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内侍又搬来椅子,长桌,又奉上清茶。
赵昊寒暄道,“老相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苏颂捧着茶杯,泰然自若,“官家有召,臣岂敢怠慢。自京口而来,终于是赶上了。”苍老的声音有种稳定人心的韵律。
赵昊眸光一闪,的确是赶上了朝堂的这场风波。“走,老相公,咱们去钦天监。”
两位内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苏颂来到钦天监的宫殿,两人一同来到水运仪象台之下,抬头望着这高大的器物。
即使已经看过一次,赵昊依然震惊,在这个时代能看到如此精巧的造物。
苏颂白发苍苍,杵着木杖,看向仪象台的目光里满是自豪与回忆,这是他亲手督造的器物,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赵昊的目光在齿轮铜柱上扫过,缓缓开口,“老相公造此物件,上窥星辰,下制机括,以水驭轮,以衡定速,正应了天地格物之道。”
苏颂花白的眉毛轻皱,忍不住问道,“敢问官家,何为天地格物之道?”
赵昊轻轻一笑,脑海里浮现出后世的轮船、飞机、高铁,又看看眼前的机械,眼神中透着几分严肃,“朕以为,天地格物之道非是空谈义理,而是穷究天地万物之理。”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自古以来,上古先民从自然造化中窥得天地道理,有巢氏观飞鸟筑巢而建房屋,伏羲氏观蛛网而结渔网。”
“以水驭轮借水之力驱动,正是水往低处流,日升月落,则有阴阳四时之变化,故而有二十四节气。”
“天地有常度,器物有定数,动静有度,迟速有律,老相公你看。”赵昊指着上面的机括道,“那天衡擒纵,一锁一放,不徐不疾,好似悬摆往复。”
“朕曾经试过,若是以绳悬物,见其往来摇荡,距离不一,而往复一次之时相近,近乎等时,若是以摆代衡,以摆控机,则天行更准,时刻更定。”
赵昊说的正是摆的等时性,后世初中小学课本里的内容。
“此为天地自然之律,仪象计时,精准远胜今日,此即格物,非徒穷经,而是穷万物之理。”
话音刚落,原本垂手而立,凝神静听的苏颂身躯一震,苍老的眼眸愈发明亮,脑海里好似有一道灵光闪过。
旋即,他拄着拐杖上前,目光在水运仪象台上不断扫过,一双手还不断比划着,枯瘦的手指落在最核心的部件枢轮水斗上,久久不语。
“悬摆等时,以摆驭衡。”
他嘴里不断喃喃自语,脑海里模糊的思路逐渐清晰,化作狂喜,“对,就是这样,以摆驭衡,去枢轮水斗,仪象台之效用不变,反而更快捷。”
声音越来越大,神色满是激动。
眼前的水运仪象台的原动轮叫枢轮,是一个直径一丈一尺,由七十二根木辐,挟持着三十六个水斗和三十六个勾状铁拨子组成的水轮。
枢轮顶部设有一组叫“天衡”、“天关”、“天权”、“左右天锁”的杠杆装置,枢轮靠铜壶滴漏的水推动。
当漏壶的水滴满一个枢轮水斗时,枢权失去平衡,格叉下倾,枢权扬起,轮边铁拨子拨开“关舌”,拉动“天衡”,“天关”上启,枢轮下转。
枢轮转过一辐,依次循环往复,等时运转。
水力不仅提供动力源,更是有着最核心的等时之用,时间若不等,则整个机械都将失去作用。
随即,苏颂颤颤巍巍的转身,朝赵昊深深作揖到底,声音哽咽而清亮,“老臣研究天文器械数十载,官家一语却能道破其中玄妙机巧,更加以改良。”
“格物之道,果然是格天地自然之理,若依照官家所言改良,臣有把握把这仪象台建的更小,更精巧。”
他盯着仪象台,脸上的皱纹都好似舒展开来,眼里弥漫着狂热的光芒,越说越急,竟是咳了起来。
赵昊面色一紧,连忙劝道,“老相公切莫激动,稍作宽心。”
苏颂干枯的手掌拍了拍胸口,咳嗽声渐渐停息,“多谢官家挂怀。”
赵昊松了口气,“不必多礼,你是我大宋元老,更是不可多得的贤才,此物巧夺天工,也只有老相公这样的奇思才能建造而出。”
这话要是给一般的工匠,他们能听得明白,但未必能直接加以利用,还是苏颂这样的技术大牛厉害,一听就懂了。
“此物暂且先放下,老相公可否替朕解决朝堂上的难题?如今朝堂风波四起,人心渐动,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经过方才之事,苏颂对赵昊十分恭敬,“官家请说,臣愿尽绵薄之力。”
“天狗食日之相本是天地日月星辰自然之变化,如日升月落,而非乱象,却为有心人所利用,攻讦曾相公,以乱新政。”
“朕想请老相公出面,陈述天狗食日之规律,破除乱象。”说着,赵昊又提醒道,“朕已经让人整理好近百年来天狗食日出现的时辰。”
“更早的记录尚在查阅之中,很快就会有结果。”
其实,要算清楚天狗食日的规律,并不难,古人早就能做到这一步,但封建迷信这事,不是说你能算清楚就能破除他人的观念。
最主要是,他要借苏颂的身份地位能为此事背书,算上赵昊这一朝,苏铭已经是五朝老臣,在孝庙之时担任过首相,名满朝野,为人官声极好。
可以说,除非是司马光,吕公著等人复生,在朝在野,没有哪一个官员有他这样的声望。
更遑论,苏颂已经八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可称为人瑞。
苏颂想也没想便点头应下,“此事不难,臣愿为官家分忧。”只是说完,他又斟酌了一下,劝道,“朝堂之事,臣不便干涉。”
“只是臣希望官家切勿因此行孝庙旧事,再起党争,此事于国无益,有损国体,还请官家三思。”
赵昊欣慰的笑了,“老相公持重之言,朕明白。朝堂之重以稳为主,不会让这些耽误到国家大事,你放心吧。”
听到这话,苏颂的神色放松了许多,他深知官家聪慧,但正是因此,他才要劝告。
万不可因一时之气,坏国家体制稳定。
http://www.badaoge.org/book/158913/5831696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