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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呢。”
死机后,现场的儒生们一个个鸦雀无声,脸色苍白,如丧考妣,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问深吸一口气。
上一步就破坏,寻找bUg,证明‘用进废退’是错的,下一步就是建立,说明‘基因筛选’为什么是对的,这一步就比较困难了。
而新学的建立,至少要完成三次重建,这是第一次。
系统性的反驳,儒家的先射箭,后画靶子,形而上学,机械唯物主义导致的世界观bUg,重塑儒家世界观。
然后,才能谈经世致用。
不能说……,你们要经世致用,所以要经世致用,后世王安石推行新学,最终被主流抛弃,就是主流认为,新学太过功利,而且理论做的不完善。
方问如果不想王安石的步后尘,这打地基的工作,就万万错不了。
方问斟酌了好一会,徐徐开口了,“诸位认为,世界一切的动荡起源,来源于‘礼乐崩坏’,‘人心不古’,要用教化,教化苍生,让人心复古,礼乐重建,天下就再无纷争。”
“于是,井田制,分封制,天下安定。”
“我说井田制,分封制不好,你们接受不了,再过十年,顶多发明一个新的‘井田制’,‘分封制’,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搞懂错在哪。”
“错在,事物是发展的,社会是进步的,历史是流动的,生产力是在进步的!”
“你们误认为一切是不变的,这,就是错误!”
“没有祖宗之法不可变,永远只有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社会变,制度变,一处变,处处变。”
这会,这些儒生们不再跟方问犟了,而是安心的打算听方问说什么。
他们甚至都不太理解,方问这么苦口婆心,来这里跟他们大辩经,到底是图什么?
他们这些儒生,很重要吗?
有人挖空心思,教育你,重塑你的世界观,图什么?
他们还不理解。
方问继续说道,上述这些话,他们肯定没听懂,但是没关系,方问打算用简洁的方式,让他们听懂。
“儒家第一个重点错误,之前我说过了,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两个全是错的,人性非善非恶,所以,基于人性本恶论,决定法家要严刑峻法,管理民众,事实证明,理论到实践全错。”
“而人性本善错哪呢,高估了人性的道德,这是礼乐崩坏的来源,人性非善非恶,贫富不均的扩大化,导致了社会的不平衡,进而产生的欲望,欲望就需要道德和律法的双重遏制。”
“再说,儒家学说,为什么不对呢。”
“孔夫子认为,天下好像是一张静止的画,他忽略了生产力在发展,一切都在变化,是这个错误认识,决定了之后的全错。”
“你看,井田制为什么被破坏了?”
“因为天下田亩并非是确数,西周确立井田制后,不断的有新田被开辟,面积在扩大,新田开辟到一定程度,井田制早就不复存在了,之前的规划已经乱了。”
“而分封制,为什么最终一定会‘打’起来,因为最早西周建立,天下地广人稀,虽然划分了各个诸侯国,但是诸侯国与与之间,实际上只是表面接壤,但开发的地方不过中心一带。”
“随着土地开垦,道路修建,最终,各个诸侯国完全接壤,内部土地挖掘到了极限,没法再挖掘了,怎么办?战争随之而来。”
“看到没,是历史的发展,生产力的发展,变化了分封制一开始的情况,所以,最早天下太平,不是人心道德好,是彼此之间无利益冲突。”
“之后爆发冲突,也不是人心不古,是因为土地和粮食不够了,要彼此侵占。”
“再到后来,天下一变再变,土地被兼并,土地私有化,此时,佃户失去田地,贵族们占据了无数的田地,还怎么把天下的田地全部收回?”
“这就是变化,是事物在发展,孔夫子没有认识到事物是在发展的,所以幻想的三王之治不符合当下。”
“部落兼并,制造奴隶,生产力不足,废除奴隶制,这些全是生产力关系变化导致的。”
方问逐步跟他们讲解了一下,什么叫生产力的变化和发展,那今天,几乎就一面倒的变成了方问在给这些儒生们上课了,讲了一整天,每一个儒生都感觉自己仿佛长脑子了。
他们登时有种当时在天牢,扶苏和淳于越他们的感觉。
唉,还能这样???
再回看之前那些还没来咸阳的儒生,他们登时就生出一种智商来到高地的优越感了。
辩证法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儒生们茫茫然,感觉自己大脑被注入了一些新东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井田制和分封制被击碎,压根不是因为能不能再重复推行,而是因为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不允许再开历史的倒车了,历史的倒车一开,必然要死伤无数。
这会,他们再回想之前所说的,顿时觉得儒家学说确实BUg太大了。
方问那句,‘儒家要害死多少人’,‘焚书坑儒’冤枉吗?
让他们脸上顿时火辣火辣的。
但是,这就完了吗,没有。
这部分仅仅只是‘新学’的部分,王安石提出了这个,但还是失败了,只有这部分是一定会失败的,这也不是方问费尽心思,拉他们来扯东道西的目的。
一个学说的完整,还要包含从哪来,到哪去,我为什么要活着,世界是怎么样的。
仅仅只是这部分,这个就叫“功利”。
例如此刻,儒家被摧毁了井田制和分封制,礼乐说的幻想后,等于被摧毁了什么呢?
答案是,全部!
儒家的脊梁骨被直接打断了!
试想,一个读书人,投入儒家的目的是什么?很明显,他们认可儒家的道德说,希望通过礼乐,教化,分封,井田,让天下大治,这是他们的一个梦想。
但是现在你说,这些是错的,不可实践的。
非善非恶人性论,摧毁了礼乐说。
辩证法,摧毁了分封和井田假设。
那他们学儒家还干啥呢,图啥呢???
王安石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只说,“我们要经世致用”,不能经世致用的儒生,不是好官吏。
这句话本身就有BUg。
这就是儒生讽刺的“功利化”
难道我们读儒学,就是为了追求“当官”吗?
那儒家的意义是什么呢?
完全没有了。
一人发一本执政手册好了。
儒家一定是修身治国平天下,要追求自我的超脱,你只说了,经世致用对百姓好。
所以,新学没有在宋朝流行,被朱程理学打败了。
那朱程理学说了什么,能打败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新学呢。
因为朱程理学说了,这天下万物,都存在着他基本的道理,我们要去逐个参悟,才能追求到自己心性,对万事万物理解上的圆满,成为无所不知,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圣人。
看着很拗口是吧。
简单说,朱程理学回答了,“儒生追求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这个终极哲学问题。
画了一个“天理”的终极大饼,让人一辈子去追求。
这就是方问要的。
要给读书人画一个终极大饼,解决他们“我们为什么要活着”,这个终极哲学问题,并且,注入经世致用的血液。
王安石的新学没回答这个,只说了,我们要经世致用。
所以必然被抛弃。
从这一点上足以看出,儒学在理想上,立足点是非常之高的,他们追求自我的超脱,这种理想很淳朴也很伟岸,并不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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