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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
老师讲的这些,多少让他有些振聋发聩了。
方问挪了挪自己的膝盖,目光慈祥的看了扶苏一会,默默等他消化了一会,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好,我们继续说这个货币论,货币战争。”
“我们再科普一些基础知识。”
“货币,一枚铜钱,我们首先知道了,首先这枚铜钱本身具有一定的价值,其次,他为什么有价值,是因为大秦在用自己的‘信誉’,为它背书,对不对。”
扶苏点了点头,他结合之前的东西努力思考了一下,才给出一个肯定的表情答复。
当然,这部分要回答起来不困难。
但是扶苏一下接受的知识有点多。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我大秦一百万枚秦半两,即,满足大秦百姓的支用,开支,商品流通,那么,假设我大秦增发到了200万枚,会发生什么?”方问循循善诱的问道。
“这。。。”扶苏被一问,大脑多少有点宕机了。
“那好,我们先不说这个,我们先说,大秦的货币有哪些问题,巩固一下之前的知识吧。”方问叹了口气,温和道,“货币也是对民生息息相关的,不是上位者大笔一挥,下面就会怎么怎么样的。”
“之前你不懂,你父亲也不懂,这民间出了货币的问题,你就不理解根源在哪,你为大秦公子,对大秦的种种问题想必多少也有些了解了,你说,大秦的货币有什么问题?”
秦废六国货币,统一度量衡这些,看似废除了混乱的货币体系,然而,大秦本身的‘秦半两’又做的怎么样呢?
大秦分两种货币,上币为黄金,下币为铜钱,出台《金布律》,规定,“十钱当一布”,不得 拒收钱或者布。
这个就是很形而上学的政策规定了,上位者尤其是李斯这些法家人士,认为把一切规定好,下面就没问题了。
可事实上市场是遵循市场经济规律的,不被你的‘规定’所影响,如果你强行‘规定’,那就变成了苛政害民。
毫无疑问,秦币现在也是‘苛政’之一,百姓水深火热的罪魁祸首之一,并且这个问题绵延到后世,屡禁不绝,尤其是以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最是为其中想当然的代表。
这说明封建时代,对货币知识是何等的匮乏,缺乏了解。
“我秦朝民间……,似乎私铸货币猖獗,屡禁不止。”想了一会,扶苏说道。
他身为公子,其实不深入了解民间,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不错了。
他之前认为,‘私铸货币’不过是一个贪婪的问题罢了,很显而易见,自己造钱嘛,当然富有的快,可扶苏如今大约又猜到,在这个问题上,他肯定又想当然了!
是的,他想当然了。
当然,方问不能隔着五千年,不深入实地考察,随便就指导一整个封建王朝的经济问题,但是,大体的方向肯定是大差不差的。
封建王朝的经济问题,基本就是几个方向,不会偏离很远的。
可有一些会使民生极为困苦,方问却不得不讲,希望扶苏,乃至是这些‘后世之君’们,多少能了解一些货币概念,自己就不枉费来这一趟了。
“货币增发太少,百姓乏钱可用,被迫私铸货币。”方问直接给了答案,“乏钱可用,就又导致‘市场通缩’。”
“往小了说,毛病变成地方以物易物,非常的不方便,但这还只是小事,你可知道,大秦地方上,大秦的官方又丝毫不知道这个问题,政策依旧僵硬的在收‘钱’抵税。”
“扶苏啊扶苏,你想想!”说到这,方问难免激动,手背拍着手掌道,“民间本就乏钱,无钱可用,私铸货币是死罪,但是呢,秦法又严苛,按照春秋两季缴纳赋税,朝廷却又是要收‘秦半两’的,怎么办?”
“钱少则钱贵,钱被额外赋予了价值,秦本来是收例如一担粮食,50秦半两的税收,但是,民间的秦半两已经很值钱了。”
“百姓被迫用三担,甚至十担的粮食,贱卖去换取秦半两来交税,否则就又会违秦法!”
“这些种种累积在一起,黔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给你,你过的下去吗?”
方问越说越激动,“这样的大秦,不亡有天理吗?我们华夏的百姓已经是最温顺的百姓了,但凡还有一丝能种田的可能,都不会有人反。”
“但大秦,就是生动的做到了方方面面,任何一个角度都不给百姓活路!”
扶苏脸色一片通红通红,无法回答。
这就是大秦吗?这就是下面的黎民吗?
真实,不忍深看!
扶苏低下了头,那些画面是何等的残忍,只要去想象一下,都可以想象到那些黔首们面对连坐等严法的秦法,还有无数九死一生的徭役,怎么活下去?
不造反,到底要怎么活呢?
月光普照了千亿次,麦子数了数千回,可百姓们要的,至始至终只是那一句,“约法三章”啊!
与民秋毫无犯 ,垂拱而治啊!
很难吗??
开疆拓地,帝王名誉,去问问那些满足枯骨一并被埋在荒冢里的孤魂野鬼们吧,他们在意吗??
扶苏跟方问一起看向了屋子外,那黄沙漫天的天空,一时久久无言。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人民,活在这样的日子下,怎能叫人不悲感交集!
扶苏低下了头,手指缓缓攥紧了。
“老师……,我会善待他们的!”
方问扭头,看着这位大秦最仁慈的太子,玄黑色尊贵的服饰,一张充满贵气的侧脸,这就是大秦最尊贵的人之一。
可是这位太子,依旧愿意听从自己不厌其烦的讲那些。
之前他维护那些儒生,如今他维护自己,只为了心底的那一颗仁慈心。
他只是学错了路,不是学错了人!
方问忍不住微微动容,手掌缓缓抚过他的后背,“扶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殿下。”就在这时,屋子外,一位侍从恭敬道,“陛下回书。”
听到这动静,方问和扶苏一起出门了,门口,一位大秦的禁卫单膝跪在地上,年近三旬沧桑的脸上全是恭敬,目光至始至终不敢看扶苏,以及公子殿下身侧那位公子府中庶子一眼。
方问从这禁军手中接过那竹简,其上,正是自己奏给始皇帝的“奏始皇帝并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疏”。
这一卷竹简到最后,只有一个字。
“准。”
方问胸口不禁一阵气血翻滚,转过身来,看向了一旁的扶苏。
“成了,可以做事了!”
秦王政三十二年,始皇帝合并郡、北地、九原、云中四郡为凉州,交给公子扶苏代管。
方问和扶苏的组合,开始撬动起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块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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