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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黑市作为双方默许的灰色地带,天然是情报交换的温床。
在这里,老乡能用烟酒、罐头换苏联士兵的军靴、望远镜。苏联士兵也能通过聊天,掌握到一些新信息。
路上出现的怪家伙,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们耳中。有人看到它在团部加油,油箱容量是普通卡车的两倍;有人声称,车顶上的雷达能自己转动。
苏方情报部门立刻调用观察哨,对这个怪家伙进行目视侦查。高倍望远镜架在哨塔上,对准另一侧的公路。
每当战车经过开阔地带,哨兵就能拍到它的正面、侧面和尾部轮廓。照片冲印出来的第一时间,直接送到情报分析组。
地面雷达监测站发现,苏军的高空侦察机在禁飞区执行任务。机上携带的长焦相机,可以从两万米的高空拍摄地面目标。
但是,红外成像结果让情报分析员感到困惑:“没有电子设备的红外特征。”
“什么?你确定没有?”
“没有。”
情报组对视一眼,要么这辆车没开机、要么它的散热系统经过特殊处理。
“用人力查,他们的设备不可能一直关机。这辆车从辽沉开到江岸,绝对有任务。”
休眠的线人网络被唤醒,数条情报渠道同时开始运转。
情报部门结合各方面收集的信息,将研判结果送达更高级的指挥层:中方疑似在试验新型电子载具,外观特征显著、功能未知,目前已抵达三师师部驻地。
战车在后半夜抵达三师,停在操场西侧那座废仓库里。
四周拉着警戒线,由警卫连派双岗值守,无关人员不得靠近。李卫东拿着本子,指挥电子机柜装车部署。
这是整个欺骗计划最内核的环节。战车从辽沉军区开过来,沿途只有唬人的外壳。如果想让苏军确信这是一辆电子战车,必须让发出去的电子特征经得起专业分析。
“熄火、通风。”
仓库大门被拉开,寒风呼啸着灌进来。
短短几分内,车灯、引擎、排气管等部件残存的热量被全部带走。整辆战车在冷空气中,迅速冷却到与环境同温。
确认热源清零后,他们才进入车厢,在两侧隐蔽位置安装电热丝。
这些电热丝由柴油发电机独立供电、功率可调,主要复盖在车厢中后部。
自的很明确,让战车在静止状态下呈现局部高温,仿真大型设备持续运行时的热源特征。
只有红外特征明显,狡猾的北极熊才会进一步地探究,才会一步一步地踏入陷阱。
李卫东设计制造的机柜配置了多套系统,可以仿真远程通信、雷达扫描、频谱监测————这些系统既能同时工作,又可以分时运行。
苏军越用技术手段监测,信号特征就越完整,越坚信这就是电子作战平台。
内部发电机的排气管通到车顶,如此一来,红外特征和电磁特征便能互相印证。
等电子机柜安装调试完毕,李卫东才开始处理整车的外部视觉特征。
他绕车走了一圈,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
军区机务站的手艺确实到位,即便是假装备,也是按真装备的参数焊接、组装的。
唯一的问题是,做旧痕迹太多了。车身表面有补漆痕迹、门把手被砂纸磨过————谁家试验的新装备会这么埋汰?
自家的装备维护条例严格得过分。步兵把步枪擦到反光、炮兵把拉炮的车轮毂都刷得程亮。真要是战术级别的电子战平台,别说划痕,就是带着泥点过夜都得追责到人。
“从现在开始,这辆车就是咱们的亲儿子。不,比亲儿子还亲儿子。”他拍着冰凉的车厢钢板,“我定个拼音代号:QEZ。”
老周和保卫部的战友们对视一眼,脑海里又泛起某个不太愉快的回忆。
“QEZ。”他们忍不住嘀咕,“什么破代号。”
这一时期的装备代号很混乱。数字、天干地支、拼音字母混着用,连内部人员都要查文档、翻对照表。
反正只是钓鱼设备,大家也没在意。只要能抓住敌特,代号怎么取就行。
“每天都要用棉布擦干净,不能有泥污。”李卫东提高声音,“车顶和车尾加几个工具扣,挂工兵铲和备用天线,看起来象是来野外干活的。”
“备胎也要准备上,气压打到标准值。一句话,你们要把它当真的对待。骗人之前,先骗自己。”
“还有这个涂装,太不讲究了。”他忍不住吐槽,“除了军绿色,你们就不能涂成雪原白?”
现在都十二月了,三江平原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一辆纯绿的车在公路上跑,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军区参谋愣了一下,他们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国内根本没有正式的雪原迷彩涂装标准。
全军通用的就是军绿色:夏天挂伪装网、冬天披白布。颜色不是你想换,想换就能换0
他忍不住开口提醒:“李参谋,国防绿是标准色。换涂装不是简单的换颜色。”
“涂料配方、喷涂工艺都是有技术要求的。你说的白漆属于计划分配物资,用于航空和特种装备,地面设备————”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这辆车真是特种试验装备,军用白漆还真不是问题。
特种装备使用特种涂装,后勤条令里本来就留了口子。只是他们没往这上面想,习惯性地用军绿色。
“我给军区打报告。”
“审批流程太长了。”李卫东摇摇头,“就用基础油漆调色,我们机务连有基础漆。
“”
“只要能保证低温环境不开裂、不露出马脚就行。”
至于擅自更改涂装,可能被定性为“破坏武器装备统一外观”,李卫东不怕别人上纲上线。
这辆车本来就不是正式装备,无文档、无串行号、无主管部门,就算要告状,也得有个被告主体吧。
还是那句话,抓住这伙人,什么问题都没有。抓不住,甚至行动失败,涂装问题就是最轻的问题。
“对面用什么颜色,咱们就用什么颜色,连图案都照抄。”
人眼在雪地里最敏感的不是颜色,而是线条。车厢的直线、直角,这些几何线条太容易被识别了。
这年头彩色照相机稀缺,更别说照片和实物完全是两回事。想要达到苏军迷彩的效果,只能到前沿阵地目视。
机务连老龚入伍前就是油漆匠,在老家专门给供销社刷招牌。他调出来的漆水,颜色又正又亮,方圆几十里谁家娶媳妇打柜子都找他上漆。
参军后凭着这一手到了机务连,一干就是十几年,对绿军漆的把控妙到毫巅。
但白漆、苏军用的那种白漆,他还是第一次调。他拿着望远镜,盯着江对岸苏军的军用卡车。
老中有雪地作战经验,但缺乏机械化雪地作战经验。北边的毛熊不一样,从二战就开始雪地作战。
芬兰的柴垛战术,打得他找不到北;接着又是德意志战车————他们挨炸挨得多、死人死得多,对雪原迷彩有充分的实战认知。
那些颜色、图案,都是用命换来的。与其自己搞得四不象,不如直接照抄成熟方案。
老龚从前沿回来后,跟他说:“他们用的不是纯白,而是灰白。”
他调了好几版,李卫东觉得已经大差不差了。可老龚自己不大满意,总觉得色差还是偏了半分。
“我们拿不到实物。”李卫东给他点上一根烟,“要不咱们自己调?这种东西又不是谁规定的,无非是看冬天的雪地、看不同光线下的表现。”
“咱们在苏联人的基础上,调一版新的。”
“行。”老龚毫不客气,把李卫东剩下的半盒大前门揣进兜里。
接下来几天,他天不亮就裹着羊皮大衣趴在雪窝里。他看阵地上的雪、公路上的雪、
白桦林树荫下的雪————
他要弄明白,苏军为什么要用灰白色而不是白色。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雪原上阴天多晴天少,白漆要按阴天走。
铁白料是计划物资,师部也没有。老龚就用普通白漆做基底,往里面掺灰色颜料。
机务连其他人拿着搅拌棒,在铁桶里转了几百圈,第二天手腕酸得都抬不起来。
李卫东实在看不下去,只能自己动手给他们焊了个手持搅拌机。电机带动叶片,根据电压变化自动调节,省力又均匀。
老龚调了四种冷灰色,涂在铁板上放在外面做耐寒测试。早上捡回来一看,三块完好、一块微裂。
他抓了抓头皮,从炊事班借了半瓶菜籽油。重新刷板,第二天裂纹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老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加油就行。
他蹲在仓库门口,抽着从李卫东那里蹭来的大前门,眯着眼睛瞧这辆冷灰色战车。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满意得很。
迷彩图案没有现成的模板,前沿记录的苏军涂装也残缺不全。
李卫东想了个土办法,用炭笔在车厢上画图案。其他人围着车厢,从不同距离和角度观察。如果线条太规整,就擦了重画。
搞到十二月下旬,雪原迷彩才初步搞定。
车身的灰白涂装在阴天几乎融进雪地里,不规则的波浪纹打散了厢体的直线轮廓。停在雪地里,跟江对面那些东西确实像,像同一个体系下的两个分支。
“给军区打报告。”
老周眼睛一亮,声音里藏着激动:“作战营可以冬季拉练了?”
军区计划让作战营以冬季拉练的名义,秘密入住三师附近的团部。可电子战车没弄好,作战营就一直没动。
“雪原迷彩开发与试验报告。”李卫东微微摇头,“好的欺骗,十句话九真一假。”
作战营秘密入驻也只能干等着,拳头攥紧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砸。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卫东没接触过军务,但这个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得。
“我们越是回避电子战车的功能,对方越觉得里面有秘密。军区批准实地测试,作战营才能拉练过来、战车才能开出去。”
报告只写了雪原迷彩的调色工艺、耐寒测试,附带龚师傅的材料配比。至于战车的电子战功能?一个字都没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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