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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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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云河,晨光正从对岸的山脊线上漫下来,把河面铺成一片碎金。王一凡坐在折叠椅上,鱼竿架在支架上,鱼线垂在水面上,随波光轻轻晃动。身边的塑料桶里已经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正无声地翕动着鳃。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墨镜,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没有区别。

    河堤上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司机在车里等着,秘书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备着热茶和点心,又显示眼前的老人身份不凡。

    王剑飞到的时候,秘书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说王**已经在河边等了一会儿了。王剑飞沿着河滩走过去,鹅卵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王一凡没有回头,但听见了脚步声。

    “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折叠椅旁边有一根备用的鱼竿。

    王剑飞坐下来,顺手拿起鱼竿。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塑料工具箱,箱盖上放着一只保温杯、一盒蚯蚓、一包还没拆封的饼干。河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沙沙声和水草特有的清腥气。

    “你小时候钓过鱼吗?”王一凡问。

    “钓过。镜月湖边上,用竹竿自己做的鱼竿。”

    “镜月湖的水好,鱼也好。”王一凡把鱼竿从支架上拿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我年轻的时候在苍梧水库钓,那时候水库还没被矿渣填了,水清得能看见鱼在下面游。后来水库废了,我就来云河钓。云河的水浑,鱼少,但安静。”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回忆年轻时去过的地方。然后他话锋一转,说起了苍梧王氏的渊源——从清末的耕读传家到民国时期的实业救国,从抗战时期变卖家产支援前线到建国后的公私合营和改革开放,王家几代人在青云州经营,每一步都和这片土地血肉相连。他父亲那一辈为了保住苍梧的祖祠,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离开。他自己从公社书记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在青云州的脉搏上。

    “我查过你的族谱。”王一凡偏过头看着王剑飞,墨镜后面的目光看不清,但声音里有一种王剑飞从未听过的郑重,“你是苍梧王氏第十七世长房的后人。你太爷爷民国三年从苍梧迁出去,走了一百多年,最后是你走回来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履历就注意到了‘苍梧’两个字。后来让怀仁去调了老谱,一查就对上了。”

    他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我去党校视察,不是偶然。我给你三道题,不是试探——是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扛起王家的担子。你在云津办的黄世义那案子,我看过卷宗。你审黄世义的时候,把他儿子收咨询费的银行流水一张一张放在桌上,问他每一笔钱去了哪里。他看到流水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办大案,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我这一辈子,培养过很多人。都依依是其中一个,杨长贵也是一个。但他们都不是王家的人。你是。”他看着王剑飞,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分量,“你流着王家的血。剑飞,我有儿子,他对政治没兴趣,做生意也做得不怎么样。王家在青云州经营了几代人,需要一个能撑得起的人。我选中了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当第二个都依依。她是棋子,用完可以弃。你不是。你是王家的血脉。从党校到云津,从挂职到破格提拔,每一步都是我铺的路。周维清在常委会上反对提拔你,是王伯谦压下去的。王伯谦是我侄子,没有我点头,他不会替你说话。你以为凭你自己那点资历,能从正科直接跳到正处?没有我,你至少要熬三届。”

    王剑飞沉默着。河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沙沙声。他忽然意识到,王一凡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那些提拔、那些机会、那些看似公平公正的程序背后,确实有王一凡的影子。他曾经以为那是赏识,后来以为是利用,现在王一凡告诉他——那是传承。王一凡一直在替他铺路,铺的不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

    在某一瞬间,他被某种东西触动了。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因为前途,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人说的那些话里,有一种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血脉的归属。他从小没有爷爷,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在镜城开书店的那些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小老板,守着三尺柜台,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后来他追着都依依留下的线索一路走到青云州,每一步都在反抗,每一步都在挣扎,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被风吹着走。

    而现在,面前这个即将倒下的老人告诉他——你有根,你的根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在王家的族谱里,在我给你铺的这条路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王一凡忽然笑了,“我选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一把好刀。只是没想到,这把刀最后会切回我自己身上。”他把鱼竿放回支架上,靠在椅背上,“你想问什么,今天都可以问。出了这个河滩,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剑飞沉默了很久。河面上的浮漂轻轻晃动,有一条鱼在下面试探着咬钩。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都依依死之前要求见你,你为什么不见她?”

    王一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沉默了很长时间。鱼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浮漂在水面上轻轻起伏,那条咬钩的鱼游走了。

    “你想过没有,”王一凡忽然开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偏过头看着他,“钓鱼的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凶手。对于鱼而言,钓者就是凶手。但钓者从来不这么认为——因为在钓者心里,鱼生来就是被钓的。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可如果你问那条鱼,它会说——那个人是凶手。”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缓慢,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打捞这些句子。

    “所以谁是凶手?是钓者,还是鱼自己游过来咬钩的那个决定?如果钓者把鱼放了,这条鱼会不会去警告其他的鱼——别咬那个饵?不会。因为鱼没有语言,没有记忆,没有因果观念。人不一样,人有记忆,人知道自己会死,虽然预知不到自己那天死、怎么死。人会告诉别人教训,那是饵。但这能避免人咬饵吗?不能,永远不能,从这个意义看,人也不过只是鱼也。”

    他把鱼竿从支架上拿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三字经》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这话你信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还知道一句‘性相近,习相远’。习相远才是重点吧。”

    “不!性才是重点。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告子说性无善无恶——争了两千年,没人能说服谁。如果人性是本善的,那恶从哪里来?如果人性是本恶的,那善从哪里来?”他盯着河面上的浮漂,“我觉得人性不是善恶的问题。根本的问题是——人都是自私的。不管你选择善还是恶,你都在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你选择了善,你得到的是道德上的满足感、社会对你的认可。你选择了恶,你得到的是权力、财富、地位。你选择善也好,选择恶也好,归根结底,你都是在为自己。你以为你在追求正义,其实你在追求的是自己内心的平静。”

    王剑飞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一时竟无言以对。

    王一凡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历史上那些王朝,无论是汉唐盛世还是明清末世,没有一个是因为制度不够好才灭亡的。每一个都是腐败透顶之后才垮的。可腐败是从哪里来的?从制度里来的吗?不是。制度只是皮,腐败的根在骨头里——在人性的自私里。只要人还是自私的,腐败就根治不了。你可以打掉一批又一批的贪官,但新的贪官还会长出来,因为人性没有变。你追了一辈子的凶,追到最后你会发现——凶不在别处,凶在每个人的心里。包括你自己。”

    “还是说具体的人吧。那都依依呢?”王剑飞问,“她想要什么?”

    “她想活命,她想出来。”王一凡说,“她手里的证据是我最大的漏洞。如果她见了我,我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怎么保她出来。我不见她,我赌她不敢把证据交给别人。我赌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归档的调查报告。但他握着鱼竿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但我没想过要杀她。”他忽然说,“我只是不想见她。她的死,陆正弘是凶手,秦收是帮凶,赵亮是催命的人。我只是没救她。”

    “我问你,”王剑飞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一凡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因为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如果我保她,我就要承担风险。青云州需要秩序,王家需要传承,扶贫项目需要钱。有人要动这些钱,我就得把那个人调走。有人要曝光这些钱,我就得让那个人闭嘴。我不是在为自己做这些。我是在为王家做这些。为青云州做这些。她和这些相比,值不得我去冒风险。”

    “你就是王家。”王剑飞说。

    “对,我就是王家。”王一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王家在青云州经营了几代人,从我爷爷到我父亲,从我父亲到我,从我到——我本来想传给你。我想让你成为青云州的天。因为有你在,王家就能一直站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祠堂里当着那么多人认你吗?不是因为我要拉拢你,是因为我真的把你当王家的后人。你太爷爷从苍梧迁出去的那天,族谱上记了一笔——长房子孙王广田,迁往镜城,归期无定。一百年了,没有人回来过。你回来了。我以为你是祖宗显灵,把王家最好的血脉送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王剑飞从未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凉,更像是一个老人在暮年时分看着自己的继承人,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但你恨我。”王一凡说,“你看穿了我的局,却没看穿我的初衷。你觉得我是凶手,你觉得我杀了杨长贵,杀了都依依,杀了所有人。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是,我是在利用你。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你的确有扛起青云州的潜力。你的确流着王家的血。如果你愿意,你就是下一任王家的掌门人。可你不愿意。因为你认定了我是凶手。”

    “你不是凶手,谁是?”王剑飞问。

    王一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周维纲是谁杀的?”

    “官方结论:自杀身亡。”

    “你会信吗?你不信,但你找不到证据。”王一凡忽然笑了,“周维纲是我帮你揪出来的。他在翡翠湾那个金库,他藏在柳雨晴那里的钱,他替周家领导存着的那些秘密——如果不是那场火灾,你根本找不到。刘广发放了火,消防队冲开了地下室,纪委拿到了证据,周维纲的防线一夜崩塌。你知道那把火是谁让放的?”

    王剑飞没有说话。

    “是我。”王一凡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郭怀仁自己想出来的,是我让他去做的。我要把周维纲从周家的防线里挖出来,把他上面的人供出来。但我低估了周家。周维纲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周家手里。他们壮士断腕,果断把他灭了口,而且查不到任何痕迹,手法非常高明。周家才是凶手,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你不会说我帮你揪出周维纲也是错的吧?”

    “你帮我揪出周维纲没有错。”王剑飞说,“但你用的手段错了。你让人纵火,那场火灾虽然没伤人,可一旦失控呢?楼上那几户人家,他们当时就在浓烟里往下跑,有老人,有孩子,有人只穿了一只拖鞋。如果火势蔓延了呢?如果楼道被堵死了呢?你是在以错纠错。”

    王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手段无所谓对错。以毒攻毒,可治顽疾。以武止戈,可治乱世。你太年轻,太干净,你以为世界上的事非黑即白。但你要知道——所有的规矩都是人定的,而制定规矩的人,从来都不遵守规矩。他们用规矩约束别人,用手段保护自己。”

    “如果代价是无辜者的命呢?”王剑飞问。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真正无辜的。”王一凡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你觉得自己干净吗?”

    王剑飞无法回答,他知道怎么也答不好。

    “你对杨小琳做的事,干净吗?你对妻子做的事,干净吗?你对女儿做的事,干净吗?”王一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王剑飞的心里,“你在镜城有老婆有孩子,却和一个女记者在紫园别墅里私会。你让她怀了你的孩子,她抱着你的儿子回来,却不敢给他一个姓。你对杨小琳而言是什么?对妻子而言是什么?对女儿而言是什么?你追了一辈子的凶,追到最后——追到了你自己头上。你也是一个凶手。破坏家庭的凶手,伤害女人的凶手,伤害孩子的凶手。而成为凶手的原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你自私,你满足了自己的欲望,你选择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以为你在追求正义——其实你也在伤害别人。”

    王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河面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鱼线绷得笔直,竿尖被拉得弯成一道弧。

    “鱼咬了。”王一凡说。他没有提竿,只是看着那根鱼竿被鱼拉得越来越弯,竿尖几乎触到水面。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王剑飞。

    “人性是什么?人性就是这根鱼竿。你握着它,你以为你在钓别人——其实你自己也在被钓。你咬了我的饵,我把你从镜城钓到了青云州。我咬了权力的饵,被权力从公社书记钓到了州委副书记。杨长贵咬了正义的饵,被调令钓去了凉坝市。周维纲咬了金钱的饵,被周家从六十米高处扔了下来。所有人都咬了饵,所有人都是鱼,所有人都是凶手。你想用正义的手段改变世界,可你遇到了杨小琳——你的手段变了。我是你的饵。杨小琳也是你的饵。你咬了我的饵,你犯了错。你咬了杨小琳的饵,你也犯了错。你在犯错之后,还能不能坚持说——手段有对错?”

    王剑飞沉默着。河风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河堤上汽车的引擎声。

    河风浩荡,吹乱鬓发,也吹乱王剑飞半生坚守的道义准则。他胸腔翻涌,心绪复杂,良久,才以沙哑低沉的嗓音,问出心底终极困惑:“如果追凶的终点是人性,如果所有人都是凶手——那追凶还有什么意义?”

    王一凡闻言,缓缓站直身形。晨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望着河面依旧挣扎的游鱼,望着那根被鱼拖得摇摇欲坠的鱼竿,声音轻如叹息,却道破终极真谛:“意义在于自知。”

    “你遍历黑暗、追尽凶邪,最终看透——世间无完人,善恶无绝对,世人皆有私念,人人皆存恶根,包括你我这份通透,便是正义的终极意义。”

    “惩凶不是目的,自省才是归途。看懂恶人为何作恶,看懂自己为何沦陷,看懂人性善恶同源、私欲共生。”

    “唯有认清自己亦是局中人、亦是带罪身,才能真正读懂正义,才能跳出执念,才能不重蹈前人覆辙,才能不成为下一个我。”

    话音落,他手腕轻轻一松。手中鱼竿骤然脱手,滑落河滩,坠入河水之中。

    剧烈挣扎的游鱼拖着鱼竿,一路向河心漂去,竿尖依旧微微震颤,水下的拉扯从未停歇,一如永不落幕的人性博弈。

    “我问你。”王一凡转过身,目光澄澈坦荡,直面王剑飞,“若你坐我位置、掌我权力、担我责任,历经我半生风雨、看透世间混沌——你会怎么做?”

    “你初心干净、世道纯粹,以为正义简单、黑白分明。可当你踏足深渊、看透人心,发现凶不在外、恶不在人,而在本心、在私欲、在无解的天道轮回之时——”

    “你依旧无解,依旧沉沦。”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吐出最终二字,沉沉落地:

    “这,就是天局。”

    “天局?”王剑飞低声重复,字字沉重。

    “天局无解。”王一凡语气平静,带着半生沉浮的宿命感:“非我所设,非你所设,是天道既定。”

    “天道定鱼性贪食,定人性自私,定权力滋生贪欲,定执念滋生罪孽。钓者无罪,游鱼活该,众生沉沦,往复不休。”

    “你破不了,我也破不了。世人追凶、惩恶、守道、匡正,终究跳不出这天生的困局。人人皆是棋子,人人皆是局中人,无人例外,无人能破。”

    王剑飞慢慢回过神来,目光从河心那根漂远的鱼竿上收回,心有所悟,缓缓说道:

    “人人最终都会死去,难道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吗?无论怎么养生和医治,人人都会病了再病,难道医疗就没有意义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王一凡,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以毒可以攻毒,以战可以止战,人性的自私亦可克制人性的自私。所以追凶的意义,绝不只在于自知自省。”

    “它在于人性的自私不能自由泛滥,在于人性的恶不能遍地开花。凶与追凶,必将永久持续下去——这,难道不也是天局吗?”

    王一凡看向王剑飞,沉默良久,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然后他顺着王剑飞的话,缓缓答道:

    “是的,是天局。无论医学如何发达,人类总有治不了的病。不管你追到天涯海角,人性的自私你永远追之不尽。凶与追凶,就像这河里的鱼和水,永远不会停,也永远分不开。”

    他转过身,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所以你不会成为下一个我。因为你明白了——凶是追不完的,但还是要追,永远追下去。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也是你和所有人的希望。”

    河滩远处,数名身着深色制式夹克的人影,顺着河堤快步走来,步履沉稳,气场肃穆。

    秘书神色微变,立刻上前几步,想要阻拦。

    王一凡远远抬手,声音淡然传开:“让他们过来。”

    秘书身形一顿,默然退至一侧。

    人群正中,帝都纪委黄书记、东飞鸿并肩前行,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看向河滩中央的王一凡。

    王一凡弯腰拾起落在河滩的夹克,轻轻拍去衣摆沾染的草屑尘土,最后抬眼,望向河心那根依旧被游鱼拖着漂泊的鱼竿。

    水下挣扎未止,局中博弈未歇,世间天局,永不落幕。

    他收回目光,转身直面众人,良久,他轻声轻叹,一语终局:

    “天局原来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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