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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G夫完全呆住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对战争机器的解构能力,别说南方那些政客,就算保定军校出来的老将也没几个说出来的。
“你的革命,是在沙滩上建楼。”
林启总结道,坐回沙发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没有工业底座,招再多学生也是送死。”
张人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是奔着军火来的,现在发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个财主军火商,更是一个脑子里装着整套现代重工业蓝图的怪物。
“林先生。”
张人杰的称呼不自觉带上了敬畏:“既然你把局势看得如此透彻,还愿意发那份意向书,说明你有破局的办法。”
当然。
做这么多,林启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将酒杯放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正是十五万大洋的汇丰银行信用证原本。
林启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推到张人杰面前。
“张先生,那批德国军火,不过是个幌子。我真正的筹码,是这个。”
林启敲了敲桌面。
“十五万大洋,我不要你们打借条,不收你们利息。这笔钱,全部捐赠给即将成立的军校,作为启动资金和前期军工厂基建费用。”
张人杰手猛地抖了一下,陈G夫没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万大洋,捐赠?
张人杰不差钱,十五万大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可现在他手头不方便,抵押了法租界两处房产,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才凑了几万。
眼前这个人,随手就捐了十几万大洋。
这笔钱足以让先生在黄埔岛上把腰杆子彻底挺直,把那些破旧学堂翻修一新,甚至能立刻启动石井兵工厂的设备采买。
可张人杰毕竟是老江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强压惊疑,盯着林启眼睛。
“林先生,这等泼天大义,张某替先生铭记在心。”
张人杰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不知林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启笑了,笑得极其从容,也极其霸道。
“我什么也不需要,我只想让天下太平,让先生扫清寰宇。”
林启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我要一个身份,这笔钱由我全权调配,用于在广州周边建立第一条基础军工维修线和火药加工厂。这套合成氨设备图纸,就是我的诚意。”
林启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这个人不受管束。除了先生,我不受任何派系、任何长官节制。我有独立人事权和物资采购权。谁也别想往我的兵工厂里安插那些吃空饷的废柴。我要的是绝对控制力。”
张人杰大脑飞速运转。
林启提出的条件看似霸道,实则恰恰解决南方目前最大难题。
南方缺钱,缺枪,更缺真正懂现代军工体系的内行。
林启带着巨资和技术来投,不要兵权,不要地盘,只要一个搞军需和工程的独立特权,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合伙人。
有了这个人在,南方的工业血液就能慢慢造起来。
好。
张人杰没有任何犹豫,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拍板定音。
“林先生胸怀天下,张某若是再推辞,那就是国家罪人。”
他激动得脸色潮红,转头看向陈G夫:“果夫,拿纸笔来,立刻就在这里写。”
陈G夫赶紧从随身皮包里掏出钢笔和信纸,垫在茶几上。
张人杰握着笔,手还在颤抖,字迹却极其刚劲。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
“逸仙兄如晤。今有海外林氏拓之先生,怀赤子之心,携巨资与百年军工良策归国。其人学贯中西,胸藏十万甲兵。实乃国家未来之柱石,今捐资十五万银元充作建校之用。望妥善安置,委以军需与工程重任,万不可怠慢。”
写完,张人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私人印鉴,重重盖了上去。
这封信的含金量,此时的民国,尤其是在广东,分量之重不可想象。
有了这封信,林启就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归国者,是经过最大金主亲自验证背书,带着极其耀眼光环,堂堂正正带资进组的超级大佬。
那个原本在关外雪地里面对枪口挣扎求生的理工男,一瞬间彻底完成社会阶层跨越。
黄埔的门槛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张人杰将信笺折好,双手递给林启。
“林先生。这封信你带去广州,先生看了,自然有所安排。”
张人杰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上海这边的事我还要处理,你到了南方,放手去干,有我和先生为你背书。”
“人杰公放心。”
林启接过信封,随意揣进上衣口袋,称呼随之拉近。
两人又简单敲定南方建厂选址细节,半小时后,张人杰告辞。
陈G夫推着轮椅走向电梯,出门前,张人杰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年轻身影,心里升起一种强烈预感。
南方的天,要被这个人彻底搅翻了。
送走张人杰,套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启将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对话。
身份立住了,钱也作为敲门砖砸了出去,这钱花得值。
但是还缺一环。
极其重要的一环。
从黑市搜刮特种钢材,购买基础车床设备,甚至后期往东北张汉卿那里输送情报和物资。
这一切,都需要在上海拥有一个极其庞大且完全不受政府监管的地下物流网络。
光靠赵四海那个只会收集花边新闻的情报站是不够的。
必须掌握码头,掌握水路,掌握那些干脏活的人。
在上海滩,有这个能力的,只有一个势力。
青帮。
林启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如蚂蚁般穿梭的黄包车和行人。
怎么把青帮那几个根深蒂固的老油条捏在手里。
拿着钱去砸太掉价,拿着张汉卿和先生的帽子去压,口服心不服。
必须等一个契机。
正想着。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租界夜晚宁静。
砰,砰砰。
密集枪声在礼查饭店斜对面街道上骤然炸响。
不是手枪,是正规军配置的冲锋枪扫射声音。
夹杂着尖叫、玻璃碎裂声响,以及几声极其凄厉的惨嚎。
林启目光猛地一凝,快步来到窗边。
只见一队穿着灰蓝色军装、全副武装的军阀士兵,直接踹开饭店对面一家剧院大门。
几个试图阻拦的打手,瞬间被枪托砸得满脸是血,倒在台阶上。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像拖死狗一样被两个士兵从剧院里生拉硬拽出来。
胖子脸上一个清晰的红巴掌印,还在不断挣扎咒骂。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年轻公子哥从军车上走下来,走到那胖子面前,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在胖子面门上。
胖子满脸是血倒在地上。
“把这老东西给我绑了,扔进警备司令部地牢里。”
年轻公子哥嚣张的声音在空旷街道上回荡。
林启站在落地窗后,看着楼下这场闹剧,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冰冷弧度。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那个被打得半死的胖子,他在网上见过照片,青帮三大亨之一,黄老板。
那个嚣张跋扈的白西装青年,敢在租界里直接调动军队抓捕黑帮教父的,只有一个人。
浙江督军的独子,卢X嘉。
这不仅是一场争风吃醋的闹剧,这是军阀权力对民间黑帮的绝对碾压。
整个上海滩黑白两道的格局,即将在今夜被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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