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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矿启
深海采矿平台正式投入运营的那天，陆尘没有到场。
他原本计划去的——毕竟这是熔火工坊历史上第一次涉足海底采矿，意义重大。但就在出发前的那个早晨，源纹院的一名助教急匆匆地跑来告诉他，温衡在静养院中画出了一幅完整的符文结构图，结构之精密、逻辑之严谨，连见多识广的助教都感到震惊。
陆尘临时改变了行程，让石头代他去主持平台的启动仪式，自己则赶往了天衍宗后山。
他到达静养院时，温衡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画着一幅结构复杂的符文阵图。温衡的手中握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落下最后一笔。
陆尘没有出声，轻轻地走到他身后，低头看向那张宣纸。
纸上的符文阵图，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符文结构都截然不同。它既不是聚能塔的能量导流结构，也不是源能炮的发射阵列，更不是防御法阵的节点布局——它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完全陌生的体系。但那体系内部却蕴含着一种惊人的自洽性和完整性，每一道线条、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仿佛是被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智慧精心设计过的。
陆尘的目光沿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试图理解这个阵图的运行逻辑。他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深奥——这个阵图的功能，似乎涉及到源能的一种极其高级的运用方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范畴。
温衡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有人，缓缓转过头来。他看到陆尘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你来了。你看看这个，我画的，怎么样？”
“很好。”陆尘由衷地说，“非常好。”
温衡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幅阵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尘心头一震的话：“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好像……有人让我一定要把它画出来。”
陆尘没有接话。他站在温衡身后，看着那幅阵图，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这幅阵图是师父记忆复苏的产物，还是某种外力通过师父的手传达给他的信息。如果是后者，那背后的那个人——他很清楚是谁——到底想通过这些符文告诉他什么？
他在静养院待了大半天，陪着温衡吃了午饭，又聊了一会儿天。温衡的精神比前几次见面时好了很多，说话也更加连贯了，虽然大部分时候依然是在谈论一些日常琐事，但偶尔会蹦出一些让陆尘感到意外的词句。比如他在说到院子里的梅花时，忽然冒出一句：“梅花开的时候，地下的源能流动会变慢，这时候刻符文，成功率会高一些。”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陆尘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傍晚时分，他告别了温衡，返回磐石城。石头已经在熔火堡的会议室中等他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头儿，平台今天出矿了！”
“产量如何？”陆尘问。
“第一天试采，捞上来大约八百斤矿石。”石头说，“提炼之后，预计能出差不多四十枚标准源晶。这还只是试采，等矿工们熟练了，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陆尘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这个产量在他的预期之内——那片矿脉的品位他心中有数，初期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不错了。随着开采的深入和技术的熟练，产量会逐步提升，最终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
“海兽那边有没有动静？”他又问。
“屏障和声波装置效果很好。”石头说，“今天有几头大家伙在平台附近转悠了几圈，但都没敢靠近。矿工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看到那些海兽确实过不来，就放心了。”
“安保方面呢？”
“熔火卫队派了四十个人驻守在平台上，两艘武装巡逻艇全天候在平台周围巡弋。”石头说，“渔村那边的后勤基地也部署了一支二十人的快速反应队伍，随时可以出动。”
陆尘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石头的回答都很详尽，显然做足了功课。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辛苦了。明天让庶务司给平台上的兄弟们加餐，就说是我请的。”
石头咧嘴一笑：“好嘞！”
石头走后，陆尘独自坐在会议室中，面前摊着温衡白天画的那幅符文阵图的拓印版——他在离开静养院前，征得温衡的同意后让人拓印了一份。他在灯下仔细端详着那些线条，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那些线条在他的视野中缓缓延伸、交织、旋转，渐渐地，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上的眩晕，而是一种认知上的眩晕，仿佛他的意识正在被那些线条牵引着，进入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领域。在那个领域中，他看到了源能的另一种流动方式，一种超越了聚能塔和防御法阵的、更加接近源能本质的流动方式。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放下那张拓印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刚才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有些不安。他隐约意识到，温衡画出的那幅阵图，可能不仅仅是一幅符文结构图——它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某种更高层次认知的钥匙。
但他现在还不能去碰那把钥匙。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他对源能的理解还不够深，他的修为还不够高，他手中的筹码还不够多。在他真正理解那把钥匙的用途之前，他需要先把自己的根基打牢。
他睁开眼睛，将那张拓印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了办公室的暗格中，与“断龙纹”和“逆源阵图”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走向了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实验室。那里，新一代源能炮的改良方案还在等着他去验证，海底平台下一阶段的开采计划还需要他审定，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一件一件地去完成。
窗外，夜色深沉，聚能塔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如同一座不灭的灯塔。而在那遥远的西北方，在那片被邪气笼罩的黑暗中，有人正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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