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荒野风冷,帐烛昏微。
帐帘被风吹开一条缝。
喀思雅掀开帘子侧身而入,立在门口。
她两手交握在胸前,手中攥着一块丝帛,丝帛中间鼓鼓囊囊,似是包着一块硬物。
帐子不大,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噼啪作响。喀思雅站在风口,嘴唇抿作一线,半天没有吭声。
周起与林红袖对视一眼,皆看出她揣着满腹心事。
林红袖踢过一张马扎:“进来,坐下说。”
“不是有急事么?”周起道。
喀思雅将气吸满,下颌微昂:
“我骗了你们。我不是龟兹人,我是且弥人。”
“都挨着,都是西域,区别不大。”周起看似不以为意道,“就为这事?”
喀思雅眼圈一红,脱口道:“我的名字也不叫喀思。我不是男儿身,我是且弥国的玉沙郡主,喀思雅。”
她挺直了脊背,等着看两人惊愕的反应。
周起与林红袖对望了一眼。
两人面上,并无半分惊色。
喀思雅反倒怔住了,攥着丝帛的手悬在半空。
周起站起身来:“郡主跟着咱们这些时日,为何偏选在今夜吐露实情?这儿没有旁人,不妨把话倒干净。”
喀思雅愣愣望着他。
周起迈前一步:“单凭你带来那九匹骨相绝佳的马,便绝非寻常商贾能蓄养之物。更遑论流沙,只怕阿勒坦与镇北王的坐骑,也未必能及得上它半分。加上水里那番折腾,你当真以为我瞎眼不成?”
喀思雅两颊腾地飞起一抹红晕,却也借着这话稳住了心神。
“天狼大王子楚鲁,率重兵攻打我且弥国都。围城至今,已近两月。”喀思雅迎上周起的目光,沉声道,“我是来大宁求援的。”
她走上前,将手中丝帛递了过去。
周起接在手中,只觉触手处有一块方扁硬物。
拨开丝帛定睛一看,里头躺着一块黄杨木雕成的牙牌,正面端端正正刻着:“镇北王府”。
周起把牙牌掂了掂。
这物件的形制木纹他见过。
当初在落马坡签押房,简兮借着泼茶的功夫,从孙茂身上顺走的,便是一块与这别无二致的牙牌。
他转动拇指,将牙牌搁在案头,随即将那方丝帛展开。
布面上写的是大宁字,末尾压着且弥国玺的朱印。
国书中言辞恳切,直陈且弥危如累卵,若大宁镇北王肯发天兵解救倒悬,且弥愿献上百年精育种马九匹、镇国神驹流沙,外加立国之本《且弥马经》。末尾更是赫然写着:愿将玉沙郡主送予王府和亲,永结盟好。
周起扫完国书,反手递给一旁的林红袖。
“既然事关一国存亡,”周起看向喀思雅,“为何捂到今日才肯说出实情?”
“因为在落马坡望云楼里,下毒害死阿术的人,就是镇北王派来的!”
喀思雅指着案上那块黄杨木牌,面带怒色道,“这便是从其中一名凶手身上取下来的证物!”
周起垂下眼帘,盯着那块牙牌,心中念头飞转。
落马坡那场毒局,凶手是简兮的盗门同宗,也是冲着砸他云起阁的招牌来的,定不会是镇北王派的人。
简兮赶到望云楼时,喀思雅尚在昏迷之中。
以简兮这丫头的眼力和手段,断不可能看不见这块王府牙牌,事后却只字未提。
唯一能解释通的,这牙牌根本不是杀手掉的。
而是简兮刻意把孙茂身上那块牌子,留在了凶手身上。
这丫头心思活,手脚极快,里头的弯弯绕绕层层叠叠,一时也想不透。
周起并未当场点破,只淡淡道了一句:
“这当中,怕是有些误会。”
喀思雅听了这话,当即反驳:“能有什么误会?牙牌是真,下毒是真!世人都说镇北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天狼人都怕他。用你们宁人的话说,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无非就是不想出兵,却又眼红我且弥的重宝,才使出这下流手段,当真卑鄙!”
喀思雅喘了口粗气,视线锁住周起:
“你不用替他开脱。我知道你是镇北王麾下的武官,可你同他不一样。”
“阿术临终前让我跟着你。他说要看一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当真担得起那些传言。”喀思雅两眼晶亮,不见半分惧色,
“若是你跟他们一样,是个虚情假义的势利小人。我便亲手下毒,把种马连同流沙,毒个干干净净,一根马毛也不留给你!”
周起听罢,眉头微挑,却未接话。
她是关外女子,说话不绕弯子:“这几日,我都瞧见了。你这个人,行事光明,胆气过人,敢想敢为。上了战场,你比谁都拼得凶,手底下的弟兄,你肯拿命去护。打铁骊人,你下手狠,刀下从不留情。可铁骊的百姓,你一个没碰。你没抢过他们一口粮。我佩服你。”
周起侧过眼角。
林红袖正倚着木柱,双臂环抱在胸前,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周起收回视线,转向喀思雅:“你既然这么说,我周起也不反驳。”
他敛了随意的神色,正色道:“今夜把底细全亮出来,是要我替你做什么?”
喀思雅提了一口气:“我求你。发兵解且弥之困。”
周起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接腔。
见他不语,喀思雅急急向前半步:“国书上写的重礼,我全数兑现!九匹良驹是我且弥历代留存的纯血良种,有了它们,你日后定能繁育出成千上万的绝地铁骑。”
她回手指着帐外:“还有流沙!也给你。你骑着它冲阵,当知道它的本事。它知人心,晓军阵,上了沙场如你的左膀右臂,能助你避矛脱险!”
“你们且弥的马,确实是天下少有的重宝。”周起道,“只是这发兵去西域……”
喀思雅的牙齿咬住下唇,胸口微伏道:“还有我。我也一并给你。”
周起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再次望向林红袖,随即将脸转正:“慢着。我周起是爱占便宜,但还不至于趁着别人国破家亡,干出落井下石,拿女子的身子做买卖的勾当。”
喀思雅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身上那件沾着泥灰与草屑的粗布袍子。
“我知道,你身边有林姑娘这般陪你同生共死的佳人。”
喀思雅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提得动双刀,英气逼人,能同你在军阵里并肩杀敌。我不会武艺,只能整日同牲口混在一处,浑身上下都是马粪和泥腥味。你心里定是看不上我的。”
“话倒也不能这么讲。”周起打断她:“且弥玉沙郡主,那是名动西域的第一美人,天下谁人不知。你不过是离乡千里,风餐露宿吃足了苦头,熬瘦了罢了。”
周起端起矮案上的水碗:“姑娘家寻人家,图的是看对眼。莫要动不动就把自个儿摆到桌面上当筹码。”
他拿碗沿指了指林红袖:“你看我同红袖。咱们也是从互相动刀子起头,摸清了彼此的脾性,两情相悦才走到一处的。”
周起冲着林红袖挑了下眉:“是吧,红袖?”
林红袖依旧抱着双臂,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梢。
“所以,”周起放下水碗,“别总提把自己给出去的话。”
喀思雅猛地抬起脸。
一双明亮的眸子直勾勾迎上周起的视线。
“我有真心!”
她攥紧了衣角:“我喜欢你。我心甘情愿跟着你!”
http://www.badaoge.org/book/159009/5933750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