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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小女孩发出一声极细极弱的叫声,整个人团成一团,浑身发抖。
小宝凑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别怕,我们是好人。”他压低嗓门,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我妈妈是涂山氏。”
那几个字像一道咒语。
小女孩的瞳孔猛地放大,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只脏爪子死死抓住小宝的袖口。
“救……救我……有坏人在抓我……”
沈思晴站在后面,表情有点懵。
她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身后,好像有两条……尾巴?
不对,是衣服的碎布条吧?
光线太暗了。
涂山瑶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掌心覆上去的瞬间,那微弱的灵气波动变得更清晰了。
双尾猫妖,大概百来年的道行,搁在千年前连给她提鞋都不够格。
但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是稀有物种了。
“谁在抓你?”涂山瑶的声音仍然懒洋洋的,但多了一丝认真。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一个黑雾的东西……好臭……它吃了我娘……我跑了好远好远……”
黑雾。臭味。吃。
涂山瑶的瞳孔竖了一瞬。
饕餮?
或者还有别的凶兽出来觅食了?
灵气枯竭到了这个地步,那些残存的凶兽撑不住了,开始到处猎杀同类补充灵力——这事她早就预料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个东西现在在哪?”
小女孩疯狂摇头:“不知道……我跑了三天三夜……它追不进人多的地方……但是到了晚上……它就会来……”
涂山瑶手指在小女孩后颈上轻轻一按,那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两只眼皮打架,靠在纸箱上昏睡过去。
“妈,咱们带上她?”小宝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猫妖,眼里有心疼。
涂山瑶没吭声。
她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带上一只幼崽,等于多一张嘴,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但她最终还是脱下了身上那件大棉袄,把小女孩裹了起来。
“走吧。”
小宝赶紧把小女孩背到自己背上。
那孩子轻得吓人,四岁的小宝背起来竟然毫不费力。
沈思晴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涂山瑶肩上,虽然尺寸小得可笑,但聊胜于无。
“阿姨,那个小妹妹——她的尾巴……”
“辫子。”涂山瑶面不改色,“农村小丫头扎两条小辫子,有什么稀奇的。”
沈思晴闭嘴了。
她翻开笔记本,在刚才划掉的那四个字下面,又加了一行,然后再次划掉。
三个人——不,四个了——赶上了最后一班回镇上的绿皮班车。
车厢里人不多,涂山瑶抱着那个裹成粽子的小女孩坐在最后排。
小宝守在旁边,时不时摸摸小女孩的额头。
沈思晴坐在前面一排,背对着他们,翻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班车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从镇上回军区还有十二公里的土路,没有车,只能走。
涂山瑶走了不到五百米就开始喘。
今天在县城那一通折腾,把她昨晚攒的阳气消耗得精光,现在浑身上下跟被抽空了一样,每迈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妈,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走?”
“不行。”涂山瑶咬着牙往前挪,“她身上的灵气残留会招东西,必须回到军区大院,那里人多。”
沈思晴二话没说,跑到涂山瑶另一侧,用肩膀顶住她的腰。
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硬是把一个成年女人架着往前走。
小宝背上驮着猫妖幼崽,前面开路。
四个人在漆黑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走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涂山瑶停住了。
风里裹着一股腥气。
极淡,但她的鼻子比狗还灵。
不是凶兽。
是人血。
“有人受伤了。”涂山瑶扭头看向路边的沟渠。
沟渠里趴着一个人影。
小宝把背上的猫妖交给沈思晴,自己跑过去扒开杂草看了一眼。
“是个中年人!还有气!”
涂山瑶走过去。
沟里躺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搪瓷勋章。
头上磕了个大口子,血糊了半边脸,旁边倒着一辆歪了轱辘的自行车。
看打扮,像个干部。
“妈,救不救?”
涂山瑶蹲下来,手指搭上男人的脉搏。
跳得还算有力,就是失血多,磕到了脑袋。
她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小撮今天采的三七粉,撒在男人头上的伤口处。
又从怀里掏了截参须,掰下米粒大的一点,塞进男人嘴里。
“浪费。”她嘟囔了一句。
三七粉敷上去没到半分钟,伤口的血就凝住了。
参须的那点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
“唔……”男人眼皮动了动,含混地哼了一声。
沈思晴凑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枚勋章上的字。
她整个人僵住了。
“小宝。”沈思晴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发紧。
“怎么了?”
沈思晴指了指那枚勋章,嘴唇翕动了两下,凑到小宝耳边只说了两个字。
小宝瞪大了眼:
“县长?!”
涂山瑶给男人处理完伤口,正拍着手上的药粉,闻言偏过头。
“县长怎么了?”
“妈!”小宝急了,压着嗓子跳脚,“这要是县长,咱们今天在县城干的那些事——万一传到他耳朵里——”
涂山瑶眯了眯眼。
沟里的男人又哼了一声,这回眼珠子转了两下,像是快醒了。
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车灯雪亮,直直地朝这边扫了过来。
小宝蹲在沟渠边上,心里焦急。
“急什么?他又不知道。”
“万一他醒了查——”
“查什么?黑市的人敢报官?”涂山瑶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们自己就是违法的,告到县长面前等于自首。”
小宝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车停下了。
一辆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里面蹿下来两个人。
跑在前头的是个穿灰色列宁装的中年妇女,后头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戴着眼镜。
“老周!老周!”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这边!”小宝站在沟渠边上,冲来人招手,“这儿有个叔叔受伤了!”
中年妇女跌跌撞撞跑过来,借着车灯往沟里一看,腿当场就软了。
“老天爷!老周!”
她扑到沟渠里,抱住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手抖得厉害,翻来覆去检查他身上的伤。
年轻人紧跟着跳下去,蹲下摸了摸男人的脉搏跟呼吸,绷着的脸松了几分。
“妈,爸脉搏稳,呼吸也匀,头上的伤已经止住血了。”
中年妇女这才顾上抬头,借着车灯的光看见了站在沟渠上方的涂山瑶跟几个孩子。
“你们是……这伤是你们处理的?”
涂山瑶裹着沈思晴那件小得可笑的外套,脸色白惨惨的,风一吹整个人晃了两下,靠在路边的树桩上才站稳。
“路过看见的,简单上了点药。”
年轻人仔细看了看父亲头上的伤口,脸上闪过惊讶。
“这药粉是三七?”
他用指腹碰了碰伤口边缘已经完全凝固的血痂,吸了口气。
三七止血他见过,但没见过止得这么干净利落的,这么深的口子,居然已经开始愈合了。
“同志,这药——”
“野三七,自己采的。”涂山瑶懒得多解释。
沟渠里的男人这时候动了。
“嗯……水……”
中年妇女赶紧从车上拿了水壶过来,扶着他喝了两口。
男人缓了半天,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视线模模糊糊的,先看见了妻子和儿子,又顺着光往上看,落在了涂山瑶身上。
“你……是谁?”
“路过的。”涂山瑶抱着胳膊,“你骑车摔沟里了,我给你上了点药。”
年轻人跟中年妇女合力把男人从沟渠里搀了上来。
男人坐在路边喘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碰到药粉的位置,愣了一下。
“头不疼了?”
“还有点晕。但刚才那种炸裂的疼劲儿没了。”男人扭头看看自己那辆扭成麻花的自行车,苦笑。
“我下午骑车去前面的山坳子找老山参,回来天黑了没看清路,连人带车栽进去的。”
小宝的耳朵竖起来了。
找老山参?
“周叔叔,您找山参干什么呀?”小宝凑过去,蹲在男人面前,一双大眼珠子满是好奇。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叹气。
“我老父亲病了,医院说要有年份的野山参吊着,可这东西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我跑了好几趟山里,一根毛都没挖着。”
小宝“哦”了一声,偷偷瞄了涂山瑶一眼。
涂山瑶半阖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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