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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液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我拿着报告单,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了三遍。
检测报告 #SW-026-丙午-017-02
样本编号:SW-026-丙午-017-02(药液,来源:周婉遗物)
检测项目:成分分析、分子结构、热性质、光谱特性
结果:
1. 主要成分:水(98.7%),溶解物(1.3%)。
2. 溶解物成分:碳、氢、氧、氮、硫、磷。与周文清脑内晶体(#SW-026-丙午-017-01)成分一致。
3. 分子结构:与#01样本一致,为“情感碎片”的液态形式。
4. 热性质:加热至80℃时释放气体,气体成分:茉莉花香气物质(与#01样本一致)。
5. 光谱特性:在紫外光下发出淡蓝色荧光(与#01样本一致)。
结论:药液与晶体为同一物质的不同形态(液态 vs 固态)。
备注:药液中检测到微量“情感印记”,来源为“周婉”。印记内容:保护(针对“砚儿”)。
我放下报告单,揉了揉太阳穴。
林砚的母亲,在他七岁时就给他备好了“情感碎片”的药液,用于退“情感高烧”。这说明林砚的“情感高烧”不是一次性的,是反复发作的。她备药,是为了在他发作时救他。
但她怎么知道他会发作?她自己也有这种“病”吗?还是……她预见到了什么?
我拿起电话,拨了林砚的号码。
“喂。”
“药液化验结果出来了。和周文清脑中的晶体是同一种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母亲给我备的药,是情感碎片?”
“对。液态的。”
“她从哪里弄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她自己的人性碎片,也可能是……别人的。”
又是一阵沉默。
“林砚,你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七岁那年,我发过一次很厉害的高烧。烧到说胡话,烧到抽搐。我父亲用了什么法子,把我救回来了。从那以后,我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你母亲给你备药,是在那次高烧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标签上的日期是丙子年春,我发烧是在冬天。”
“所以她提前知道你会发烧?”
“可能。”
“她怎么知道的?”
“可能……她也经历过。”
我愣住了。
“你母亲,也有‘情感高烧’?”
“我不知道。但她的日记里写过,‘砚儿的病,和我小时候一样’。所以,可能是遗传。”
遗传的情感高烧。遗传的情感碎片异常。
这已经不是心理学了。这是……医学?玄学?还是某种我还不知道的科学?
“林砚,我想见你。现在。”
“来吧。我在泡茶。”
挂了电话,我把报告单装进文件夹,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听风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听风斋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我推开门,林砚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茶。
“今天喝什么?”我问。
“老白茶。七年陈。”
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是琥珀色的,很甜,有枣香。
“林砚,你母亲可能也做过交易。”
“我知道。她是代理店主,分担过43次惩罚。”
“不只是分担。她可能也交易过自己的情感碎片。你药瓶里的药液,成分和她的人性碎片吻合。那是从她自己身上取出来的。”
林砚的手停了一下。
“她……用自己的一部分,给我备药?”
“对。”
“她取的是什么?”
“不知道。报告上只写了‘情感印记:保护’,没有写具体是哪部分。”
林砚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
“所以,她不只是替我父亲分担惩罚,她还主动取了自己的碎片,给我备药。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可能……全部。”
林砚没说话。
我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林砚,还有一件事。陈远舟的交易,可能引发了‘情感网络’。”
“什么网络?”
“我回去之后,查了陈远舟的病人记录。他最近三个月,接诊了三十多个病人,分布在全城各个区域。我随机联系了其中十几个,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最近一个月,无缘无故地感到恐惧。”
“什么样的恐惧?”
“各种都有。有人怕黑,有人怕高,有人怕水,有人怕封闭空间。但他们的恐惧不是持续的,是阵发性的——突然袭来,持续几分钟,然后消失。发作的时候,心跳加速,出汗,发抖,像真的遇到了可怕的事。”
“你怀疑和陈远舟有关?”
“我怀疑和他的‘看透人心’能力有关。他在读取病人情感的时候,可能‘激活’了他们的恐惧碎片。这些碎片以相同的频率振动,形成了共振网络。网络里的人,会共享恐惧。”
林砚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数据支持这个假设。”
我把笔记本推给他看。上面画了一张城区的简图,标注了陈远舟的病人分布,用红线连接了其中三个区域——城东、城南、城西。
“这三个区域,恐惧碎片频率一致,都是2.8Hz。其他区域是随机的。”
林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城南的区域,包括梨花巷吗?”
“包括。”
“所以周文清……也可能在网络里?”
“有可能。他的恐惧碎片被激活,导致情感中枢受损,形成了晶体。”
林砚站起来,走到东墙前,看着那些瓷瓶。
“苏婉,如果网络继续扩散,会怎样?”
“会形成‘集体恐惧’。整个城区的人,都会无缘无故地感到恐惧。严重的话,可能有人会心脏骤停。”
“能切断吗?”
“能。切断源头,或者切断网络节点。”
“源头是陈远舟?”
“对。”
“怎么切断?我不能杀他,也不能让他失忆。交易已经完成了。”
“也许……你可以让他‘后悔’。”
林砚转过身,看着我。
“他没有‘后悔’的能力了。他的良心没了,对错判断也没了。后悔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那就有别的办法。比如,让他‘不想’再看透人心。”
“怎么做到?”
“让他‘看’到太多不想看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砚,你知道‘共情疲劳’吗?心理医生长期接触病人的痛苦,自己也会变得麻木。陈远舟现在能看透人心,但他看透的不仅仅是‘真相’,还有‘痛苦’。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伤,都有痛,都有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他看得越多,那些痛苦也会在他心里积累。总有一天,他会承受不了。”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取决于他‘看’了多少。”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能做的,是等?”
“我们能做的,是监控。如果他失控了,我们要及时干预。”
“怎么干预?”
“你有办法的。你是听风斋的店主。”
林砚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婉,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因为我是法医。我的工作是查清死因,防止更多人死。”
“只是这样?”
“……”
“苏婉,你心里那团火,没灭。”
我没说话。
“它只是被压住了。被你的理性,被你的数据,被你的笔记本压住了。但它还在。不然你不会来这里,不会帮我,不会在雨夜去查周文清的案子。”
“林砚,别分析我。”
“我没有分析。我只是……看见了。”
我转过身,走向门口。
“明天,我会继续查陈远舟的病人。你……小心点。”他的声音轻轻的,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也是。”
我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苏婉。”他在我身后说。
“嗯?”
“茶凉了。再泡一杯?”
我停了一下。
“好。”
我关上门,走回桌前,坐下。
他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54℃。”他说。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刚好。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
但屋里,很暖,像他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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