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江菀手上动作一滞。
体温计的数字还没读完,注意力已经被那句话拽走了一半。
哪怕闻嘉宁脸上的笑容再得体,也难掩语气里的试探。
江菀把体温计甩了两下,收进消毒盒里:“高山牧场是我主要的出诊地,他是老板,我是兽医。公事而已,谈不上密切。”
闻嘉宁“哦”了一声,顺着往下问了一句更直白的。
“那江医生肯定知道,这两年阿聿身边,有没有什么走得比较近的女孩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你也知道,我刚从国外回来,心里没底。”
闻嘉宁条件好,家世好,卓善也喜欢她,连问这种私密的问题,闻嘉宁都有着理直气壮的底气。
江菀盯着检查台上无精打采的金毛。
狗趴在不锈钢台面上,耷拉着耳朵,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好难受。
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了。
“不知道。他是个成年男人,有自己的私生活。我是他嫂子,也不会去打听。”
闻嘉宁稍微有些尴尬。
“抱歉啊江医生,我就是觉得阿聿平时什么话都不说,怕他其实私下里有喜欢的人。”
话落在江菀耳朵里,沉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那口池塘,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来,怎么都平不下去。
她低下头,把听诊器重新贴上金毛的胸腔。
检查的过程很顺利,确实是急性肠胃炎,伴着点应激和水土不服。
江菀给狗打了止泻针,又配了几副口服药,开始打药单。
“药回去之后掺在流食或者泡软的狗粮里,先观察三到五天,要是持续呕吐或者便血,再带来复查。一共两百六十块。”
闻嘉宁一边安抚狗,一边去拿手机准备扫码,“好的……”
“算我的。”
兽医站的门再次被推开。
江菀抬眸看向柏聿,他已经拿出了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
闻嘉宁愣了一下,笑道:“干嘛算你的呀,我自己养的狗,怎么好意思每次都让你花钱。”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也没去拦。
手机响了一声。
“微信收款,两百六十元。”
听着提示音,江菀把药盒装进塑料袋,递过去:“拿好,慢走。”
柏聿收起手机,见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的样子,觉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中午在后院跟他说要划清界限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在卓善面前那样的场合,划清界限是自我保护,也是给双方台阶。
他理解。
现在就他们三个人,没有亲戚围观,没有卓善在一旁盯着,她还是这副样子。
不看他,不理他。
连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跟他说。
对他的态度,比对那些来买药的牧民还要冷淡。
闻嘉宁心情好,拎起药袋,拽了拽金毛的牵引绳。
“谢谢江医生。”闻嘉宁回头,笑意盈盈地看向柏聿,“阿聿,我们走吧,晚上在我家吃饭?”
“看情况。”
柏聿的回答很敷衍。
可他一向话少,闻嘉宁也没当回事,笑着先走了出去。
两人的声音随着风铃的响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车灯在窗外一晃而过。
江菀吐出一口气,准备给台面消毒。
视线无意间扫过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检查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那只打火机上面有一个坑,指腹刚好能摁进去的深度。
是柏珩以前刚买回来时,不小心掉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来的。
当时柏珩心疼坏了。
后来柏聿十八岁成年,学着镇上别的年轻人开始抽烟,被柏珩抓了个正着。
柏珩没骂他,把这只打火机塞进弟弟手里:“抽烟可以,用这个,好歹像个样子。”
那一年,柏聿远没有现在这般阴沉压抑。个子已经蹿得很高,满身都是桀骜不驯的少年气。
接过打火机的时候,他挑着眉看了一眼上面那个坑,一脸嫌弃:“哥,你这审美也就这样。”
一晃快十年了。
没想到柏聿一用就是这么久。
打火机的漆面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了,边角处的黑色氧化层被指腹一遍遍摩挲得光滑柔润。
她走过去把打火机拿在手里,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焐出的余温。
柏珩的痕迹只剩这一处了。
其余所有的磨损、温度、指纹,全都是柏聿的。
拇指不自觉地摁进了那个小坑里。
风铃又是“叮当”一声。
江菀下意识把打火机攥进了掌心。
等抬起头看清来人,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大了。
去而复返的柏聿站在门边,随意地抵着玻璃门看她。
“火机落了。”他说。
“看见了。”
江菀很快敛起所有情绪,过去将攥在手里的打火机递了出去。
“给你。”
柏聿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掌心。
拿过打火机时,手指在半空中一顿,极有分寸地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
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两人之间隔着那道门,柏聿低声开口:
“闻嘉宁刚刚问你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江菀不知道是柏聿自己听到的,还是闻嘉宁和他说的。
她神色未变:“闻小姐刚回国,妈又喜欢她,她心里没底,多问两句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柏家以后的大事。”
柏聿按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声音沉了两分。
“所以你觉得,她问什么都是应该的?”
江菀不避不闪:“你现在是柏家的主心骨,年纪也到了。能和镇长家的女儿在一起,不仅妈高兴,对高山牧场的发展也大有好处。”
“为牧场好,为柏家好。”柏聿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唇角扯出一点弧度。
“嫂子还真是处处都在替我们柏家考虑。我哥有你这么个尽心尽责的妻子,他泉下有知,应该很欣慰。”
江菀心口不可抑制地紧了一下。
她从没觉得尽心尽责有什么不对。
可柏聿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就感觉她这辈子就只配“尽心尽责”,不配有别的什么。
“这是我该做的。”
她还是笑着。
柏聿没了脾气。
他拿她这副刀枪不入的模样毫无办法。
再说下去,气的只有他自己。
他压下胸口的烦躁,后退半步,松开了握着门框的手。
“早点休息,明天十七号的针,我让老达在下边接你。”
公事公办。
谁不会呢。
“好。”江菀点头,“慢走。”
柏聿转身走了。
车门声响了一下,车灯再次晃过门口再抽走。
江菀站在原地,慢慢垂下了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摊开掌心,刚才打火机放过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打火机被拿走了。
柏聿也走了。
掌心里的那点余温早就散尽了。
她把那只手垂回身侧,攥了攥,又慢慢松开。
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将两只手都伸进凉水里。
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去,什么痕迹都冲掉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552/581784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