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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尽天明,曙光初现。
云城守备府。
守备刚端起茶盏,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守备手一抖,早茶洒了半盏。
他抬头,看见心腹冲进来,满脸惊慌。
“又怎么了?”
心腹喘着粗气。
“是刑部的人……刑部的人出事了!”
守备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问道:“刑部?哪个刑部?”
心腹咽了口唾沫。
“秦震秦郎中!
他带着二十几个高手,昨夜执意要亲自带队去追周沈氏,结……结果今……今早……”
守备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清楚!”
“是!”
“今早清吏司苏千户回来了,带着两具尸体,说是在半路遇上了一伙凶匪,人数众多,凶悍异常。
他们听见喊杀声赶过去的时候,刑部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苏千户带着人冲进去想救,结果自己也折了两个百户,只来得及抢回两具尸体。”
守备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摔在地上。
他张着嘴,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全……全死了?刑部二十几个人,全死了?”
心腹点点头。
守备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感觉天都塌了。
虞山村的事还没查清楚,三百多精锐的账还没算明白,现在又折了刑部二十几个高手?
还有清吏司的百户,也死了两个?
最关键的是,刑部的人中,有一个是郎中,正五品的郎中啊!
他抬起头,看着房梁,喃喃道。
“老天爷,这云城守备之职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我这才上任多久啊,就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大事,哎!”
半晌之后。
守备突然坐直身体,眼睛眯起,喃喃道:“沈烈和赵风行,两个游击将军,带众数百,都走错了路。
这秦郎中,一路追击,路没走错,却送了命。
是巧合?
还是说,沈烈和赵风行早已察觉此案非同寻常?”
“若是前者,好办。
若是后者,麻烦可就大了!”
“敢在这个关头,公然杀害刑部郎中与随行办案之人,这是在挑战朝廷的底线!
可有人还是做了,他们到底在依仗什么?
难道,凶骨人已经要大举南下了……嘶!”
……
云城西营。
赵风行正在校场上巡视。
“将军,出大事了!”
副将骑马从远处狂奔而来,到他面前勒住马,脸色发白。
赵风行皱眉。
“什么事慌成这样?”
副将压低声音,把清吏司和刑部的事说了一遍。
赵风行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一棵树下,冲副将招招手。
副将跟过来。
赵风行问。
“清吏司那边,伤的那三个,情况严不严重?”
副将想了想回道:“苏千户本人身上挨了一刀,可能躲避及时,不算严重。
但其中一个百户手臂上的伤,据说深可见骨。”
赵风行点点头。
又问。
“带回来的两具刑部尸体呢?”
副将咽了口唾沫。
“听说是拼死抢回来的。
死得可惨,头都被砍了,身上全是伤口。
有斧头砍的,有长枪捅的,还有刀剑和箭矢的,乱七八糟。”
赵风行闻言,沉默下来,粗眉紧皱,在心中喃喃道:“头都被砍了,身上还有斧头,长枪,刀剑,箭矢等伤。
究竟是先受伤才被砍的脑袋,还是脑袋被砍了才受的伤呢?”
他看着副将,又问:“你说,什么样的凶匪,能带这么多种兵器?”
副将思考了一会儿,严肃道:“属下觉得,最有可能是溃兵假装的凶匪!
而且,不止一股溃兵,应该是多股溃兵聚集在一起,为了作案而特意抱团的。”
赵风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睛,问道:“元丰,这种推测,你自己信吗?”
副将元丰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道:“不信!”
话音刚落,赵风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严肃道:“不!你信!”
副将:“……”
“不仅你要信,本将也要信!!”
副将:“???”
见他满脸的疑惑,赵风行提示道:“若是不信,就说明有人说谎。
有人说谎,就又要有人去查真相……元丰,告诉我,你想去查真相吗?”
副将闻言,不由得想起了周沈氏和那个青衫年轻人,还有虞山村那些尸体,当即脑海里闪过一道光:“将军不会是在暗示我,刑部那些人的死,也跟那人有关吧?”
一念及此,他面色骤变。
“看来你已经猜到关键了,不错,有进步!
去忙你的事吧,只要上面没有命令,凶骨人没杀到云城边界,就什么都不要管,安心看戏即可。”
副将走后,赵风行想着那个青衫青年的样子,开始喃喃自语。
“一个郎中莫名其妙死在缉拿凶手的路上,上面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强到连朝廷都丝毫不惧!”
……
云城东营。
沈烈正在军帐里处理公文,亲兵掀开帐帘进来。
“将军,出事了。”
沈烈抬起头。
“什么事?”
亲兵把消息说了一遍。
沈烈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清吏司死了两个百户?哪两个?”
“赵寒和钱明。”
沈烈眼睛不由得眯起,问道:“你确定刑部那二十几个人,包括郎中秦震,都死了?”
亲兵犹豫了一下回道:“清吏司的苏千户确实带回来两具尸体,经过辨认,已经确定是刑部的人。
但其它人的尸体,并未发现。”
“苏千户现在在哪里?”
“他已经连夜赶回京城上报去了,说我们云城这边问题大得很,什么匪徒当道,溃兵成群,流民遍地之类的。”
“那两个受伤的百户也跟着走了?”
“是的!”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两具刑部的尸体,以及苏千户他们的供词,再没其他相关的证据了?”
“好像是这样,将军,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烈摆摆手:“不好说,我要先去看看刑部的尸体才好下判断!”
“那我陪您去!”
……
云城同知府。
周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虞山村的事之后,他表面上过关了,实际上已经被盯上了。
以前走得近的那几个将领,最近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清楚得很,这些人都在等。
等他出错,等他自己露破绽,然后在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毕竟,之前,他也是那么对他们的。
所以这几日,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日常公务都推给了下属。
低调,再低调,低调到让所有人都快忘了有他这么个人。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周明远抬起头。
他的心腹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大人,出事了。”
周明远眉头一皱。
“又出什么事了?”
心腹压低声音,把刑部和清吏司的事说了一遍。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刑部那二十几个人,全死了?”
“全死了。”
“清吏司也死了两个百户?”
“是,据说叫赵寒和钱明。
经此一事,苏千户带着两个受伤的百户连夜回京城了,说是上报,其实是去搬援兵。”
周明远放下手里的公文,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目光阴沉。
秦震那个人,他见过几次。
刑部侍郎薛青的心腹,办事狠辣,从不手软。
这次来云城,表面上是查虞山村的事,实际上薛青是想借机往这边插一脚。
周明远本来还担心,秦震会查到些什么,进而借机发难。
现在好了,全死了。
按理,他应该高兴,然而,不知为何,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虞山村之事,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为何会出问题?
深夜失眠,不断复盘,每一个细节,一遍又一遍。
可无论怎么复盘,都找不到原因。
“哎,多事之秋啊!”
久思无果之后,他只能苦闷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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