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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西安西郊机场。
一架银灰色的专机从云层中钻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机舱门打开,蒋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楚云飞、陈成、邵力子以及大批参谋和侍从人员。
西安的秋风比南京冷得多,吹得人脸上直发寒,张学良和杨虎成二人已经在机场等候多时了,张学良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一级上将军装,大步迎上前去,立正敬礼:“委座一路上辛苦了。”
校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体察下属的笑意:“汉卿,你瘦了,变得疲惫了。在前线剿匪吃苦了。”
“劳委座挂念了,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杨虎成也上前敬礼:“委座,欢迎来到西安。”
蒋的目光在杨虎城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虎臣,也有心了。”
随行的参谋和侍从人员鱼贯而出,走下舷梯,楚云飞是最后一个下飞机的,他整了整军装,目光在张学良和杨虎成之间扫了一圈,张、杨二人的目光也在楚云飞的身上交汇了一瞬,各自移开了。
校长的车队在其的授意之下,没有直接去官邸,而是在西安城外的骊山脚下绕了一圈。
车窗外的关中平原一望无际,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裸露在外面,校长摇下车窗,让寒风吹了进来,忽然他问道:“汉卿,安排给西北的防务,你布置得怎么样了?”
张学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侧过身来面向蒋回答:“委座,东北军已经按照中央部署,在渭南、大荔一带布防了三个师,十七路军在延安、甘泉方向也部署了几个主力师,陕北范围内的红军已经被压缩在几个县城范围之内,他们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汉卿啊,若真是如此,我必须要给你记大功一件呐。”
车队继续前进着,但是没有直接去张学良安排的官邸,而是去了西安城内的一处公馆,是邵力子早就安排好的,就在西安城中心,离金家巷张公馆和杨的止园别墅都不远。
楚云飞被安排提前过来了,正站在公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侍从们把行李一箱一箱地往里搬,陈成从他身边经过,停了一下:“楚参谋,校长这次真是铁了心要在一个月之内打完啊!家都快搬过来了。”
楚云飞没有回头:“那是自然,委座自有他的计划,我们只要去毫无保留的执行就行了。”
当天下午,蒋没有按照往常一样直接召开军事会议,而是一反常态地让张学良和杨虎成陪他去游览西安附近的古迹。
第一站去的是秦始皇陵,秋日的阳光洒在巨大的封土堆上,像一座沉睡的巨兽,蒋站在陵前,沉默了很久。
“汉卿,你知道秦始皇为什么能统一六国吗?”蒋忽然问。
张站在他身旁,斟酌了一下:“我认为秦始皇能够统一六国,内部靠的是商鞅变法,让秦国国力强盛,外部是因为他推行军功爵制,赏罚分明,麾下将士人人效死。”
蒋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封土堆上:“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做事不会犹豫,志向坚定,该打的时候打,该和的时候和,杀伐果断。犹豫不决、志向不坚定的“墙头草”,往往成不了什么大事。”
这句话校长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张学良的后背僵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没有变化:“委座高见。”
杨虎城站在离二人稍远的地方,低着头,在看脚下的土,在他回西安之后,来这里之前,他已经跟叶通了气,校长此行西安的目的,就是督战,逼他和张动手。
几个人边走边聊,这画面在楚云飞的眼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十月二十四日,华山。
校长以“庆寿”和“登高”为名,带着楚云飞、张学良、杨虎成、邵力子等一干军政要员准备登上华山。
秋日的华山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像泼了一山的血,山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人一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校长他穿着灰布军装,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布鞋,沿着陡峭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上走,步履稳健,丝毫不带喘气的,一点都不像一个50岁的中老年人该有的体力。
张学良跟在他身后,距离始终保持两三步左右,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杨虎成和楚云飞走在更后面一点,大概有个四五步距离,邵力子和随行参谋们远远跟在后面,给四人留下足够的谈话空间。
走到一处山脊的平台上,蒋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的三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张学良身上:“汉卿,过来。”
张学良走上前,站在蒋的身旁。两个人并肩站在华山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风很大,吹得人说话都要不自觉的提高音量。
校长就这样和张一起站着,吹着山风 也不说话,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校长忽然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的聊家常:“汉卿啊,近来公务之余,日常都有读些什么书?”
张学良心里一紧,是不是自己看进步书籍被发现了,应该没有吧,难道说,他问的是……。张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怎么办,怎么办?有了,他说道:“兄长,弟近来常读《唯物辩证法》和《政治经济学》,研习当世局势与民生事理,弟平生想修善果,不爱杀人放火,只愿东北失地还,再做商人把民利。”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了。
蒋的目光猛然锐利起来,登山脚步骤停,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压顶,他转过身,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张学良脸上,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此等俄国人所著之书,通篇邪说、暗藏毒素,乱人心性、更乱军心大局!从今往后,不许再读、不许再研!
你是统兵一方的上将、国家军人,立身治军当守中华正道!满腹才华正当报校党国,怎能甘愿做一闲散商人。
往后当多读《大学》、精读《曾文正公全集》,修德行、守忠节、懂规矩、知尊卑,这才是我党国高级军人的立身根本!眼下当以剿匪为重,不可再玩物丧志。”
“是,兄长,弟明白了。”
“嗯。”
山风呼啸,把蒋的训斥声吹出去很远。远处的随行人员虽然没有听清全部的内容,但从陡然拔高的声调和张僵直的背影上,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内容。
张学良依旧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没有辩解,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蒋转过身去,继续向上攀登,张先是留在原处,沉默地站了片刻,才迈步跟了上去。
楚云飞刚刚在山脊另一侧的石头上坐着,手里拿着一张华山导游图,假装自己在看风景,但他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校长说的那些他都听到了。
这些对话表面听起来只是训诫他不要玩物丧志,背后却是在敲打、警告和立规矩。校长已经大概有了判断,他想提前斩断张学良思想转变的可能,逼他回到“正统”的轨道上来。
但校长不知道的是,张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唯命是从的少帅了,他现在是整个东北军的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
入夜后,一行人住在华山北峰的一个道观,蒋早早就睡下了,张学良却一个人站在道观外的平台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群山,站了很久。
山风裹着寒意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身上军大衣猎猎作响,他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由小及大,他转过身,发现是楚云飞来了,站到他旁边,与他并肩而立。
“汉卿兄,长夜漫漫,也无心睡眠吗?”楚云飞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试探或立场。
张学良沉默了片刻:“脑中浮现三千烦恼丝,实在是怎么睡都睡不着啊。”
楚云飞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这山上的风,比南京是冷多了,应是没有东北的长白山上冷,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与汉卿兄一起爬上去。”
张学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楚云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张学良率先打破了沉默:“云飞兄,你说,这长白山上的风,我们何时才能向现在这样吹到?”
“汉卿兄,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不过总有机会,一定有机会不是吗?”
“云飞所言极是啊。楚总长,我东北军各个都不是孬种,日后若有变故,还望能帮忙照付一二,此恩此情,所有东北军都会牢记在心。”
“可!”
“楚兄一字千金,良在此写过。”
……
(感谢兄弟们的各种礼物,还有为爱发电,更新奉上,这章字数多,我就不拆成两章了,接下来每章尽量超过两千多字,怕你们看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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