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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定锚
浮出海面时，冬日的阳光已经偏西，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
王队长的潜水器正漂浮在数十丈外的海面上，应急浮囊已经充气展开，将受损的潜水器稳稳地托在水面上。王队长趴在潜水器的外壳上，看到陆尘和苏清禾先后冒出水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两人游到潜水器旁，攀上了外壳。陆尘摘下潜水头盔，大口呼吸着海面上新鲜的空气，感觉胸腔中的憋闷感正在缓缓消散。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岩石样本，在阳光下仔细端详——断面上的源晶碎屑在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虽然品位不算很高，但胜在分布均匀，说明矿脉的规模不小，具有很高的开采价值。
“找到了？”王队长凑过来，看着那枚岩石样本，眼中带着好奇和期待。
“找到了。”陆尘说，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潜水后的疲惫，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储量应该不小，够采很多年了。”
王队长一拍大腿，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家伙！这下咱们这片海可就热闹了！”
陆尘将岩石样本小心收好，然后望向远处那片在夕阳中渐渐染上金红色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找到矿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开采、运输、安保，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工程。而且这片海域距离海岸有五十里，水深接近五十丈，开采难度比渊石矿大了许多，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设备。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返回渔村的路上，陆尘在颠簸的潜水器中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在规划着海底源晶矿的开采方案。需要建造专用的深海采矿平台，需要铺设从海底到岸边的运输管道，需要部署更多的安保力量来防范海兽和邪修的侵扰，还需要与聚宝阁协商扩大合作规模……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地做，总能做完。
回到渔村时，天色已经全黑了。王队长安排人给两人安排了住处，又让人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鱼汤送来。陆尘喝了鱼汤，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疲惫也消散了大半。他坐在油灯下，摊开纸笔，将今天探测到的矿脉位置、深度、规模和岩层特征详细记录下来，又画了一幅粗略的海底地形图，标注了矿脉的大致走向和边界。
苏清禾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水，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看他写的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喝着水，偶尔看一眼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海面。
“你在想什么？”陆尘放下笔，问道。
“我在想，这片海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苏清禾说，“渊石，源晶，还有那些古矿道……古人在这片海底活动了那么久，肯定不止留下了这些。”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
苏清禾没有再接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油灯跳动的火光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第二天清晨，陆尘早早起床，去海边走了一圈。冬日的海风凛冽而清新，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但也让人精神振奋。他站在一块礁石上，望着那片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海面，心中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返回磐石城后，他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通报了发现海底源晶矿的消息。会议室中一片哗然——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需要投入多少资源和人力。
“开采方案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陆尘站在会议桌前，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海图，向大家介绍着他的计划，“我们将在矿脉上方的海面上建造一座固定的深海采矿平台，平台底部用符文钢桩固定在海底，顶部高出海面约两丈，可以抵御常规风浪。平台上安装源能驱动的升降机和采矿设备，矿工通过升降机下到海底作业，开采出来的矿石通过升降机运送到平台上，再由运输船运回岸边进行提炼。”
“平台的建设周期大约需要三个月，投入的人力约两百人，预算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清禾，“庶务司会做一个详细的预算方案，到时候再跟大家通报。”
苏清禾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海兽的问题怎么解决？”石头举手问道，“上次你们遇到的那头海兽，差点把潜水器都掀翻了。要是大规模开采，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海兽。”
“我打算在平台周围部署一圈源能屏障发生器。”陆尘说，“这种屏障对人类无害，但对大型水生生物有驱离效果。同时，在平台下方安装一套低频声波发射装置，模拟大型掠食者的声音，进一步震慑海兽。”
“邪修呢？”石头又问，“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海底发现了源晶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安保工作由熔火卫队和庶务司共同负责。”陆尘说，“平台上的常驻安保人员不少于三十人，配备两艘武装巡逻艇，二十四小时轮值。同时，在渔村设立一个后勤补给基地，部署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可以在接到求援信号后的半个时辰内赶到平台进行增援。”
石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算周全，没有再提出异议。
会议结束后，各路人马按照分工开始行动起来。庶务司负责预算编制和物资采购，营造司负责采矿平台的设计和施工准备，熔火卫队负责安保方案的制定和人员调配，石头则带着勘探队返回源海，对矿脉进行更加详细的勘察和测量，为后续的开采作业提供精确的数据支持。
陆尘则回到了实验室，开始研制源能屏障发生器和低频声波发射装置。这两种设备都是他第一次尝试，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参考，只能从基本原理出发，一步步摸索和试验。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中，一连工作了数日，困了就趴在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几乎与外界隔绝了联系。
苏清禾偶尔会来实验室看他，给他带一些热饭菜，把他桌上堆积的空碗和干粮袋子收走，再把他按在椅子上，逼着他把热饭菜吃完。陆尘每次都乖乖地吃完，然后等她一走，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
第五天的时候，源能屏障发生器完成了第一次原型测试。效果比预期的要好——屏障开启后，实验室水池中的几条鱼明显表现出了焦躁和不安，纷纷游到了远离发生器的一端，挤在角落里不肯出来。陆尘在笔记中记录下了测试数据，然后开始着手改进第二版设计。
低频声波发射装置的研制则遇到了一些困难。陆尘对声波符文的研究并不深入，在调试过程中屡屡碰壁，发射出的声波要么频率不对，要么功率不足，要么持续时间太短，始终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他反复调整了几次符文阵列的参数，但收效甚微，进度一度陷入了停滞。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小草敲开了实验室的门。
她手中捧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组结构复杂的符文阵列，线条交错盘旋，像是一首凝固在纸上的旋律。陆尘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小草那张平静而认真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又是梦里看到的？”
小草点了点头。
陆尘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研究那张纸上的符文阵列。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与他之前尝试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们不是平行排列，也不是同心圆排列，而是呈一种螺旋状的递进结构，每一圈都比前一圈略微偏移，形成了一种动态的、流动的韵律感。他顺着那些符文的走向推演了一遍，发现这种结构恰好能够解决他一直困扰的声波频率稳定性和功率输出的问题。
他放下纸，看着小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谢谢你，小草。”
小草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那个梦里的老人说，这个东西应该能帮到你。”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陆尘一个人站在实验室中，手中握着那张纸，心中波涛汹涌。
梦里的老人。
他没有追问小草那个老人长什么样子，因为他不敢问。他怕答案会指向一个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的方向。
他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纸上的符文阵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技术问题上。他将小草提供的符文阵列誊抄了一份，然后开始着手改造低频声波发射装置的符文核心。
三天后，改进版的低频声波发射装置通过了测试。发射出的声波频率稳定，功率充足，持续时间可控，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
至此，海底源晶矿开采的两项关键技术难题均已攻克。采矿平台的建设方案也已经在营造司的主持下完成了初步设计，只等庶务司的预算批复下来，就可以正式动工了。
陆尘站在实验室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海底源晶矿的开采，将从源海开始，为聚能塔网络提供第二条源晶供应链，为各城的防御和运转提供更加坚实的能源保障。
而在那遥远的西北方，在那片被邪气笼罩的黑暗中，有人正在注视着他所做的一切。那些通过梦境传递给小草的知识，那些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灵感，那些看似巧合实则精心安排的指引——所有这一切，都在将他推向一个他尚未完全看清的方向。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继续走下去，沿着这条被安排好的道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他无法预知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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