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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司注册
拿到营业执照那天,我破天荒睡到了上午九点。工商局通知短信八点就发到手机上,我看了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醒了之后给顾西辞发了条消息:下午请两个小时假。
他秒回:理由?
我回:去领执照。公司注册好了。
隔了整整一分钟他才回:公司叫什么?
温远咨询。温暖的温,远见的远。
这次他回得很快:好名字。准假。
我在被窝里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拿到执照,还是因为他这次没有问东问西。
下午两点,工商局大厅里排队的人不多。我把回执单递进窗口,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簿,从柜子里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递出来。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公章、法人章、财务章,五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那串数字长得像身份证号,“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印着我的名字。
温暖的温。温暖的暖。
我把执照装进文件袋里,走出工商局大门。十一月底的冷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哆嗦,把大衣裹紧。手机响了,顾西辞。
“拿到了?”
“拿到了。”
“来公司。有个事跟你谈。”
“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
又是这句话。每次他说“来了就知道”,通常不是什么坏事,但也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去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顾西辞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我,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用再提。”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我站在门口,表情缓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什么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一份合同,封面印着“万盛集团品牌战略咨询项目委托协议”。
“万盛?”
“不是许向平。”他把合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盖章的位置印着万盛集团的公章,但项目负责人签名栏写的是另一个名字——苏婉清。“林子明的太太,许向平的岳母。”
“她为什么要找顾氏合作?”
“不是找顾氏。是找你。”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苏婉清上周主动联系我,说想请温远咨询做万盛明年的品牌战略咨询。理由是她看了你的发布会,觉得你对舆论风向的判断很准。万盛去年的品牌口碑跌了十二个点,许向平在任的时候把精力全放在并购和资本运作上,品牌这块基本荒了。苏婉清想找外部团队做一次全面的品牌诊断和重塑方案。”
我把合同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价栏是空的,服务范围写得很详细——舆情分析、竞品品牌扫描、核心用户画像、危机公关预案。最后一条备注:本项目负责人须为温女士本人,不接受转包。
“苏婉清点名要我?”
“点名要你。但钱走顾氏的账。”
“为什么走顾氏的账?温远咨询可以直接签。”
“两个原因。”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着,“第一,温远咨询刚成立三天,注册资本十万块,没有历史案例。万盛的年品牌咨询预算不是一笔小数目,走顾氏的账财务合规上更稳妥。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许向平虽然退了并购案,但他还在万盛挂职。苏婉清找外部团队做品牌诊断,等于绕过了许向平分管的部门。如果直接跟你签合同,许向平会抓住把柄说苏婉清在搞内斗。走顾氏的账,看起来就是万盛和顾氏之间的正常业务往来,许向平找不出漏洞。”
“所以我是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实际签约方是顾氏?”
“对。项目款顾氏先收,扣除管理费和税费之后全额转给你。管理费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嫌高?”
“嫌低。你以前扣我教练费的时候可没这么大方。”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苏婉清这个项目,你接不接?”
“接。但我有个条件。”
“说。”
“项目团队我自己组建。不用顾氏的人。”
他挑了一下眉毛。“你有人吗?”
“有。顾明珠做前期调研,林曼如做品牌视觉这块的顾问。法务和财务我自己外包。”
“林曼如是许向平的太太。你让许向平的太太去做许向平丈母娘的品牌项目?”他的声音没有抬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桌上。
“苏婉清是林曼如的亲妈。女儿帮妈妈的品牌做视觉顾问,有什么问题?至于许向平——他是女婿,他管不到丈母娘找谁做品牌。”我看着他,“合同上写得很清楚,项目团队由项目负责人自行组建。苏婉清点名要我,我组建什么团队是我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食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可以。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许向平虽然退了并购案,但他在万盛内部的影响力还在。他知道你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知道你接了他岳母的项目,知道你把他太太拉进团队——他会把这笔账全部算在你头上。”
“那又怎样?”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一个没什么可失去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有老婆有丈母娘有职位,怎么就没可失去的了?”
“老婆闹离婚,丈母娘绕过他找外部团队做品牌诊断——这等于公开宣布不信任他的管理能力。他的职位还在,但实权已经被架空了。你说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把签字笔从笔筒里抽出来放在合同旁边,“我跟你说的,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苏婉清那边我找人去解释。”
我拿起笔,把合同翻到签字页,在乙方栏签了名字。
“不反悔。”
他看着我签完字,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担忧,是两者掺在一起的某种混合物。
“你现在真的是甲方了。”
“乙方也能签合同。顾总,你忘了——我跟你签第一份合同的时候,就是乙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跟我签合同的时候,你没有自己的公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他说得对。三个月前我在认亲宴上签那份合约的时候,连一支自己的钢笔都没有,用的是顾西辞临时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的那一支。现在我的文件袋里装着一枚公章、一枚法人章、一枚财务章,每枚章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走出顾氏大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苏太太,合同签了。下周我带团队去万盛做第一次调研访谈。
她回得很快:谢谢你温小姐。曼如说你做事利落,果然。对了——向平不知道这件事。调研访谈的时间安排请直接和我秘书对接,不用走万盛行政。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苏婉清是背着许向平做的这件事。丈母娘绕过女婿找外部团队做品牌诊断,这已经不是不信任,是架空。许向平在万盛待了十五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裁,现在他老婆跟他闹离婚,丈母娘绕过他直接找外人。顾西辞说得对——一个没什么可失去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回到公寓,我把营业执照正本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旁边是林曼如送的那幅《午后》,杯子里插着针,泥土里埋着针。再旁边是那张三年倒计时表,上面已经被我划掉了一百多天。
手机响了。郑其明。
上次在方总的饭局上被他试探过一次,后来他发消息约喝咖啡被我拒绝了,之后安静了很长一阵子。现在忽然打电话来,时点掐得太准了。我今天下午刚跟苏婉清签了合同,他晚上就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郑总。”
“温总,恭喜啊。听说你自己的公司注册好了?温远咨询,好名字。”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当面更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种黏腻的质感,像糖浆放久了开始拉丝,“改天有时间,出来喝个咖啡?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郑总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跟万盛有关,跟你手上的项目有关。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他顿了一下,“苏太太的品牌项目,你知道许总是什么态度吗?”
“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才是最大的问题。”郑其明的声音压低了,“温总,我请你喝咖啡不是在替许向平试探你,是在帮你。苏婉清绕过许向平找你做项目,不管项目做得好不好,你都等于往许向平的饭碗里扔了一只死老鼠。他现在不发作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你觉得他第一个找的人是谁?”
“是我。”
“你能想到这一点就好。周三下午三点,江宁路那家‘尺八’咖啡馆。你想来就来,不想来我也不勉强。”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郑其明是许向平的人,但他刚才那通电话里的语气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通风报信。他为什么要通风报信?是想两头下注,还是他跟许向平之间出现了裂痕?
不管哪种,周三下午三点的咖啡我都不打算去。但郑其明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许向平现在不发作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他第一个找的人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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