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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内,冯家,白家,王家,纷纷侧目。
只能说,天下乱成这个样子,总有人要负责这个烂摊子,而且这方问的新政,暂未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这些人勉强在配合着罢了。
而且,秦二世扶苏拿出了对方问顶级的关心,封相国次日,就下嫁公主拉拢。
但是,冯去疾仅仅秦二世赐婚,赐宅,赐金银,唯独不赐田产,暗中就笑了。
君心如何,一目了然了,秦二世并未打算长期用此人。
冯去疾更加的安心了。
这个野路子的相国一倒台,看一看朝堂之上,对手反而只有此刻在外平叛的蒙恬了,要不然,他退位右丞相,就该他们冯家的下一代,冯劫上位左丞相一职了。
至于冯去疾为什么有信心让下一代上位左丞相?
因为冯家的势力之大,不用他,很多事朝廷就办不成,非用冯家不可!
而这,就是世家的魅力啊。
——
汉中郡,蒙恬,中军大帐前线。
“前线军情如何。”蒙恬大军摆驾前线已经三天了,中军大帐在这端坐不动,坐等军情,下面是属下上前汇报。
“启禀将军,贼军退入焦获泽中,大约有不下五万多人,汉中郡12县沦陷11县,郡守自杀身亡。”
“听闻大军来到,贼军主动退去,目前只有南郑县和褒中县在他们手上。”
“好。”蒙恬点点头,天大的好消息,这些贼军惧怕大秦的秦锐士,主动退进焦获泽不算,还把到手的县城全放弃了,那么只要占据汉中郡全郡,然后张榜安民即可。
大秦为什么难以攻灭贼军?一是军无战心,军士自己都在逃亡;而是贼军不害怕丢失到手的县城,一旦大军撤走,他们分分钟又占据回来。
但是,方问用约法三章,废除秦法,以及承诺爵位特权制,维护住了秦军的部分战斗意志,再用约法三章来安民。
秦军一收复失地,那就真的收复了。
想安心种地的秦民,那是不会再维护贼军了,他们只会意识到,反而是贼军不让他们太平种地。
双方这样就真的来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可以战略决战了。
“把大军压到焦获泽,然后派千人一队,进入各个县城,张榜安民,再派汉中郡本地的百姓进去劝降,就说,朝廷废除秦法了,不再征召徭役了,朝廷大军不是来平叛的,是让他们回家种田的。”
“大军围泽半月,半月内出来的,既往不咎,回乡种田即可,抵抗到底的,全家连坐。”
“敢于刺杀假魏王敖,以及巫祝胥的,一个脑袋值一个大秦的五大夫!”
“诺!”
看着士卒都下去了,蒙恬不禁一阵摇头,方博士可能是不懂军略,但是这一套套的攻心战术,他现在念着都觉得牛批。
这要围上半个月,这只海若军不要打就自己溃了。
——
“敖兄弟,下面逃散的人越来越多了。”
焦获泽,大泽深处,一个破木屋子里,蚊虫飞鸣,惹的人心烦,巫祝胥,脸上涂抹着一道又一道,颜色鲜艳的彩料,头发扎成脏辫那样,一缕又一缕,但是头发脏兮兮的,胥皮肤黝黑,看上去五旬上下,譬如像是沟壑纵横。
胥从小在焦获泽长大,跟祖父学了一点巫医手段,在焦获泽治病救人,还跟着一卷破竹简,学了点祭祀的东西,他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跳上一些神神叨叨的舞蹈。
一辈子就在焦获泽祭祀海若。直到大秦砸毁了海若神像,把他拉到大牢里打了一顿,捣毁了他的巫祝庙,说他这是‘野神淫祀’。
另外一块蒲团上,盘膝坐着,愁眉不展的是敖,魏国的一位校尉,曾经的贵族,十年前逃入的焦获泽,混迹在渔民之中一起生活,他们两个,现在一个是假魏王,一个是‘海若神’。
“朝廷这招太狠了,下面的人都想回去种田,有不少下边的人偷偷回去过了,说是大秦确确实实废除的秦法,不再追责他们了,前些天,老四带了三百来人跑了,据说已经回乡种田了。”
“他们还悬赏我们的人头,一个一个五大夫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不赦免我们两个啊!”胥语气里难免有点惊慌和悲鸣,眼中储满了惊恐的泪水。
这些天,他夜夜向海若神祈祷。
“再这么被围下去,死的人一定是我们!”敖目光微微一眯,接着沉声道,“胥兄弟,明日,我决意带着兄弟们外出,与狗秦军们决一死战。”
“我们前面打起来,你就带着人,从后面偷偷的跑了吧,能跑多远跑多远!这些年,多谢你收留我了!”
敖双手握住了胥的手,情真意切,双眼泪眼婆娑的道。
“兄弟!”胥也握住了敖的双手,“我留在这,为你向海若神祈祷,你不走,我也不走!”
“兄弟!!”
“……”
次日,焦获泽大雾天,伸手不见十指,敖点齐焦获泽中的两万多人马,出焦获泽与狗秦军们决一死战,擂鼓声震天动地,而焦获泽深入,胥闭着眼,围绕着一个神像在那跳舞,手中神神叨叨,声音越来越响,在为诸人祈祷。
听闻海若贼军忍不了了,外出与自己决战,蒙恬不为所动,叫人扎住阵脚,一边放箭,一边向浓雾深入一起大喊,“逃散回乡,既往不咎;抵抗到底,全家连坐!”
两波箭雨之后,早就摇摇欲坠的海若军士气彻底崩了,贼军成片成片的开始逃散了。
焦获泽深处,木屋外的空地,胥还在那跳大神,为前线祈祷,完全不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这会,大约不下三五十渔民,手上拿着破破烂烂的武器围到了这边,而保护胥的手下早就逃散一空了。
等胥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满脸皱纹,手持锄头的渔民,脸上是麻木,平静,又有一点点的鼓起勇气,举起手上的锄头,狠狠的砸向了自己的脑袋。
胥认得他,三年前,他的孙子发高烧,他用各种草药,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神奇般救下了他。
锄头砸在他脑袋上,登时鲜血直流。
胥身子摇晃了一下,没有挣扎,而是围绕着海若相继续跳舞,口中咿咿呀呀,向着上苍祈祷。
“至矣哉——!
茫茫玄溟,沧浪之墟,
归墟之下,有神曰‘海若’兮,
其形也,或鲲或鹏,吞舟吐日;
其气也,若雾若霰,迷津塞渡。
吾以此血——
沃此玄圭,荐彼幽都!”
“砰”!又一锄头,狠狠砸在了他后背上,胥身子摇晃一下,栽倒在石像上,血和在了石像上,胥摇晃一下,站起来,接着跳。
“涛之平兮,如砥如席;
风之起兮,勿簸勿掀。
若有蛟龙作祟于深渊,
请以黑眚镇之,以赭鞭笞之!
”
“噗!”,一个年轻人壮起胆子,一把锈迹斑斑的割鱼刀,砍在了他脖子上,登时鲜血溅满了海若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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