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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淮皎面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早膳。
岑令仪就站在宴承徽身后不远,手里拿的是蝴蝶酥。
“岑令仪,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吃蝴蝶酥?”
孙佩环脱口质问。
她向来不会藏着心思,心里想什么,嘴上便问出来。
一个小小奶娘,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她不许!
“奉仪。”岑令仪朝她屈膝一礼,不卑不亢道:“这点心是殿下赏奴婢的。”
话这么说,她还是失了胃口,不太想吃这蝴蝶酥了。
“殿下……”
孙佩环闻言走过去,撇嘴娇嗔地瞪宴承徽。
殿下不是最厌恶岑令仪吗?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好?
“不过是吃剩的东西,随手赏赐,你何必计较?”
宴承徽淡声开口。
岑令仪听闻此言,指尖微微收紧,手中的蝴蝶酥捏下碎渣,满手心都是。
舌尖上残留的甜味泛起点点苦涩,心口更是酸涩难言。
其实,她早就料到他会和孙佩环这么说。
但真的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刺耳。
蝴蝶酥碎渣扎得手心有些疼,她默默放下手,垂着眼睫站在那处。
“那殿下让她出去嘛,我不想看到她。”
孙佩环听他这么说,顿时见了笑颜,撒娇着开口。
宴承徽侧眸瞥了岑令仪一眼。
“奴婢告退。”
岑令仪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在门口候着。”
宴承徽吩咐。
岑令仪不曾言语,带上了门。
“殿下,你早膳怎么吃这么早?我还特意起早给您炖了鹿筋汤,您身上有伤,好给您补补身子,您尝尝。”
孙佩环将手中提着的瓦罐放在了桌上,揭开盖子。
“你有心了,我才用过早膳,先放着吧。”
宴承徽并不太想吃。
“我炖了好久,您尝尝嘛,这是我父亲在边关猎得一头鹿,前日派人送回来的鹿筋,可新鲜了,是上好的滋补之物,也是我父亲对殿下的心意嘛。”
孙佩环说着,盛了一小盅汤双手送到他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宴承徽眉心微微皱了,不曾言语,接过那汤盅来,在她的注视下,吃了一口汤。
“好吃吗?”
孙佩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副等他夸奖的样子。
宴承徽微微颔首,将汤盅搁到一边。
“那殿下能不能带我去见贵妃娘娘?”
孙佩环话锋一转,揪着他的袖子,娇软软的带着撒娇之意。
“上次被责罚,你还要去见她?”
宴承徽看了一眼她揪着自己袖子的手,眉心又皱了皱。
“我要去跟贵妃娘娘认错,上回的事情我知道错了。”
孙佩环仰起脸儿看着他。
“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宴承徽还是不准她去。
“哎呀,我跟殿下说实话。”孙佩环松开了他的袖子,低下头道:“先前我做错了事情,受到了贵妃娘娘的责罚,身子还没养好呢,就又遭遇了禅房的大火,我现在身上到处都痛,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惦记着殿下,一早就起来给殿下炖汤,就想着殿下带我去见贵妃娘娘,求贵妃娘娘看在我对殿下一片真心的份上,恢复我良媛的身份。”
她绕了一大圈,实则是想让自己恢复身份。
从上回在宫里挨了杖责之后,她回到东宫,顾良娣明里暗里的讽刺她好几次,那些下人也在背后叽叽咕咕,外头更是传的风言风语,说贵妃娘娘厌恶她。
她受不了这份气。
“你觉得贵妃会答应?”
宴承徽双眸沉沉望着她。
“为什么不答应?”孙佩环抬起头来看他,理所当然道:“别说我受了这么多苦,也该得些宽慰,就凭我父亲和兄长在边关替殿下拼命,贵妃娘娘也该对我多几分怜惜吧?”
她打也打了,禁闭也罚了,还要如何?
就算贵妃娘娘得陛下宠爱,也该见好就收吧?
哥哥说了,忠臣良将难得,如今就是陛下也得给孙家几分脸面,更别说贵妃了。
宴承徽眸光更沉,唇瓣紧抿。
“殿下,您说话。您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不用您开口,我自己和贵妃娘娘说。”
孙佩环欲牵他的手。
宴承徽抬起手,去整理袖子,恰好躲开了她的动作。
孙佩环牵住他衣摆,来回晃啊晃,跟他撒娇。
宴承徽沉吟片刻道:“孤给你恢复良媛之位。”
“真的?”孙佩环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殿下可不许骗我,不然我要伤心的。”
“孤何时骗过你?”
宴承徽反问。
“那倒没有。”孙佩环高兴起来:“那明日清早,我们去太子妃娘娘那处请安,殿下也去告诉她们这个消息好不好?”
只是这样说恢复她的良媛之位,哪里足够?
要殿下亲口告诉顾良娣,她才能出心里憋的那口气。
“好。”
宴承徽微微颔首。
“谢殿下,殿下可真好。”
孙佩环一高兴,便想凑上来亲他。
宴承徽往后退了一步,沉声开口:“你且先莫要太高兴。”
“怎么?”
孙佩环不由看他,心提了起来。
难道,说出口的话,殿下要反悔?
“孤派人去查了法华寺禅房起火之事,不像是意外,你日后行事要多留心,不要太过张扬。”
宴承徽嘱咐她。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要烧死我?”
孙佩环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是谁?
谁这么大胆,敢算计她的性命?
不行,她得派人去查!
哥哥上次回来,给她留了几个人,就在娘家。
她等会儿就让荷花送信给他们,让他们好好查法华寺禅房的火是谁放的。
“孤之前同你说过,东宫凶险,你不可大意。”
宴承徽再次掸了掸衣袖。
“我记住了。”孙佩环点点头,“那我就不耽搁殿下去见贵妃娘娘,先告退了。”
她朝宴承徽福了福,走过去拉开门。
岑令仪和云阙、云宫站在门外,听到动静,不由抬头。
“看什么看?”孙佩环轻哼一声,抬起下巴很是得意地朝她道:“殿下已经答应,恢复我良媛的身份。”
她特意瞥了岑令仪一眼,步伐轻盈地去了。
岑令仪垂下鸦青长睫,心口漫开点点酸涩。
他恢复了孙佩环良媛的身份么?
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他那么在乎孙佩环。
但这未免太快,贵妃娘娘才责罚贬斥了孙佩环多久,宴承徽这就迫不及待恢复她的位份了。
更何况,孙佩环背后还有父亲和兄长撑腰。
她指尖掐着手心,鼻子微微发酸。
她也好想父亲与兄长他们。
倘若他们在,哪里舍得让她受这般折辱煎熬?
“云阙。”
正殿内,传出宴承徽的声音。
“殿下,您有何吩咐?”
云阙推开门,走进正殿。
宴承徽抬手示意他走近些。
云阙关上门,走上前去。
“孙佩环会派人去查纵火之事,你设法让他们查出真相。”
宴承徽低声吩咐。
云阙愣了一下,点头道:“是。”
他心跳了一下。
殿下这是……打算让孙佩环和夏青和对上?
夏青和纵火不只烧了岑姑娘,还烧了孙佩环。
孙家和夏家,殿下暂时都不能得罪,让他们两家对峙,这主意极妙。
难怪,难怪殿下这么轻易就给孙佩环恢复良媛的位分。
这是怕孙佩环位分太低了,斗不过身为太子妃的夏青和啊。
“让岑令仪进来。”
宴承徽吩咐他。
云阙回过神来:“是。”
他低头退了出去。
“姑娘,殿下让你进去呢。”
出了门,他小声朝岑令仪开口。
岑令仪怔了一下,迈进门槛。
孙佩环走了,要交代云阙什么也已经交代了,他还不去凝和宫,叫她进来做什么?
她抬眸看他。
“更衣。”
宴承徽朝她摊开手。
“是。”
岑令仪应了一声,抬步便往内殿走。
“你去哪儿?”
宴承徽问她。
“给殿下取衣裳。”
岑令仪脚下一顿,再次看向他。
不是他说要更衣的吗?
“先替孤脱了外裳。”
宴承徽走到她身前。
岑令仪指尖蜷了蜷,抬手去解他的玉带钩。
这衣裳不是早上才穿的吗?又没出门,又没沐浴。好端端的又换什么衣裳?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嗜好。
她自然不敢多问,乖乖照他的吩咐做。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笋尖似的指尖上,捏着他的玉带钩,轻微的动作传到腰间,似乎有些痒。
虎口处的伤痕看着似乎比昨日淡了些。
岑令仪将他外裳解了,进内殿重新取了一件衣裳,替他穿上。又俯身在他身前,替他系腰带。
淡淡的甜香弥漫周身,他看着她沉静的脸儿,长长的眼睫垂着,唇瓣抿起,似有几分不喜。
“孤让孙佩环恢复良媛之位,你不高兴了?”
他启唇。
岑令仪将他的腰带拢到前头,手中顿了顿,轻声道:“殿下要如何做,不是奴婢能置喙的,奴婢怎会不喜?”
就算她不喜又如何?
他还能听她的么?
忽然问她这个,又是要找茬。
“既然没有不喜,为何不笑?”
宴承徽追问。
岑令仪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面对他。
她微蹙的眉眼舒展,湿漉漉的乌眸弯成了小月牙,勾起唇角朝他一笑。
是勉强的假笑。
但更显出几分娇憨明艳,鲜活生动。
他真是愈发不讲理。
给孙佩环升了良媛,还要逼着她赔笑脸,这是什么道理?
宴承徽望着她,心神微荡。
岑令仪低下头,双手用力,将他的腰带狠狠一收。
“岑令仪,你故意的是不是?”
宴承徽猝不及防之间,被她勒得一窒,皱起眉头。
“奴婢失手,请殿下恕罪。”
岑令仪松开他的玉带钩,往后退了一步。
她才不是失手,就是故意的。
勒死他,哼。
宴承徽轻哼了一声,手里松了松紧得过分的腰带,唇角抑制不住微微扬起,抬步当先往外走。
“跟上。”
岑令仪低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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