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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房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几张折叠桌拼成的工作台上铺着地图和资料，角落里立着一只铁皮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的文件盒和仪器。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画着地形简图，标注了几个红圈。老陈走到白板前，把记号笔帽拧下来，在工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昨晚你们应该已经去过现场了吧？”
唐靖超站在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看过外围。没进去。”
老陈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知道里面大致情况吗？”
“棺材挖出来了，里面是空的。工地附近有人失踪，镇上的居民不敢夜出。村长报了警，派出所上报了市里，市里没压住消息，就转到了我们这边。”
“棺材盖子内侧有抓痕，旧的，不是最近的。说明它被挖出来之前就已经在里面醒过了，只是棺身封得严实，它没能出来。施工队把它挖开之后，它就彻底出来了。”老陈把笔搁在白板槽里，转过身来，“我们有热成像和声波探测设备。夜间监测显示，它在后半夜会出现在工地周边五百米范围内，有时候是祠堂方向，有时候是村道。它的行动路径没有固定规律，但会在天亮前回到同一个方向。”
“祠堂方向？”赵磊问。
“大概率。王道长也提到过那个旧祠堂，我们去查过两次，地面没有明显破坏痕迹，但祠堂周围的植被状态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
“枯草长势过密，颜色比周围更深。那种地不是肥料好，是地温高。有东西长期待在那里，土壤温度一直在升温。”
唐靖超站在桌边，看了白板上的红圈：“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先确定它的固定藏身处，再决定方案。但我们的手段有限，能做的不过是热成像定位和常规封锁。真正动手还得靠专门的法子，也就是你们这些人。”他说得直白。
赵磊低头翻了翻背包，把糯米袋和红线卷放在桌上：“糯米，红线，还有汽油和喷枪。王道长说的法子，我们带了。”
老陈看着桌面上那袋糯米，不置可否：“你们打算用火烧？”
“封住棺材，贴符，然后烧。”
王道长这时候从旁边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他那个布包，把黄表纸、朱砂和桃木钉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方法是这个法子。糯米围棺防它近身，红线封棺断其气路，辟邪符镇住棺身，最后以火焚之。缺一步都不行。”
“它的棺材现在在哪？”唐靖超问。
王道长说：“不是原地就是祠堂下面。施工队挖开它之后，可能有人试图把它搬回原处，但没有封好。也可能是它自己回到了祠堂。要确认具体位置，只能白天去查。”
老陈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是参与行动，白天就可以去查。出了这个板房，你们归自己管。我们不会干预你们查什么，但也不会替你们担责。你们做的每一步都要自己负责。”
赵磊开口问：“如果查到了，怎么通知你们？”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对讲机放在桌上：“433.750，加密频道，24小时有人值守。你们如果发现了棺材，用这个呼我。天黑之前，我们会派人增援。如果你们是在天黑之后发现的，那就自己先撤。天黑了不能硬碰。”
唐靖超接过对讲机，掂了掂：“可以。”
他们出了板房，沿围挡外围走到之前那棵老槐树的位置。白天的工地显得空旷许多，阳光照在泥土和碎石上，把昨天夜里笼罩在雾气中的景象全露了出来。赵磊蹲在槐树下面看了片刻，又站起来，走到土坡边缘往下望了望：“那边的土色确实不一样。”
张振宇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表浮土，触到了硬物边缘，他用指腹沿着边缘划了一段，抬头：“下面是木板。棺材还在，没被挪走。”
几个人围拢过来，赵磊看清了那截露出的木板边角，颜色暗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苔藓。他又蹲下去看了看，用手在土上比了比：“就在这棵槐树正下方，埋得很浅，像是被人匆忙塞回去的。”
王道长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平放在木板上方。指针晃了两下，然后定住，指向偏南的方向。他把罗盘收起来：“棺材的位置是对的，但棺身朝向不对。原来的朝向应该是南北向，头朝北。现在它偏了将近三十度。”
“有什么影响？”李飞问。
“朝向变了，封镇的布局就破了。”王道长说，“如果有人在它被挖出来之后把棺材搬回去，但搬回去的时候没有摆正，相当于没有封住。”
赵磊正要拿铁锹，唐靖超按住了他的手臂：“不急。先把线拉好，糯米围上，再动土。”
赵磊顿了一下，把铁锹放下，从背包里拿出红线卷，绕着槐树开始布线。张振宇蹲在另一边，把糯米沿着红线的走向一路撒过去。槐树的叶子在头顶轻微摇动，树下的泥土颜色深浅相间，红线和糯米在白天的阳光下格外醒目。赵磊绕了三圈红线，在槐树根部打了一个结。
王道长从布包里拿出黄表纸，铺在木板表面，又取了一支朱砂笔，蘸了朱砂，在纸上画了一道符。符画完了，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正顶，阳气最足的时候。开棺吧。”
赵磊拎起铁锹，挖了下去。土是松的，第一铲就带出一大片泥土，露出棺盖的全貌。黑色棺身比他们想象的要长一些，棺盖边缘有几道旧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过，但当时没能彻底推开。整个棺材看起来比周围的泥土更湿，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水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唐靖超半蹲下来，把辟邪符按在棺盖正中央，又用拇指压了压边角。他站起来，对赵磊点了点头。赵磊把汽油泼在棺木四周，拿出一只打火机蹲在棺尾，犹豫了一下，点燃了火苗。火舌舔上浸过油的木板，蓝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退后了几步。火越烧越旺，烟雾升起来，被风吹向东南方向。棺材在火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木头内部的气泡被烤炸了。烧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火势渐渐弱下去，棺木表面已经炭化，很多部位塌陷了，露出黑红色的内层。赵磊用铁锹把灰烬翻开，里面没有骸骨，只有一些零星的黑色残片，看不出形状。他把铁锹放下来，站直了：“不见了。”
“它已经不在这里了。”王道长说，声音低而缓，“棺材只是一个容器，它在被挖出来之后就已经离开了。也许它回来过，但发现这里不安全，就走了。”
几个人回到车上，把剩下的糯米和红线收好。车开到工地入口的时候，老陈站在板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们：“烧完了？”
“烧完了。但棺材是空的。”赵磊说。
老陈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那我们今晚，可能要换个方向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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