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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染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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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的时候,大行太后的谥号就已经拟定好了。

    谥曰:恭宣。

    日后称呼大行太后,便以‘恭宣太后’称之。

    这谥号本是由太常寺,翰林院,礼部三处官员拟出,不过最后敲定的人是陛下,自然而然,敲定的也是陛下自己拟的这个。

    这是陛下的孝心。

    腊月二十,装着恭宣太后的梓宫已经兴庆殿停灵九十天,要照着吉日发引下葬。

    送葬队伍从宫门延至城门,百官缟素沿路跪拜哀默。

    恭宣太后并不与仁祖合葬。

    无他,一个真做过太后,但另一个却没真做过皇帝。

    恭宣太后作为开国皇帝的生母,有自己专门独一的山陵。

    宓之和宗凛一道站在城墙上,远远目送队伍直至再也看不见。

    宫里只是走了一个人,但落在所有人心里都是不一样的。

    恭宣太后的身后事极尽哀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也是陛下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雪覆于地,天地一白,丧仪结束之后,这已是太武五年的末尾。

    要过年了,但今年以及来年两年的年节都不会大办。

    宓之本是可以稍微放松点,但早前积压的疲惫在松懈之后一股脑涌来。

    正月初四当日夜里就有些不舒坦。

    到后半夜还发起了高热,直接惊动了御和殿的陛下。

    太医署的太医趁着夜色雪色尽数赶过来。

    室内针落可闻,诊脉的那两刻钟简直是众人过得最漫长的时刻。

    陛下浑身冷肃,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叫太医陪葬的煞神模样。

    谁都不知道宗凛此刻的拳头要捏得有多紧才能不颤。

    丁香和张休夫妻俩倒是没有太大的慌乱,他们俩都是隔两三日便来给宓之诊脉,最清楚不过宓之的身体。

    诊完脉,确实没有大碍,就是身子劳累疲惫,加上天凉,被冷风闪着了,这才发了高热。

    丁香还说发了热才好,否则闷在娘娘体内不散于日后有碍。

    宗凛紧紧抿唇:“何时能醒?”

    丁香叹息:“回陛下,喝了药,散了汗,再叫娘娘睡饱,自然能醒。”

    这就不是什么大病,现在也是正半夜,本该睡觉的时候。

    底下太医和宫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真不敢去想,要是皇后娘娘现在出事陛下会如何。

    良久,宗凛摆了摆手,叫他们下去熬药,紧接又补充:“给她弄苦些,良药苦口。”

    她厌苦,苦到了能醒。

    丁香一顿,说好。

    人都下去了,没了伺候的宫人,承极殿就一处小烛幽幽亮着,除了呼吸声外只有寂静。

    宗凛守在宓之榻前,盯着宓之看了半天。

    时不时又探探她的脑门和鼻息,都是滚烫的。

    “……三娘。”许久,只有一声浅得不能再浅的声音响起,更像一声叹息。

    宓之其实不是没意识,相反,她感觉自己更像是半梦半醒。

    知道自己发热,浑身酸软,感觉一会儿在梦里,一会儿又是宗凛在旁边念叨。

    不知道他一个人嘀咕什么,但她眼睛睁不开,想睡觉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好不容易深睡一会儿,结果迷迷糊糊的,嘴巴里又开始进水。

    不对!

    不是水!

    “咳咳咳!”宓之还没转醒,但嘴巴却已经诚实地抗拒喝药。

    不过还是有些药进了嘴里,宓之苦巴着小脸睁开眼。

    入目,是宗凛在看着她笑,疑似在挑衅。

    宓之声音发干沙哑:“……你喂了什么毒?”

    “不是毒,是药。”天才蒙蒙亮,这药估摸是熬好之后宗凛才吹好,不冷不热的,非叫宓之喝。

    “喝完才好,良药苦口。”宗凛声音温柔,带着哄她的意思:“里面加了枣干,先苦后甜,不信你再品品。”

    宓之才醒,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半信半疑喝了一口。

    “……”真是听了他的鬼话,喝一口就不行了,宓之瞬间委屈:“……苦啊!”

    苦得直冲眼睛,然后便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宓之没忍住,直接哭了:“……你到底要干嘛……”

    宗凛懵了。

    放下碗忙不迭拿袖口揩她眼泪:“不哭了。”

    他这句不哭很像不苦,宓之哭上劲,一听那是更委屈。

    也不搭理他,用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在底下一阵嚎啕呜咽。

    这是宗凛完全没料到的,他紧皱着眉,叫金盏进来:“另去熬一碗,要甜的。”

    金盏看了榻上一眼,心道果不其然。

    金盏去了没多久便复返,这回端着的是丁香的后手,一碗摸透宓之脾性的好药。

    宗凛端过碗,拍拍眼泪不值钱,一直掉的女人。

    “甜的,喝了再哭。”

    被下一静,半晌,宓之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

    “我喂?”宗凛无奈问。

    宓之点头。

    一口一口,很快,汤药就见底了。

    醒来闹这一通,宓之没多会儿就出了汗。

    金穗金稜还有银蝉银螺她们来伺候她擦身。

    等完事了,宓之才重新看宗凛:“我发热,孩子知不知道?”

    “还没说,这会儿天才亮,等中午叫他们来看你。”宗凛给宓之拉好被子叮嘱:“日后被子多盖一层,出门多添厚衣。”

    宓之看他:“不躺会儿?还上不上朝?”

    “不用操心,今日罢朝,方才叫赵泉去知会了,你继续睡。”宗凛拍她的被子。

    要上朝的话他还能在这?早来不及了。

    “只是小事,你该休息就休息,别在我跟前熬着。”宓之闭眼:“谁去通传你的?也是不懂事。”

    宗凛沉默片刻:“通传才叫懂事,若下回不通传,我会杖毙他们。”

    宓之睁眼看他,正好看到他眉心。

    “怎么了?”宗凛问。

    宓之没说话,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别皱着。”

    眉间纹有些深了。

    “你不病谁病,长纹你也操心。”宗凛嗤了一下拍她屁股:“再睡会,你睡了我再走。”

    皇帝守重孝是以日易月守二十七天,但正儿八经二十七月内依旧是不许纵情的。

    如今还在孝期,半夜生病是事出紧急,病好了太医那里记档,两人自然不会在一处太久。

    等宓之再次睡下后,宗凛深深看了许久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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