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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湖山庄的别墅里只亮着客厅的灯。
宾利停在小院前的时候，陈昂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进门后，便看到陈忠辉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陈昂换了拖鞋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陈忠辉取下眼镜，放下笔，笑了一下，“公司的事有些麻烦，不处理越积越多。”
陈昂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过了这几天就好了，对了上次的联合检查组结果怎样？”
一直将心思放在恒星这边，陈昂着实很少过问裕达的事。
“结论今天就出来了。几个口子都查了一遍，也没查出实质性问题。”陈忠辉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他想起检查组的人收队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大概没想到查得这么细也没抓到什么把柄。
陈昂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父亲的保温杯里添了一点。
“金辉那边爆雷了。今天一早银行冻结了他们所有的对公账户，省里立了案。杜金辉现在自顾不暇，不会再有力气来管裕达的事了。”
他放下茶壶，如实的说了金辉的情况。
陈忠辉一愣，神色认真的看着陈昂，“你做的。”
“这不重要。”陈昂喝了口水，“他们自己走得不稳当，迟早出事。这次是碰巧而已。”
他没有点名明，自然是避免父亲过多的忧心，金辉这个体量，又是地产公司，和权力自然靠得近。
陈忠辉若知道自己在其中参与了博弈，肯定会提心吊胆，毕竟在他的角度上，自家在这方面就没有根基可言。
没等他再多思虑，陈昂又问道：“陈卓那边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陈忠辉弹了弹烟灰，说道：“矿山盗采的事闹大之后，分公司被翻了个底朝天。今天他打了电话给我，说矿管办的人来调了好几次台账，审计也进场了。”
“不过，他又提过一嘴，说政府那边有人在暗访，他找到了一些关键证据，已经递上去了。具体的他没多说，只说等结果出来就清楚了。”
“嗯……”陈昂放下杯子，脸色有些凝滞。
他直接想起了之前谭小磊和他说过的话，说陈卓打电话来，要在老家搞点动静。
当时就觉得两人有个问题，也没细想。
现在一听，他就知道陈卓又找了许青绾。
默默的抽出一支烟点上，他脑子里又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吐出一口烟，许青绾的模样在烟雾中变得模糊。
“爸，金辉爆雷，鼎新的资金大概率会被抽干去填金辉的窟窿。我们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反向收购鼎新？”
陈忠辉眉眼一跳，捏着烟嘴的手微微发颤，“反向收购鼎新？鼎新可是滨城排第二的建材供应链，收购要花费的资金体量并不小。”
陈昂笑了一声，点头道：“我大概了解了一下，鼎新的净资产不会超过3亿，但金辉爆雷，大概率会打折套现。可能会打骨折，毕竟鼎新的业务七成是金辉给的。”
缓缓吸了一口烟，陈昂坐直身体，“恒星可以用重资产，甚至离岸资产做抵押，替换金辉的担保，那就不用一次性掏贷款现金。”
他抬眼看父亲，“我想不超过1.5亿就能拿下。关键是怎么让金辉松口卖给裕达。”
听到儿子张口就是1.5亿，陈忠辉的手忍不住再次一颤，喉咙也越发的干涩。
自己早年起早贪黑，苦心经营，也不过只打下几千万的身家，儿子现在开口就是亿为单位。
而且，这个收购，明显就是为了自己而生出的计划。
他眼眶有些湿意，咳嗽了一声，他看向陈昂，“你决定了？”
陈昂笑笑，点了点头，“爸，你并不算老，我想你也不愿意回村里种菜养鱼。不如试着再做点事业。”
陈忠辉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尽量不让眼眶再变红润。
重新平视陈昂后，他笑了，“陈昂，爸要感谢你。”
陈昂嘿嘿一笑，“你是我老子，要哪门子的感谢？年轻时候我那么胡天作地，你都为我兜底。”
陈忠辉微微侧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很俗，也很记仇，我想你肯定也想过东山再起，让踩你的人再次仰视你。”陈昂停下笑声，看着有些苍老的父亲，重重的说道。
陈忠辉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全是说不明的意味，稍后，他才开口：“那我明天安排人做调研，给总公司提供一份完整的收购背调。”
陈昂应了一声，然后，父子俩都端起了茶杯。
沉默一下，陈忠辉放下杯子，问：“周二你奶生日，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一我要去港城一趟，可能晚上直接回江宁吧。你呢？”陈昂反问。
“我也是周一晚上回吧。”陈忠辉掐了烟头，又道：“你小姑和小婶这今天都打了电话过来。”
他看了一眼陈昂，“我说钱的事已经备好了，让他们别急。他们反而说不急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挂着一丝自嘲，“他们大概是听说我当了裕达的总经理，又觉得能吸血了。”
陈昂暗自摇头，想了想后，说道：“爸，其实我理解你对他们的感情。就像我不能看着陈卓和陈曦受苦一样。”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但付出是相对的，单方面的付出到最后就养成了仇人。升米恩斗米仇，老祖宗的话从来不会错。”
陈昂知道，父亲心里其实还是难受的。
毕竟兄妹一场，几十年感情，谁也不愿意走到最后发现全是算计。
所以他也没有再往下说，有些道理别人讲一万遍都没用，得自己想通。
陈忠辉靠上沙发后背，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昂站起身来，看了看父亲，轻声道：“爸，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说完，他径直转身上了楼。
今时不同往日……
陈忠辉细细的念叨了一下这句话，摇头失笑，回头看了一眼上楼的儿子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怅然的表情。
回到房间，陈昂掏出手机翻到陈卓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陈卓的声音有些小，“哥，这么晚了，有事？”
陈昂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你在哪？”
“在家呢。妈也在，京京睡着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卓走动的声音，大概是走到了院子里。
“你是不是找了许青绾。”陈昂的声音有些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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