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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因果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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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名换身份的过程比我预想的顺利太多,其实也不是什么魔法,全靠全公司帮我瞒。HR主管是刘国伟的老同学,听完“原李斯童回老家考公,把远房表妹介绍来顶岗”这套说辞,扫了一眼办公室全员清一色点头帮我背书,啥也没多问,当天就改好了系统信息,录了新指纹,做了新工牌。

    新工牌上的照片是我在公司楼下自助机拍的,粉色长发垂在肩前,蓝紫异瞳对着镜头,笑得比面试还僵。张梦瑶拿过去翻来覆去看,戳了戳我的脸:“你呀,就是放不开,笑自然点,本来就好看,僵着跟谁欠你钱似的。” “我本来就是被逼上岗的啊。”我嘟囔着把工牌别在胸口,布料蹭着皮肤,凉丝丝的,陌生又真实。

    重新走进总部基地那栋楼那天,我在电梯里做了足足五分钟心理建设,手心全是汗,怕遇到陌生的眼光,怕被人当怪物指指点点。结果电梯门一开,客服组全体站在门口,陈迪举着两筒小礼花,见我出来“砰”得一声拉响,彩色碎纸落了我一头一脸。 “欢迎李思童同事入职!”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这些熟悉的脸,有人笑,有人冲我招手,眼泪差点掉下来,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原来被人接纳的感觉这么好,好到我之前所有的恐慌,都碎成了那堆轻飘飘的彩色纸屑。

    工作内容和以前没差:接电话处理投诉,整理客户报表,帮组长倒咖啡。只是现在我开口是清脆的女声,客户都客客气气叫我“李小姐”,刚开始接电话我还总下意识捂嘴,久了也就习惯了。 唯一的坎是女厕所,第一次进去我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腿都软了。正好张梦瑶从隔间出来,看见我那样笑岔了气:“要不要我陪你进去给你壮胆?” “不用!”我红着脸钻进隔间,坐在马桶上想了半天:生理上完完整整是女人,心理上还带着原来李斯童的老底——还是爱背地铁线路图,还是讨厌吃红枣,还是觉得所有口红色号看起来都差不多,其实拧巴什么呢?也许性别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我接受这个身体就好。后来混熟了,我还跟着张梦瑶她们拼单买卫生巾,凑满减抢护肤品,慢慢也就不拧巴了。

    黄家齐的消息,是一个月后午休的时候来的。那天王磊刷着新闻突然拍桌子,嗷一声喊我们过去:“我靠!你们快来看!黄家齐被抓了!” 手机屏幕上是本地新闻的推送,黑标题加粗:《官二代黄家齐涉嫌多起性骚扰、强奸案被立案调查》,配图就是那个神情倨傲的男人,和我从雍和宫回来后搜的照片一模一样。张梦瑶顺着往下念:“多名受害者出面指证,有知情人提供了关键录音和文件证据,目前黄某已被采取强制措施……” 办公室安安静静了好几秒,陈迪先开口,声音冷硬:“活该,恶有恶报。”刘国伟掏出烟,破天荒在办公室点上,烟雾飘起来,他看着窗外那棵杨树,轻声说:“五年了,终于等到这天。”

    我捏着手里的笔,指腹蹭过笔杆,想起雍和宫禅房里老喇嘛说的“因果自有报应”,林薇,你听见了吗?你的债,终于要清了。

    没等多久,我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因为林薇的旧案关联,我作为证人需要出庭陈述当年的线索。负责这个案子的赵警官找我做笔录,我从头到尾说完,当场给他变了一次长夜月形态,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分钟,抽了三根烟,最后只说:“我干刑警二十年,什么邪门事都见过,你这个是头一份。法庭上你实话实说,不用怕,我们给你兜着。”

    开庭那天我穿了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站在证人席上,能感觉到旁听席无数道目光扎在我身上。黄家齐坐在被告席上,比照片上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他扫过来的那一眼,让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林薇记了五年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律师果然上来发难,指着我说我陈述的超自然经历都是胡扯,要求法官排除我的证词:“证人明显是患有精神臆想症,这种荒诞的说法怎么能作为证据?” 没等我开口,法官直接敲了法槌,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一口东北话震得法庭都发颤:“被告律师!吵什么!再扰乱法庭秩序,我直接按妨碍公务给你拘了!”说完转头看向我,语气软了下来,“证人,你如实说,不用管他。”

    有了这句话我也就放开了,我抬眼看着全场,平静地说:“我所说的都是事实,林薇的魂魄出现在我们公司团建现场,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这是臆想,那我请大家看看,这是什么。” 话音落我直接凝神切换形态,几秒钟的功夫,粉发垂落,银蝶发饰在证人席的灯光下亮起来,原本异瞳变成了通透的红,衣装也换成了黑红的劲装,整个法庭瞬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黄家齐的律师脸都白了,指着我喊:“你这是魔术!你这是故意扰乱法庭!”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他那点底掀了:“魔术?马律师,去年康鸿生物科技欠工人三个亿工资,你帮着黄家把讨薪的工人安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送进去两个,这件事你怎么不说?你帮黄家擦了这么多年屁股,怎么今天就容不下一句实话了?罗翔老师说的没错,有些人学法学,学着学着就把自己学成畜生了,连基本的良心都没了。”

    马律师脸涨得像猪肝,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全场哄闹起来,法官赶紧敲法槌:“休庭十分钟!”

    最终我的证词被作为特殊情况说明记录在案,真正钉死黄家齐的,是其他受害者提供的铁证——他电脑里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不雅照片,还有当年帮他压事儿的财务流水,全被翻了出来。休庭的时候我在走廊碰到黄家齐的父亲黄敬山,当年那个在新闻里意气风发的副市长,如今背脊佝偻,头发白了一半,脚步飘得像纸,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擦着我的肩膀走了,我从他背影里只看到四个字:穷途末路。

    宣判那天我没去,张梦瑶在公司群里直播,一句话炸得群里全是红包:“数罪并罚,无期!” 刘国伟直接发了个两千的大红包,喊着晚上火锅店聚餐。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身体里那股绷了好几个月的劲儿,一下子松了,像一根拉了五年的弦,“啪”得一声断了。林薇,债清了,你可以走了。

    聚餐还是去的我们常去的老火锅店,铜锅烧得沸沸腾腾,我刚进门,就看见大家围着王磊凑在一块看手机。“看什么呢?”我凑过去,王磊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你看!黄家齐取保候审的时候想跑,躲去五棵松地铁站,想翻屏蔽门抄近路赶高铁,结果脚滑摔轨道里了!腿折了,脸被划出一道大口子,毁容了!” 视频里,那个原本光鲜的男人摔在轨道边,抱着腿哀嚎,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把他拉上来,狼狈得像一条死狗。看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陈迪夹了一块毛肚,慢悠悠说:“现世报。” 锅开了,刘国伟站起来举杯,杯子里倒的北冰洋,气泡滋滋往上冒:“这杯,敬林薇,愿你来世生在好人家,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我们都站起来,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盯着杯里的气泡,眼泪掉进去,晕开一小片波纹。

    那天我喝了不少,现在这身体酒量差,两瓶啤酒就晕了。张梦瑶送我回家,我靠着车窗看北京夜晚的灯火,一路往南,灯光像河一样往后流,我哼着汪峰的《北京》“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思童,”她突然开口,“你现在……快乐吗?” 我趴在车窗上,想了好久,诚实地说:“刚变的时候我天天哭,想变回去,想当原来的李斯童,现在不痛苦了,而且……我好像开始喜欢现在的日子了。比如化妆其实挺好玩,穿裙子也比我原来穿牛仔裤舒服,我现在还能一眼认出谁戴了假发。”我顿了顿,笑了,“而且,我终于敢正大光明进女装店试衣服了,不用躲躲闪闪的。” 张梦瑶也笑了:“那周末我陪你去西单挑衣服,给你搭几身好看的。” “好。”

    半个月后,公司和上海的漫展主办方有合作,派我去当嘉宾站台——毕竟我这张脸,就是行走的三月七招牌。我以三月七的形态站在台上,一天下来合了几百张影,微博悄悄火了个话题:#最还原的次元破壁三月七#,涨了十几万讨论,我没开社交账号,也不在乎这些,我知道,这从来不是cosplay,这就是我。

    展会最后一天,我抽时间去了外滩,黄昏时分,江风把我的粉发吹得飞起来,我切换成长夜月形态靠在栏杆上看陆家嘴的楼,一个穿lo裙的小姑娘怯生生过来找我合影,问我:“姐姐,三月七丢了自己的过去,她会不开心吗?她真的快乐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她会快乐呀,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你从哪里来,以前是谁,而是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要活成什么样子。” 小姑娘似懂非懂点点头走了,我掏出手机,正好弹出来我妈的微信:“思童,这名字妈觉得挺好听的,周末回家不?妈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新学了粉蒸肉,给你留着。”

    其实半个月前张梦瑶就陪我给爸妈打了视频,我把所有事原原本本说了,当场给他们变了两次身,我妈哭了快一个小时,我爸抽了半包烟,最后只说:“不管你变成啥样,都是我们生养的孩子,回来就好。”这个坎,我原来以为跨不过去,没想到,我爸妈比我想象的爱我多太多。

    我吸了吸鼻子,打字回复:“回,我带梦瑶一起回去,她还没吃过我妈做的排骨呢。” “好啊!妈多做点!”

    江风吹起我的头发,我切换回三月七形态,粉色的发梢在夕阳里染成了金红色,像燃烧的霞。我转身往地铁站走——从小到大,不管去哪,我都爱走地铁站,地铁从来不会骗你,它说去哪就去哪,准时得很。

    站台上,屏蔽门映出我的身影: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有着一头渐变粉发,一双蓝紫异瞳,干干净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她也看着我,然后我们都笑了。

    列车进站,门开了,我随着人流走上去,找了个扶手拉住。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有加班到脱力的上班族,有拿着相机兴奋聊天的游客,有低头刷作业的学生,和我原来坐了三年的地铁一模一样。列车启动,加速,驶出人民广场站,窗外的城市光影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星河。

    我靠在扶手上,想起林薇,想起那栋楼里的阴风,想起雍和宫的香火,想起同事们拉响的礼花。原来命运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把原来的我碾碎了,结果给了我一个全新的我。我不是原来那个河北承德来的穷小子李斯童,不是游戏里找记忆的三月七,也不是背负仇恨的长夜月,我就是李思童,接住了命运的馈赠,好好往前走的李思童。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了窗外的光,玻璃倒影里,我看着自己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淹没在列车行进的风声里:“我很快乐。”

    叮咚——

    柔和的电子广播声响起,盖过了风声:“下一站,上海火车站。”

    我拉着扶手,笑着看向车门的方向。 该回北京了,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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