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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满脑子的疑问吧?如果还不困,我就给你们撸撸。”陈雨俭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显得很平静。
这让胡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望向张凡燕,见她朝陈雨俭点了点头,自己也赶紧使劲点头。
晚饭后,福、禄、寿、禧四位老人和陈雨俭的父母亲各自回房歇息,陈雨俭带张凡燕和胡敏来到村口大樟树下。
大山里的夜深邃却并不宁静,这个时候正值春末夏初,各种各样动物的鸣叫声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在竹木、草丛间。
大樟树下有一块大石头,陈雨俭背靠大樟树坐在大石头的中间,胡敏和张凡燕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侧,各自相隔一个人的距离。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见彼此的脸。
陈雨俭一开始没有说话,独自望着月亮沉默了好一会后突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
胡敏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靠近陈雨俭安慰她,张凡燕摇头制止了他。
月光下,陈雨俭哭了十几分钟。哭完,以沙哑的嗓音平静的语气为胡敏和张凡燕讲述陈家湾的故事,老人们的故事。
陈氏一族余脉于南宋时隐居陈家湾,先人曾是朝中高官,因谏忠言遭奸臣陷害,九死一生逃出虎口,千辛万苦进得深山老林,觅得这样一处存身之所。
刀耕火种,陈家湾虽不能算世外桃源,但也有苦有乐,乐在其中,旺盛时曾上千户达万人。
慢慢地,年轻人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陆陆续续走出大山。
走出大山不再回来,人口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五户人家,就是陈雨俭一家和福、禄、寿、禧四位老人各一家。
“原来福婆婆和禄公公、寿奶奶和禧爷爷不是一家人呀,我还以为他们是一对一对的呢。”胡敏忍不住插嘴。
陈雨俭看了一眼胡敏,笑着说:“福婆婆、禄公公、寿奶奶和禧爷爷这绰号是我给取的呢,他们四个除了都是陈家湾人,相互之间毫无直接血缘关系。”
“哦,你怎么想到给他们四位老人取这样的绰号?福、禄、寿、禧,大吉大利,蛮好蛮好,不过我看福婆婆还是取白发魔女合适,禄公公还是取老顽童合适,哈哈哈…”胡敏不由得大笑起来。
张凡燕瞪了胡敏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打岔,让俭俭好好说。”
“没事,给四位老人取绰号本来也只是闹着玩。”陈雨俭接着说,她七八岁的时候陈家湾还有近百户人家,还有学校,到她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只剩下了二十来户人家,上面也撤了学校。
对陈雨俭的学习,陈雨俭的父母亲一直十分重视,三岁时就请禄公公给开了蒙。
禄公公今年已经九十有九,为清末民初剡洲最后一位少年秀才。在他的启蒙下,陈雨俭的古文修养非常深厚。
陈家湾撤了学校,仅有的十几位小学生被安排到镇上学习。陈家湾离镇上有四十多里地,学生需要住校,周末需要家长接送。其余的那些孩子全都辍了学,只有陈雨俭的父亲陈劳安坚持送陈雨俭去镇上的学校继续完成学业。
陈雨俭高中在县城读,陈家湾离县城有六十多里地,一个学期才回家一趟,平时的饭菜都是由陈劳安每个月送过来。那个时候的陈家湾只剩下五户人家,就是四位老人各为一家,陈雨俭他们一家。
“一个月才送一次饭菜?你怎么吃的呀?还有,四位老人和你们家怎么也不和其他山民一样搬出大山呢?镇上也不管你们吗?不是好像有移民下山的政策吗?”胡敏忍不住接连问陈雨俭。
陈雨俭苦笑着回答胡敏:“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说。当时候县城中学我们农村来的孩子不是食堂里蒸的饭菜吗?我嗲嗲每个月会给我送大米、红薯、南瓜这些主食过来,我放在饭盒子里去食堂蒸一下就好。菜么,我姆妈是个晒山货的高手,笋干菜、蕨菜干等等,放一年都不会坏,我开水一泡就着主食吃,挺好。”
“还挺好?这样能有营养吗?难怪你现在这么瘦弱。唉,你们大山深处的孩子上学真是太难了。”胡敏感叹。
张凡燕也感叹道:“比起你们这些山里的孩子,生长在大城市里的那些孩子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你们两个也不要为我们抱屈,其实上面确实有好多政策让我们下山,可四位老人就是不肯下山,我嗲嗲是村长,他绝对不会让四位老人这样孤苦伶仃地留在山上,我和姆妈也不会。”陈雨俭的语调有些酸涩。
胡敏迫不及待地问:“四位老人为什么不愿意下山?他们是世外高人吗?他们怎么会知道导师和我?他们怎么会懂生物样本采集?他们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问个没完?俭俭自然会慢慢地告诉我们。俭俭,四位老人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快说说。”张凡燕其实比胡敏还要想弄明白其中的原委,她自己内心深处有着陈雨俭和胡敏难以想象的苦衷。
陈雨俭抬头望了一眼圆如明镜的月亮,叹了一口气说:“四位老人心中确实有着难言之隐,他们其实并不是孤苦伶仃,他们有子女。”
“他们有子女?!”胡敏和张凡燕惊讶。
陈雨俭平静地回答:“是的,而且不只一个。”
“他们的子女抛弃了四位老人?”胡敏和张凡燕不是一般的惊讶。
陈雨俭的语气不再平静,哽咽着回答:“不是,是四位老人抛弃了他们的子女。”
“四位老人抛弃了他们的子女?可能吗?!”胡敏和张凡燕彻底懵了圈。
陈雨俭没有立即回答,抽泣了一会之后嚎啕大哭起来,哭过一阵之后才哽咽着道:“就像我的生身父母把我抛弃一样,四位老人抛弃了他们的子女。”
“到底怎么回事?俭俭,你自己到底怎么一回事?四位老人又到底怎么一回事?”胡敏腾地从大石头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冲到陈雨俭的面前,抓住她的双肩大力地摇晃个不停,大声地询问她。
陈雨俭沉默不语,任由胡敏抓住她的双肩摇晃个不停,双眸的泪水滚滚而下。
“俭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呀。”张凡燕的眼圈已经泛红,但她比胡敏要沉稳一些,毕竟她是导师。
“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陈雨俭的父亲陈劳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樟树下,他的身后站着陈雨俭的母亲刘桂香和四位老人。
此刻,圆月已过树顶,一片乌云飘来,半遮了亮光,一阵山风陡起,虫鸣骤息,陈家湾进入子夜时分,陈老安开始慢慢讲述大雨中捡来陈雨俭的故事以及四位老人和他们子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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