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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你居然踩断了我的手腕!你完了,你绝对完了!盟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铁石的惨嚎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老槐树上最后的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他捧着自己的右手腕,那只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腕骨碎成了好几块,皮肤下迅速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林亭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走向趴在地上还在喘粗气的李二虎,弯腰将人扶了起来。李二虎后背那个脚印还在,衣料陷进肉里,印出一个清晰的靴底纹路。他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半边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还能走吗?”
“能。”李二虎啐了一口血沫子,站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墙根下哀嚎的铁石,又看了一眼林亭,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小心。”
林亭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铁石身边。
铁石正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每动一下都疼得倒吸凉气。看见林亭的靴子出现在眼前,他浑身一僵,抬起头,眼底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林亭弯下腰,一把揪住铁石后颈的衣领。
玄色长服的领口被他攥在手里,布料勒进铁石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铁石比他高出半个头,体型更是壮了不止一圈,此刻被林亭拎着,像一条野狗。
“你……你要干什么!”铁石的声音变了调,尖锐而嘶哑,“我是万道盟的执事!你敢动我,二圣不会——”
“不是要去万道盟议事吗?”林亭打断了他的话,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那就走吧。”
他拖着铁石,迈步朝巷口走去。
铁石的身体在青石板路面上刮出一道长长的拖痕,玄色长服被粗糙的石板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内衬。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板的接缝处,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闷哼一声。他拼命想用左手抓住点什么——墙角、门框、石板缝——但林亭的步伐不快不慢,力道却大得惊人,他所有的挣扎都像是蚍蜉撼树。
“林九!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林亭没有理他。
“林九!你这是在羞辱我!你就不怕”
林亭依旧没有理他。
巷子两旁的住户有人被惨叫声惊动,推开窗户往外看。看到的是这样一幕:一个穿着灰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在巷子中央,右手拖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像拖一只狗。壮汉的左手拼命在地上抓着,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留下一道道白痕。
窗户又悄悄关上了。北城从来不缺打架斗殴,但拖着万道盟执事去万道盟总部的,还是头一回见。
出了巷子,便是北城最宽的那条主街。
铁石已经不喊了。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了。他的后脑勺磕了好几次,脑袋里嗡嗡作响,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这一路上,两旁的住户、街角的闲汉、那些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眼睛,全都在看着自己。每一双眼睛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是万道盟的执事。聚气三重的高手。在北城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踩别人,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可现在,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大街,他宁愿林亭一刀杀了他。
前方出现了一个醉汉。
那醉汉摇摇晃晃地从街角的酒馆里出来,手里还拎着半个酒坛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淫词艳曲。他眯缝着眼,看见街心走来两个人影,先是没在意,等人走近了才猛地瞪大眼——一个清瘦少年,拖着一个魁梧大汉。
醉汉使劲晃了晃脑袋,酒意醒了大半。他的目光从林亭身上移到地上的铁石身上,认出了那张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这张脸他见过,前几天万道盟的人来这条街收份子钱时,就是这个铁石站在最前面,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现在这张脸正贴着街面上的青石板,从他脚边一寸一寸滑过去。
醉汉的酒彻底醒了。他飞快地退到路边,半个酒坛子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主街尽头左拐,再走一炷香的工夫,便是万道盟总部。
出云北城的所有建筑都是灰扑扑的、低矮的、将就的,唯独万道盟总部例外。它坐落在北城地势最高的那块台地上,占地比铁枪会的总堂大了十倍不止。
林亭拖着铁石走过最后一条巷子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府邸,朱漆大门高达两丈有余,门板上各嵌着九排九列铜钉,共九九八十一颗,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门前蹲着两尊石雕的狴犴,一人多高,昂首怒目,爪下各踏着一只小鬼。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万道盟。
这三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气势极为不凡。据说当年祁春刚来出云城时,亲自写了这三个字,又请了城内最好的工匠雕刻制匾。。
万道盟门外站着四个护卫。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制式长刀。看到有人拖着什么东西朝大门走来时,四人同时拔出了半截刀身。但当他们看清被拖在地上的是谁时,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不敢相信。
“铁……铁执事?”
林亭在石阶下停住脚步。他松开手,铁石的脑袋“砰”一声磕在石阶上,又是一声闷哼。林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那四个护卫拱了拱手:“铁叉帮林九,盟主让我来议事。”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地上的人,抬脚踩上石阶,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四个护卫下意识地让开了路,拦他?连铁石都被打成这样了,他们四个上去,怕是连二十息都撑不过。
铁石趴在石阶下,看着林亭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朱漆大门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方脸被石板磨破了好几处,血和灰混在一起,糊了半边脸。左手的指甲在方才的挣扎中劈开了好几个,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但他最难堪的不是伤,是脸面。
万道盟的执事,在自家大门口,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地上拖行。那些被人踩在脚底的北城苦哈哈们都看见了,这往后的日子,他还怎么在北城混?
他咬着牙,用左手撑着石阶,一点一点站了起来。那条被踩碎腕骨的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荡,每晃一下都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但他硬是咬牙没有出声,一步一步挪进了万道盟的侧门。
四个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搀扶。
铁石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搀扶。
万道盟内部有一条直通后院的甬道。铁石沿着甬道跌跌撞撞地走,沿途遇见的仆役和低级执事看到他这副模样,全都吓得低头避让。他终于走到了甬道尽头的一间偏院,推开门的力气都用光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偏院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这人面皮白净,留着一把山羊胡,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锦袍,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他看见铁石这副模样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茶盏,快步迎了上来。
“铁执事?你这是——”
“这不对”铁石一开口,嗓子像含了一把砂石,“您给我的情报不对。林九的实力太强了。”
这位温副盟主名叫温良,是万道盟四位副盟主中排名最末的一个。他的修为不算高,只有聚气五重,但为人圆滑,善于经营,在万道盟内部的人缘极好。就是他给了铁石那笔银子,让他去教训林亭。
温良眉头皱了起来。他扶着铁石在椅子上坐下,又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慢慢说。”
铁石没有喝茶。他用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他接了我全力一棍,单手接的。然后不到二十息,就废了我这只手。温副盟主,他的肉身强度,恐怕比李惊日还要强。”
温良的脸色变了。
如果林九的肉身比李惊日还强,那他得罪的就不是一个能打的小辈,而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这……”温良搓着双手,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铁执事,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你放心,你的伤,我会找人治。所有花费,我来出。”
“治伤?”铁石惨然一笑,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垂着的右手,“腕骨碎成这样,怎么治?就算接上了,也是废的。”
温良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铁执事,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能让你的手恢复,而且,还能让你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铁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什么法子?”
“你可听说过蛇蜕皮?”
铁石瞳孔一缩:“你是说……蛇坑?”
温良点了点头,凑到铁石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蛇坑是刑堂用来惩罚叛徒的,里面的毒蛇是南疆特有的噬骨蛇,毒性不强,但咬人极疼。被它咬过之后,人会不断蜕皮,每蜕一层皮,肉身的强度就会提升一分。若是能扛过九次蜕皮,僵尸功便能大成,肉身强度堪比聚气七重的体修。到那时。”
“到那时,”铁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就能亲手杀了林九。”
“不错。”温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九半个月后他们要去秘境,秘境中又要半个月。这一个月,足够你在蛇坑里蜕完九层皮。等他们回来,你已经脱胎换骨了。”
铁石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脑海中闪过林亭拖着他走过大街的画面,闪过那些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眼睛,闪过四个护卫脸上惊恐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温良站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声。两个黑衣护卫应声而入,架起铁石,朝后院更深处走去。
万道盟的刑堂在整座府邸的西北角。那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独立院落,从外面看与别的院子没什么不同,但踏进院门,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腥臭气。院子正中央是一口深坑,坑壁由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光滑如镜,常年沾染的蛇涎将石壁腐蚀得坑坑洼洼。
坑底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数十条噬骨蛇。它们通体漆黑,只有筷子粗细,一尺来长,三角形的蛇头上生着一对碧绿色的小眼。感受到有人靠近,数十条蛇同时昂起头,发出嘶嘶的吐信声,无数双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两个护卫将铁石带到坑边,退后一步。
铁石看着坑底那些噬骨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当然听过蛇坑的威名——被丢进去的人,十个里有七个扛不住,在蜕皮过程中发疯而死。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一跃。
数十条噬骨蛇同时弹起,如同无数道黑色的箭矢,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锋利的蛇牙刺入皮肤,不是疼,是比疼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让人浑身痉挛的麻痒,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全部撕烂。
铁石咬紧牙关,运起僵尸功。
蛇坑上方,温良站在坑边,看着坑底那个被蛇群裹住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他转过身,朝前院走去,脚步轻快。他还要去议事厅,那里的会,差不多该开始了。
万道盟的议事厅在前院正中央。
厅内陈设简洁而端方。正中是一张丈余长的红木长案,案后设两把黄花梨太师椅,椅子上铺着整张的斑斓虎皮。长案两侧,各排列着六把酸枝木圈椅,椅旁的小几上摆着青花瓷的茶盏,茶香袅袅。
此刻,两侧的圈椅上已经坐了人。
左首第一位,坐的是惊日会的李惊日。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素衣,腰带松松系着,长发用竹簪别住,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左首第二位,坐的是金剑门的牛剑。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双膝上横着一柄窄刃铁剑,双手交叠放在剑柄上,目光低垂,不知在看剑还是在看地。
左首第三位,坐的是铁枪会会长王梦。王梦今日穿了一件崭新的铁灰色劲装,腰间绑着一条铜钉皮带,背后的铁枪枪尖朝上,杵在地上。
右首第一位,坐的是兄弟盟的盟主薛霸。他那八尺有余的庞大身躯往圈椅里一塞,整个人像是被卡在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里。圈椅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浑然不觉,双臂抱在胸前,一双铜铃大眼瞪着对面的王梦,鼻子里喷着粗气。六帮会武上他输给了李惊日,肚子里憋着一股邪火,此刻看谁都不顺眼。
右首第二位,坐的是吴锋。金剑门的首徒在上次擂台之后收敛了不少锋芒,但那副宽肩矮墙般的身板依旧像一堵铁壁。
长案后方,祁春今日换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衫,衣料上隐绣着暗银色的云纹,灯光下看不真切。他的坐姿极为端正,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放在扶手上,十指交叉,面色温和如春风。若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多半会以为他是哪家书院的夫子。
欧阳静坐在他旁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金丝牡丹,云鬓上插着一支凤头钗。
长案左侧,站着三长老裘海。他的面容一如既往地严肃,青色长袍一丝不苟,花白的须发梳得整整齐齐。
“还差一个。”裘海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林九还没到。”
厅内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瞥向门口。王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替林亭解释,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门护卫小跑着进入厅内,单膝跪地,声音有些急促:“启禀盟主,门外有个少年……拖着铁执事来的。铁执事被他打断了右手,丢在了门口。那少年说他叫林九,是盟主让他来议事的。”
护卫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议事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梦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薛霸那双牛眼瞪得更大了,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李惊日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的方向,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祁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带着一丝责备:“请林九进来。另外,找人把铁石带下去治伤。在我万道盟的地盘上打伤我万道盟的执事,这位林小友的脾气,倒是不小。”
欧阳静在一旁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厅门口的珠帘被人从外面挑开,林亭迈步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的旧袍,衣襟和袖口沾着几点未干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铁石的。他的步伐沉稳,脸上不卑不亢,踏入议事厅的一瞬间,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然后落在长案后的祁春身上。
满厅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一丝玩味的,也有一道自始至终没有波动的冷淡目光——那是李惊日。
林亭朝祁春拱了拱手:“铁叉帮林九,见过盟主。”
祁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微微一笑,朝右首最后一把空着的圈椅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友请坐。你来得正好,我们刚要开始。”
林亭走到那把圈椅前,整了整衣袍,坦然坐下。他坐下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来自左首第一位的李惊日。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平静如水,一个淡然如常,谁都没有先移开的意思。
最终是李惊日先转开了视线,重新闭上了眼。
祁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从太师椅上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长案上,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此番请诸位来,为的是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长案上铺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中间夹杂着几张泛黄的地图和几幅用朱砂勾画的图形。林亭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出云山的地形图——但比他在铁枪会见过的那份要详尽得多,山中的妖兽巢穴、溪谷走向、悬崖断层,全都标得一清二楚。
“出云山深处,有一座秘境。”祁春伸手指向地图上某个用朱砂圈起来的位置,“这座秘境无名,大家应该有知道的,但是都没进去过,上次进去过的都是我万道盟的人,但是里面太过凶险,一个都没回来,而且若是修为超出聚气六重,强行进入便会被禁制撕碎——哪怕是几位半步通幽境的老祖联手,也破不开这道禁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座的诸位,全都符合进入的条件。”
“秘境里有什么?”薛霸第一个开口,声音嗡嗡作响。
“机缘。”祁春的嘴角微微上扬,“里面绝对有大机缘,其余三家还是有从秘境中回来的,你们大可以去询问!每一届秘境开启其余三家也不会缺席。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活着出来,带出尽可能多的东西。万道盟会以市价三倍的价格收购你们在秘境中得到的一切。若是想自己留着用的,盟里也不强求。”
王梦眼睛一亮:“三倍市价?”
“三倍。”祁春点头。
“半个月后,无名秘境开启。”祁春站起身来,双手撑在长案上,目光如电,“这半个月里,诸位好生准备。我会让裘海将秘境中的已知地形图、各类妖兽的分布、一些已知禁制的破解方法整理成册,分发给你们。还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他最后说了一句:“秘境里最大的危险不是妖兽,不是禁制,是人。你们进去之后,除了彼此,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话说得极重,厅内一时无人接话。
议事到此便散了。薛霸头一个站起来,圈椅在他起身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
吴锋站起身走到林亭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背着他那柄重新锤炼过的重剑,跟着薛霸出了门。
王梦落在最后,他走到林亭身边,压低声音道:“林老弟,你真把铁石给废了?”
“废了一只手。”林亭淡淡道。
王梦吸了口凉气,随即又笑了起来:“废就废了吧,那厮在万道盟里仗着温良的势,没少干恶心人的事。不过你以后也小心些,温良那人看着笑眯眯的,肚里全是坏水。”
林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众人陆续走出议事厅。林亭正要迈步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润而平静的声音。
“李惊日,留步。”
林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长案后方的祁春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但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
李惊日已经站起了身。他听到祁春叫他的名字,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身,重新坐回了圈椅上。
林亭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了议事厅。珠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一串细碎的碰撞声。
前院的青石板地上,铁石留下的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只留下一片颜色略深的水渍。林亭踩过那片水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履依旧平稳而从容。
而在聚义厅中,只剩祁春与李惊日两人。裘海从偏门退下,将门带上。欧阳静也站起身,朝祁春点了点头,转身从厅后的隔间离开了。
李惊日坐在原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祁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
祁春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揭开碗盖,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惊日身上。
“这次进秘境,”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要帮盟里找一件东西。”
他取出了一片残破的龟甲,放在桌上。上面赫然是那镇山魔神像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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