞之子赵景轩当众羞辱于他,是公主出手解围。可此事辗转传回府中,徐太傅得知后连一句缘由都不曾问过,只当是这个庶子仗着有公主撑腰,故意与赵家作对、惹是生非。

    在徐太傅眼里,徐庭逸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被人几句言语羞辱便该忍气吞声,何敢为这点小事搅得世家不和。他只觉得徐庭逸不知轻重、自不量力,平白给徐家惹祸,故而一怒之下动了家法,半点也不曾心疼过。

    唐槿颜见徐庭逸唇瓣紧抿、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难堪与人前不能言的委屈,她懂,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无地自容。

    不多时,小喜领着太医悄声而至。

    唐槿颜起身走到殿外,将空间留给太医诊治。

    她独自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天空,宫墙高耸,云影缓缓掠过飞檐。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困在公主府与情爱痴缠里,与徐庭逸从无深交,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只是偶尔听闻。

    这一世重活一遭,一步步相识相交,她才终于看清,这繁华京城之中,人心凉薄从不分门第。

    即便他顶着太傅之子的身份,活得也未必比旁人轻松几分。

    唐槿颜虽不知内里究竟有多少曲折难堪,可只看他方才强忍伤痛、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的模样,也能猜出几分——在那座看似光鲜的太傅府里,他过得并不舒心,甚至连几分体面都难以保全。

    风卷着殿内淡淡的药气飘出来,就在这时,唐槿颜的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段尘封的前世记忆。

    那是她与褚墨卿成婚后的第三年,京中曾闹过一桩沸沸扬扬的惨案——太傅府一位庶子,一心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可在这偌大的京城,他四处碰壁,走投无路,满腔苦楚与冤屈无处可诉。悲愤至极,他提笔写下数页血书,字字皆是绝望,终究是求告无门,最后心灰意冷,一袭白衣,在太傅府门前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彼时这件事传遍了京中大街小巷,可世人从不同情,反倒尽是嘲讽嬉笑,说他身为庶子不安分,竟敢以下犯上状告生父,是大逆不道,死有余辜。

    那时候她深陷与褚墨卿的情爱纠葛,对这些坊间谈资只当是听了段闲趣,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深究过那位庶子的名姓。

    此刻猛然忆起,她心头猛地一紧,可转念细细一想,那段记忆里的名字,似乎并非徐庭逸。

    太傅府门第显赫,徐太傅子嗣不算少,府中庶子也绝非只有徐庭逸一人。

    想通这一点,唐槿颜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肩头微微放松,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殿内传来太医轻浅的脚步声,唐槿颜回过神。

    太医躬身行礼:“回公主殿下,徐大人背上是鞭伤,伤口已然崩开发炎,伤势不轻。臣已为他清理创口、上好金疮药包扎妥当,开了内服的汤药,叮嘱他按时服用,切记不可再牵扯伤口,静心休养方能慢慢好转。”

    言罢,太医又斟酌着补充道:“徐大人身子本就偏弱,此番受伤又强撑许久,气血损耗严重,还需好好调理,切勿再劳心费神。”

    唐槿颜微微颔首,沉声道:“辛苦太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吐露半句,药方交由本宫侍女去抓药就好,赏赐稍后让人送至太医院。”

    “臣明白,定守口如瓶。”太医躬身应下,接过小喜递来的笔墨写下药方,而后便躬身退离了偏殿。

    待太医走远,唐槿颜轻步走入殿内。徐庭逸已然换过干净里衣,侧卧在软榻上,背上包扎好的纱布依旧隐隐透着淡红,他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听见动静,勉强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乱动,好好躺着。”唐槿颜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太医说你伤口极重,再牵扯便难痊愈了。”

    徐庭逸身子一僵,只得乖乖躺好,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微弱:“臣……多谢公主殿下。”

    唐槿颜看着他这副隐忍局促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徐大人,你安心养伤,暂且不必回府,待伤口稍缓再做打算,有本宫在,无人敢来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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